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说 第一回 推背图现
作者:白河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唉,不如推背去归休,去归休。”袁天罡推推正在推演的李淳风,说道。此时,李淳风正舔着毛笔,准备继续推演,听到袁天罡的话后,脊背一震,冷汗瞬间流遍全身。

  “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睡吧。咳咳……”说罢,袁天罡颤歪歪地转身离去,一阵风吹来,竹叶四散而落,亭子里满是灰尘。望着袁天罡远去的背影,李淳风竟一夜间老了几十岁似的。他停笔放帘,叹息一声,小心地将桌子上的宣纸一张张理齐,用油纸包好,放进衣襟。

  李淳风去酒坊打了兩坛陈年老酒,走向城西的竹林小居。由于是秋天,竹林好似一夜间苍老了一般,变得面黄肌瘦,落叶纷飞。他提着兩坛酒,颤歪歪地,走在竹林小道里,头发斑白,与秋风相应,满地凄凉。这个竹林的竹子长得一簇簇的,密密麻麻,里面空出的一条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若身处其中,就好像鸟困笼中,压抑茫然,若是在夏季,绿叶蔽天,就好像处在深山密林之中,辨不清来去方向,再加上氤氲环绕,倘使迷失其中,终日而不得出。袁天罡由北斗九星和奇门八卦的阵法布局竹林,又依山势,引风聚气,使竹林活灵活现,如鬼道棋布。

  “北斗竹阵!哈哈哈。”李淳风赞道。只见他左拐右拐,消失于竹林中。

  一个身影闪出竹林,立在依山的小屋前。此处亭满玉漱,花香怡人,有流水潺潺,有小溪环绕屋前。山上有一小潭,泉水叮咚,溢出数条小溪,穿梭于竹林,由明堂位流下,如星光,如珠玉,如绸纱。

  “有竹,我送酒来了,哈哈哈。”李淳风喊罢。一个白发老者推开门,抱揖请入。“淳风,一夜间,你添了这许多白发,呵呵,咳咳---”袁天罡满头银丝飞舞,走上前拉着李淳风坐下。李淳风放下酒坛,从怀中掏出两包油纸,也放在桌子上。

  “这...”袁天罡诧异道。

  “这推背图不祥,还是不要交给李世民了。”李淳风打开酒盖子,眯着眼睛凑近酒坛,吧嗒着嘴巴,斟了两碗酒。袁天罡闭目不语,许久,才说:“近年来,长安民间早就流传着一种《密记》,说道: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李世民对此极为厌恶和憎恨,为保李氏基业,不惜废了两个太子,骨肉至亲尚可屠之,何况你我乎?不交出推背图,实难交代啊!”

  望着窗外的新月,李淳风无奈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天之所命,人不能违也。如果李世民得到推背图,将疑似者尽杀之,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几颇有慈心,为祸或浅。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肆其怨毒,恐李氏子孙,无遗类耳,祸及百姓,荼毒天下,则悔之晚矣。”

  “是啊,天之所命,岂可妄动。呵呵,不如,”说罢,袁天罡猛灌了一碗酒,食指蘸了碗底在桌上写了几个字,笑道:“真亦假时,假亦真,莫待桃花落酒沉。”

  李淳风眼睛一亮,赞道:“妙计!”

  长安城玄武门外,一个身影闪过,如夜间的幽灵。而在十几里外,一群黑影正禹禹而来。其中一个身影,亦步亦趋,却似风一般的快,另几个身影紧紧相随,再之后的那些身影,或纵或跳,或翩或跹,远远跟着,身形过后,只有草尖微微晃动,好像脚都不曾着地,如鬼魅一般。

  “啪”一声皮鞭响起,“放亮你们的招子,谁再偷懒,小心本将军的刀!”京城武卫左将军李君羡骑马上了城楼,边甩鞭子,边吆喝着。所过之处,宿卫们皆长揖跪地,瑟瑟发抖!

