“姑奶奶,那可是醋!”
“醋怎么了?”琬儿一脸无辜地看着赵臻。
“你不能把醋当水使啊。”赵臻无奈地说。
“醋很贵吗?”
……
屋内,赵臻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着琬儿。锅里为西湖醋鱼所制的糖醋泛出浓浓的酸味。
“他奶奶的,你家醋坛子打翻了吗?水观,出来与我一决雌雄!”门外传来一个中年人沙哑的声音。
赵臻从屋里走出来,院里站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驳的剑,不过那剑的外形倒是古朴素雅,甚是好看。
“在下武陵人水观,阁下有什么指教?”赵臻抱拳道。
“指教不敢当,我嘛,丐帮五袋弟子宋一平。我听说你跟混元一气剑战了个平手,就来请教几手剑法。”宋一平说着左手拈了个剑诀,摆了个起手式。
琬儿将摇光剑递给赵臻,说:“罐子哥,我去把糖醋舀起来。”
赵臻点点头,下到院子里。
宋一平一声大喝,挺剑直刺,赵臻一看他步法,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剑术高手,身法步法均有讲究,宋一平脚下虚浮,步法又是直来直去,毫无章法可言。赵臻凝神不动,待他长剑离右肩半尺,才突然侧身,同时左手探出。宋一平出剑时周身破绽多不甚数,只右肋下就有数处穴道。赵臻连剑都没出,左手一指点在他大包穴上。宋一平冲得太快,这时身体突然僵住,一下就摔了个嘴啃泥。
琬儿端着醋鱼站在檐下,说:“这么快?”
赵臻俯身替他解了穴道,说:“刚才不算,再来。”
宋一平这次学聪明了,手肘下坠,遮住肋下诸穴,挺剑又刺。这次赵臻左手持剑,侧身避开,右手搭在他手腕上,左脚往前迈了小半步放在他右脚内侧,拉着他往后一带。宋一平待要迈右脚防止摔倒,却发现正好被赵臻的左脚扣住,顿时又摔了下去。这是太极散手中的里合下采,十分简单实用。
宋一平起初还道赵臻不过是个嘴上都没长毛的少年,能有什么本事?这才发现与他差得太远,这两招平平无奇,自己却毫无应对之策。想到这里将长剑一掷,说:“我输了,这把剑是你的了。”说完转身就走。琬儿道:“别急啊,吃了饭再走吧。”
宋一平一听吃饭,吸了吸鼻子,转身拔腿就跑。
“你跑什么啊?”琬儿跺脚道。
赵臻愣了一会儿,拾起那柄铁剑,说:“这把剑虽然钝了些,但还挺好看的,就做我的佩剑吧。”
“这剑叫什么名字啊?”琬儿看到摇光剑上“摇光”两个篆字,还以为每把剑都有名字。
赵臻拿着剑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忘了问了,这剑没名字……没名字?要不就叫无名铁剑吧。”
次日,他们在檐下晾芍药花瓣,又有一人前来挑战。没过五招,那人就败了。这天琬儿做的是酿凉瓜,执意要留那人尝尝他的手艺。那人一看这小姑娘年轻貌美,心说厨艺肯定也不差,就留下吃饭,只吃了一口,脸色就变得跟盘中苦瓜一样了。赵臻过意不去,赶紧给他倒酒。
琬儿一个劲地给他夹菜,还直问好不好吃好不好吃,那人只好强忍着钻心的苦味将盘中的苦瓜吃完。赵臻忍着笑招呼那人喝酒。此人回去之后,终身没有再吃一口苦瓜。
此后赵臻每天都盼望有人前来挑战。这倒不是为了晓月亭的排名,而是为了能有人来替他吃琬儿做的菜。那帮武痴也很给面子,每天都来,而且有时候还一来就是几个,排着队和他打。当然,琬儿也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每天都做出一些丧心病狂的肴馔来款待这帮武痴。
这帮人来过之后都表示再也不敢挑战水观了,因为每个去的人都要忍受双重痛苦,一是被打败的痛苦,二是被打败后还被主人盛情地逼迫着咽下令人作呕的食物。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说得越可怖,越有人要去试水,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前去比武的人就没断过。到后来,赵臻很多时候都不用剑招,只要运足内力与别人的长剑相碰,便能将对方的长剑震飞,胜负一招而决。而次月晓月亭特地送来的邸报也令赵臻吃惊不已。他在剑术榜上的排名已经攀升到了一百零一名,其地位与一流高手只差一线之隔,并且,他还是剑术榜上少有的出道以来从无败绩的新人。
无名铁剑成了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少年大家。
太湖之畔晓月亭中,一个挽着云鬓,身着碧纱的女子对着一个白衣女子俯身拜倒,说:“禀报亭主,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白衣女子抚着瑶琴,说:“是否如我所料?”