  “李将军,这些兵娃儿真不懂事。明知道这一段,京城附近匪患猖獗,也不好好站着,万一混进来个什么,那可得了!”一个黑衣侍卫谄媚道。左将军跨下马来,瞟了一眼身边的宿卫,把绳子递给他,瞪了那黑衣侍卫一眼。夜的朦胧下,秋风徐徐而起,宿卫们紧裹了差衣,小心地立着。那左将军走上城楼,望向远处的山峦。一阵寒风吹来,城楼上的旌旗呼呼作响,他身子猛地一抖,冷风灌入脖子,阵阵寒气袭来。

  “确是身子骨差啦,不比当年啊!”那左将军裹了裹衣,退在了城墙后面。

  那黑衣侍卫赶紧给他披上一件貂绒衣,巴巴地给他扣上扣子,却不料被他一掌拍下,瞪了他一眼,侍卫头一缩,赶紧退下。他回头哼道,“任雅相,我最近呢,为啥看你越来越不顺眼了?”说着,走下城楼。那侍卫正想答话,只听见一句“小心你的狗头!”,刀光一闪,一颗脑袋正落在他的脚边,俩眼珠子似睁似闭,血淋淋地,正对着他。那黑衣侍卫脖子一缩,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原来一宿卫打瞌睡,被左将军一刀给砍了。

  “昨晚,刘副将深夜来到我的府邸,哭诉着有人陷害,求我别杀他,我听他在那苦苦哀求的,忽然心一软不想杀他了。”那左将军俯身盯着那黑衣侍卫,悠悠地说道。

  “记得是你老嘀咕着让我杀他,我咋就,对了,刘副将昨晚还夸赞你呢,哈哈!”左将军把刀架在那黑衣侍卫脖子上,“哼,看你带的什么兵!”那黑衣侍卫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将军,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说罢,磕起了响头,直磕得鲜血满地。直看得身边的宿卫一个个瑟瑟发抖,两股战战。

  “想当年,老子破窦贼,杀黑塔,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何等忠心,何等义气,现今就余你寥寥几人,还天天斗来斗去。惹恼了我,别怪我不念旧情,哼!”那左将军咬牙道,“也还我清梦!”说罢,抖了抖镶金软鞭,转身而去。

  那黑衣侍卫好久没敢起来,直到那将军远去了,才爬起身来,谁知腿脚一软,又趴了下去。

  “哈哈哈!”这时,一个红衣侍卫从远处城楼上大笑而来。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魁梧大汉,那大汉身长八尺有余,怒目圆睁,形如虎豹。

  “任将军,你这是怎么了,快快起来呀!哈哈!”喊罢,那红衣侍卫已近身前,推开搀扶黑衣侍卫的宿卫,假装撑着了他的胳膊,那黑衣侍卫重心不稳,又跪倒在地,疼得“哎呦”直叫。

  “滚,少给老子,猫哭耗子,”黑衣侍卫推开那红衣侍卫,恨恨说道,“君羡老贼早晚杀了你!”

  那红衣侍卫脸一黑,道:“戚三儿,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还是走吧。哼!”说罢,拂袖而去。刚走不远,哈哈大笑起来。

  那黑衣侍卫轻声附耳于刚才想搀扶他的宿卫,手指指了指那红衣侍卫背影,只见那宿卫点点头,“要不要?”比了个杀的手势,“孩儿一定会干脆利落的。”

  “我信得过江鹤荡的能力,但也不可操之过急。”

  二人说话间,眼前一花,几道青烟闪过。“有刺客!”,听见动静,那宿卫右脚尖一挑,后脚跟一撑,左脚已跨城头,这一纵直有一丈多高。

  “游儿,怎么样?”那黑衣侍卫在下面急急喊道。

  “叔父,什么也没看到,真邪门啦。”那宿卫站在城头徐徐张望,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你快看看这些宿卫怎么啦?一个个都动也不动的。是不是中邪了?”

  “让我看看。”

  说着,那宿卫一跃而下。细细地查看之后,他皱起来眉头。原本穴道被点,经脉受阻,应脉搏滑涩,虚而不起,可是这些宿卫一个个面色红润,脉象微弦,好似有一股粘力弹跳,隐隐却要震开他的手指。

  “游儿,可否查出一二?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啥岔子啊!要不你我人头不保啊!”黑衣侍卫兜着圈急,又道:“你看是不是被点了穴道?我在早年出征时,看到过这种情形,一队的人马突然都失了踪,后来哨兵发现了,原来这队人马一动不动都躺在五里坡下,听御医说,好像是被奇人异士给点了穴道,这在当时闹得人心惶惶!”

  “叔父,恕孩儿愚见,我感觉不像是,我父亲说过,如被点了穴道,当半小时之后便会自解,可是这些人都这么久了还不会动。”那宿卫越说越皱起了眉头。

  “不管怎么,这件事决不可传出去,谁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只管格杀勿论!”那黑衣侍卫握紧拳头,捶打城墙。

  “是,叔父!”

  “辛酉一燕自北来,怒震堂榭乌木安。五山犹坠昆仑下,李家点幼数十年,数十年。师叔,恕天罡无礼,请责罚!”袁天罡几步走到屋前,长揖在地。

  “不愧是师兄最疼爱的弟子,罡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房门徐徐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袁天罡的面前。

  “回师叔,天罡夜观北斗,突见天关星紫气云绕,便得知贵人临门,没想到会是师叔。”袁天罡正要侃侃而谈,抬头见师叔目光灼灼,似有怒意,便心怯不语。良久,袁天罡惶恐地说道:“师叔!”

  王立仁眼中精光一闪,道:“哼,心虚了?”

  袁天罡恐怕师叔观天异象,知道自己泄露天机,低下头,道:“皇命难违,昨日天罡借师叔手札里的鬼谷九言推算法,比照稿中天机图,与李淳风一起后推六十,不觉星移月变,山海不安。然天道异变,我推背返休,悔之晚矣。现在推背图和手札均在屋内。然推背图现,我俩命亦休矣。”在袁天罡哭得鼻涕横流之际,王立仁眉头一皱,吼道,“真,真乃糊涂透顶!”

  王立仁道:“昨夜于昆仑之上,吾夜观紫薇星异样,见天辅星闪烁,贪狼星北进,恐天下动荡。哼,你俩使推背图现,若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中,你俩遭天谴事小,天下大乱,混世魔王降世,司命君易主,不知要有多少人会死啊!”袁天罡越听越心惊,冷汗已流遍全身,如果是那样,自己就成了天大的罪人了:唉,幸好没交出推背图啊。

  “罡儿,你已遭天谴?”王立仁摆摆手,让他起身。

  “嗯。”袁天罡仍然跪着不动。

  王立仁抚摸着袁天罡满头的白发,心中一痛,道:“我会给你一颗回生丹加续命符,希望可以续你生机,望你以后谨记教训,以免连累黎民百姓,而至生灵涂炭。起来吧……”

  “罡儿命薄微贱,死不足惜,连累了我的好友李淳风啊。”袁天罡不仅不起身,而且揖得更低了。

  王立仁诧异道:“李淳风?噢,此人也是一代奇人啊。”

  “哈哈,好了,罡儿,一起救了,起来吧……”王立仁看他不起来,俯身扶起了袁天罡,拉着他走进了屋内。王立仁正襟危坐,道:“罡儿,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是我来了?难道你……”

  原来袁天罡闻香得知王立仁到得寒舍,不仅少年心起,做了个鬼脸,道:“师叔,罡儿只是从小闻惯了您身上的药香,所以知道是您来了。”王立仁见师侄容颜苍老,不禁心中一酸,和颜悦色道:“哈哈,难怪如此,我还以为你的本领已经可以上天入地了。只不过,我身上的药味已经被我刻意掩盖过了,你怎么还能闻到?”