“亭主神机妙算。那夜武当众门人都见他跌落悬崖,数日后搜遍山下,却未见他的踪迹,只找到一只剑鞘。”
“剑鞘?没有别的了?”
“我特意去趟了武当山下,找到了传言中那截断木,依我所见,那并不是被砸断的,倒像是被太极绵掌之类的掌力震断的。别的线索就没有了。”
“有趣。听说最近洛阳有个无名铁剑水观,风头很盛?”白衣女子并未抬头,继续问道。
“正是。那人一月之内从一千八百二十七名升到了一百零一名。亭主,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白衣女子不再答话,只是抚琴。碧纱女子自知失言,只是垂首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白衣女子说:“你让小黎去会会他。”
碧纱女子应声“是”,垂手退开。
三天后,洛阳西郊南山下。
一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年站在一根竹子上,看着竹林前院子里嬉闹着的少年男女。他伸手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起了一支古曲。那对少年男女闻声望向他。
琬儿正由赵臻操练着练习一路登萍渡水轻功,忽然听到屋后传来清亮的乐曲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两岁的少年站在竹子上,随风摇摆。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琬儿问道。
“刚吃过午饭的时候啊。今天来的那个人甚是难缠,我用了十五招七星龙渊剑法才胜他。打得挺累的,又见这小破孩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就没搭理他。”赵臻坐在檐下,喝了口兰雪茶。这是穆子森特地从江南捎来庆贺他获得剑术榜排名的。
“你过来坐会儿吧。”赵臻对琬儿说。
“罐子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这么点大的小破孩儿就能站那么高,我却连个桩都踏不好。”琬儿有些沮丧地说。
“这有什么啊,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可以站在竹竿上站一天,笔直的竹竿。”早年杨志刚传授他轻功的时候,立了一根竹竿在菜地里,让他站在竹竿上。那竹竿又细又长,稍有晃动就会摔下,因为这个他没少挨罚,是以对这种小把戏简直不屑一顾。
“你不是应该安慰下我吗?为什么我听你这么一说觉得自己更没用了?”琬儿苦着脸道。这时,突然传来尖利的破空之声,赵臻连忙跃起,伸手一夹,食指和中指间就多了一片竹叶,那竹叶离琬儿的脖子不过尺许。赵臻顿时吓出一身汗,要是缓得片刻,琬儿岂不是有性命之忧?琬儿倒是浑然不觉,问道:“罐子哥,你夹着竹叶做什么?”
“你还不赖,难怪辛姐姐要我亲自过来。”那少年站在竹子上对着赵臻挥挥手,示意他上去说话。
此时赵臻的伤早已痊愈,内力较以前也精纯许多,纵身一跃就上了房顶,在屋顶上只一点,就弹到那少年面前的竹子上。
“刚才吓了一跳吧?其实即使你接不住,也不会伤了这位姐姐的性命。”少年说着一扬手,又是一声尖啸,竹叶瞬间到了琬儿面前,突然减速,在空中打着旋飘落。
“我之前没看见你的手法。你报名号吧。”赵臻淡然道。
“晓月亭嘉兴分舵林小黎。”林小黎言毕就挺剑刺出。赵臻并未带剑,空着双掌与之交手。
林小黎最擅轻功,剑招多以飘逸轻灵见长。赵臻只是闪避,随着他的剑招在竹林之上往来跳跃。太极一道,练到精熟时,便能听劲。听劲并非以耳力听,而是周身各处在接触到敌方的瞬间对敌方劲力的感知。交过几招后,林小黎一剑平刺,赵臻侧身避过,右掌在剑身上一带,林小黎横削,赵臻轻轻一翻掌,跟着他长剑而去。
每次变招前,赵臻都提前以听劲之法感知林小黎的长剑去势,是以无论怎么变招,赵臻的手掌依然搭在林小黎的剑上,就像粘住了一般。林小黎用力劈砍,他就乘势放掉,待长剑稍缓,他的手掌又搭了上去。如此戏耍一般斗了一个时辰,赵臻依然云淡风轻,闲庭信步一般,林小黎却早已累得满头是汗。
又斗了片刻,林小黎感觉右臂已渐渐酸麻,自知不是他的敌手,索性把剑一扔,道:“我输了。”
“下来吃些点心吧。”琬儿在院中喊道。林小黎深知江湖传言不虚,连佩剑都舍弃了,脚下一点,就向远处飘去。
“对了,我辛姐姐约你三月后太湖一聚,你可先到嘉兴烟雨楼找我。”远处林小黎的声音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