  袁天罡见王立仁夸赞自己,心中欢喜,好似回到了几十年前,拉着王立仁摇着他的手道:“师叔,罡儿最近得到一个奇方,可以通透七窍,特别能使嗅觉异常灵敏,要不罡儿怎么能知道您在我这里啊。”袁天罡顿了顿,说道:“不知道您是否感觉身体不适?有没有被反噬?罡儿让师叔背负这么大的业果,怕……”

  王立仁心中感动,垂泪道:“怕我减寿?难得你还记挂着师叔,不过,师叔是放浪形骸之人,不在乎这些。尘归尘,土归土,生来一世任蹉跎,五花树下净吾身,有酒真眠任逍遥,眼鼻口心气通,一气捱到西昆仑。我的命,不是那些丹药啊什么的,可以左右的。”

  袁天罡见王立仁老泪纵横,便静静地站在一旁,诺诺道:“嗯。”王立仁见袁天罡如此模样,心中好笑,便故意板起脸来,嗔道:“你呀,就是执念太深,非要入什么世,白瞎了一身修行。”

  袁天罡点点头,心中懊恼自己惹哭了王立仁,王立仁并不在意,准备伸手去敲袁天罡的头,忽而停了手,在脖颈上兀自挠,暗想:“罡儿容颜苍老,已是垂暮之人,我作为长辈,怎可如此儿戏。”便回身坐正,笑道:“去给师叔整俩小菜,弄壶好酒,下山就惦记你的手艺了。”

  袁天罡见到师叔,如见至亲,心中本来激动异常,与王立仁的举动并无不忿,听得他突然要吃酒,心中一乐,道“是,罡儿这就去。”

  王立仁以前就是这的,潇洒,真性情,从不在意世俗羁绊。袁天罡无奈地笑笑,大半夜喝酒也只有师叔这种怪人才会做的吧。

  想起小时候,自己经常跟师叔淘气,就捱师父的骂,往往是师叔护着。师叔每年都四处采集奇花异草,一去就是大半年,背回来大麻袋的珍贵草药,倒出来就泡药浴。师父常说师叔是暴殄天物,不过师叔喜欢泡药浴,说是什么可以打开身体的禁制,不过泡好的那种药香,闻一次一辈子也忘不掉。师叔更是拿它当宝贝,泡过了一次又一次,奇怪那香味却一直那么浓郁。那时候自己经常偷偷溜进去,钻进师叔的药桶里玩,师叔发现也不打,还给自己多放了一些草药,说是可以温和药性,专门给配的。再后来,在仁寿元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师叔离开山门,再也没回来,自己就一直守在师叔的住处,天天看着师叔留下的手札和整理的笔记,还有各种他搜集的典籍,以缓思念。听师父说,师叔在仁寿元年曾以一根乌木震天下,引得好多草莽匪寇打上山门。又听师兄们说,那些江湖上的人,在追踪师叔时,师叔曾经过李家别馆,拜见了李渊,送给4岁的李世民一件东西,之后便无影无踪,距今已有四五十年啦。据说,李元霸儿时偷吃了他的一颗药丸,后来就变得力大无穷,饭量惊人。今天终于见到了师叔,而师叔一来就救了自己和李淳风一命,自己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长安的夜很黑,就像狼的眼睛,黑得发亮。

  袁天罡的家宅在长安的偏僻处,当时架梁附瓦之时,很多官员都嘲笑他,他却说这是风水宝地,气聚风和,水色怡人,他又在附近养了竹子,搭了小桥,改了水流,果然如他所说,变成一块宝地,连太宗李世民都经常来此,与他品茶谈笑,流连忘返。在今夜,竹叶斑驳,流水潺潺,袁天罡兴发作诗曰:寒竹小桥流水处,天子也色忘礼淑。又得仙家西山下,乐得品茶不思蜀。

  突然,竹林簌簌,叶影憧憧,窸窸窣窣地,仿佛突然之间爬进来许许多多的蛇虫鼠蚁,各种虫鸣都没有了,安静地有些异样。袁天罡回屋拿出了自己的浮尘,回坐在石凳上,闭目静养。

  天地好像静止一般,一股风带着臭香吹来,袁天罡双指一弯,袖口一摆,黏住一颗药丸,弹入嘴中。还未压入舌下,“啾”地一声,一支三角鳞镖破空而来。袁天罡腰一侧,浮尘由下撩起,“叮呤”一声,那支三角鳞镖擦破他肩膀上的衣服,射入他身后的木柱子。竹林那边窸窸窣窣,袁天罡左脚尖猛一点地,身子后缩,像一只狸猫,“簌”地一声钻入桌子下面,手一翻,拉着桌沿前弓,桌面还未立起,“叮叮铃铃”之声劈天盖地而来,瞬间那么厚的大理石桌面已被射了几十支暗器。袁天罡被那巨大的压力,生生地打退到身后的木柱上,借着木柱的力,稳住身形,木柱“咔嚓”一声,整个亭子好像就要倒了似的,有一支镖不知何时射穿石面插入袁天罡的胸口。

  竹林哗哗啦啦地响起一片,一支竹干直射而来,正射在袁天罡身后的木柱子上,袁天罡双手按地,一脚踏在桌子上,借力后跃,桌子被踢向竹林那边,袁天罡退至水井边。竹林那边一个身影突然一闪,大理石桌子碎成粉末,那身影一定住,从各处窸窸窣窣窜出来几十个身影。

  “哈哈哈,没想到辰叶先生的门生如此了得,竟然躲得过江南各大高手的暗器联合一击。厉害,厉害,哈哈哈!”说罢,那第一个身影揭下面巾,露出一副修长的白胡须,面目清秀,印堂高亮,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做派,只是他的五尺身形却大打折扣,失去高雅之词。

  “哼,原来是峨眉山的紫飞子前辈,夜半造访家宅,悄无声息地就闯过北斗竹阵,闹得老朽家中鸡犬不宁,这才着实让人佩服。”袁天罡气定神闲地答道。

  紫飞子脸色挂不住,怒道:“少废话,叫王立仁那老贼滚出来,看在辰叶先生的面子,或许可以饶你一命!”袁天罡言语讥讽紫飞子夜半造访如同贼盗无异,料定紫飞子顷刻间就会大打出手,只是他何以知道师叔在此,倒是令人诧异。

  袁天罡不动声色,笑道:“你找我师叔啊?您坐啊,呵呵,我师叔他老人家在沐浴,吩咐小辈要好好招呼各位老前辈。小子不敢怠慢了。”

  “少给老子那儿打哈哈哟,快叫你师叔给老子滚出来哈,宰了那龟儿子里。”紫飞子旁边的一人吼道。

  “倏”地一声,一片竹叶划过,刚才吼话那人身影一闪,堪堪避过要害,却被划拉开半个耳朵,顿时鲜血淋漓,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黑衣人群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呵呵,多年不见,紫仙子还是脏话连篇啊。”一个身影从偏房悠悠走出来,有人那么欺负他的师侄,他早已经火从心中起,“再敢欺负我落叶谷人,小心你的舌头!”带着一股罡气炸开,王立仁几十年修为迸发,久久不得平息。老头真的是生气了,这股罡气震得房屋晃动,竹叶纷纷而落,黑衣人全都被这股威慑力震得摔倒在地,捂着耳朵抱头战栗。

  紫飞子为首的几人,勉强站着,却早已不如先前那般神气,一个个面色苍白,气机涣散。而紫仙子面色极其难看,由于他承受了大半的罡气,一口气没上来,吐出来一大口血,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看一口气喘不上了。突然,一个人影闪电般从后山直纵下,“啪啪啪”地瞬间与王立仁对了几十掌,众人眼前一花,那人影已经来到紫仙子身前。“嗤嗤”几指点在快要断气的紫仙子的膻中、乳突、关元、气海等十几大穴,力透腠理,干脆利落。

  “哼,原来是五谷子,缩头缩脚,就会背后伤人。”王立仁讥讽道。

  “哈哈,无花,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呢,都是师兄弟和后辈。”五谷子面色微红,转身喝道:“放肆!敢来打扰无花先生的清修,还不快来跪安!”王立仁摆了摆手,暗想:“此贼恶毒,竟然让同辈来跪,岂非折我年寿。”

  “无花先生,小子们吃了狗胆,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请见谅。”紫飞子换过气来,看今天讨不到便宜,便作揖道。忽见五谷子眼角余光瞟来,心中一凛,跪倒在地,众人跟着一齐跪倒。

  “哼!”师叔不忿道。

  “还不快滚!”说罢,五谷子向后摆摆手。众黑衣人听罢,赶紧连滚带爬的冲向竹林,再没有来时那般神气。紫飞子搀着紫仙子与刚才为首几人一起向五谷子抱揖,讪讪离去。

  王立仁见五谷子道貌岸然立着不动,心中暗气,喊道:“你怎么还不滚?”五谷子袖中暗运流星锤,脸上却如沐春风,笑道:“无花,几十年不见,你还是那副驴脾气。”王立仁讥讽道:“少在那儿嘚瑟,我这脾气还不是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给逼的。改不了了。”

  五谷子见王立仁张口闭口恶语相向,早已怒气盈胸,脸上却仍是和颜悦色,只见他眼神一转,道:“当年你也杀了不少人,该扯平了!”王立仁见五谷子如此谦卑,心中定有阴谋,也不说破,讥笑道:“我当年杀的不是人,是畜生!”

  “这么说,你还是放不下?”五谷子目光炯炯,盯着他。

  王立仁于昆仑之巅悟道数十年,早已将尘世羁绊看得淡了,此时一心想要揭开五谷子的虚伪面具,便继续讥讽道:“哼,根本都没把你们当回事,有啥放不下?老子有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可见,只要是真性情,道法于自然,何在乎它的出处?”王立仁一说及道法,全身如若金光笼罩,十丈之外,清风徐徐若素,月色柔缓,如此禅定功力顷刻间荡去五谷子心中积怨,五谷子眼角含泪,神情肃穆。袁天罡兀自诧异,忽听五谷子一声长吼,折身直纵数十丈外,于竹林之上,随波逐流。只见他簪髻横飞,披头散发,神情可怖。五谷子目光阴冷,袖角一转,流星锤银光乍现,在五指之间银弧光转,一声尖魈平地乍起,狂风怒怒:“几十年不见,固执的老头也学会悲天悯人了,哈哈,好!”

  王立仁见五谷子突然神智失常,便知其积怨已深,心防坚固,纵使自己的善水定法也无法让其幡悟,便道:“嗯,放下啦,真放下啦,大道枉然啊,哈哈哈。”五谷子脱离王立仁的善水神功后,心中暗骂自己大意,不知不觉间险遭其道,便声色俱厉道:“哼,当年,天柱山一战,死于你那根乌木下的道友不计其数,归根到底,大家是欠你的多,可你欠大家的更多!”五谷子双足附于竹叶之上,如同蝼蚁跗骨,只见他眼中精光乍盛,双掌啪啪啪狠拍自己的胸前大穴。

  袁天罡暗自诧异:“如此掌力只消一掌便可让自己灰飞烟灭,难道五谷子神智失常便要自断经脉吗?”王立仁心中一凛,喃喃道:“七伤神功!”袁天罡大惊,叫道:“这便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七伤神功?”只见流星锤如银光乍泄,笼罩在五谷子身前,他脸上红光越来越盛,天空中传来凄厉的叫声,如同四面八方纷沓而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废,有仁义,绝仁弃义,民复孝慈,我独异于人,而贵求食于母。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

  ,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既然说不清楚谁对谁错,而我父母兄弟和众道友的冤魂却兀自不息。今日,我五谷子就为天下同道向你讨个说法!”

  五谷子全身红光渐盛,一双铁掌拍的越来越响。王立仁笑骂道:“妖道!”他向后摆摆手示意袁天罡离开,喊道:“哼,就说你是道貌岸然了,打个架还要拉出全天下的人来!不要脸!废话少说,想打就打!”

  袁天罡偷偷溜到身后山涧之内,忽见师叔直纵丈许,他遥望圆月,好似听见了轻轻地叹息声。月光陡盛,如瀑布倾泻而下,王立仁双臂环绕,仍凭月光流过,好似一片残叶在风中随风荡漾。那边五谷子红光遍身,流星锤在四周越转越快,形成一股强烈的罡气,袁天罡心中正自着急,忽听师叔缓缓吟道:““尘归尘,土归土,一花一世界,一佛一如来,佛道尚且如此说,你又何必呢,一切皆因果,一切皆为虚幻,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王立仁周身毛孔陡张,渴饮精华,身随清风越转越快,全身化作一泓月光消失于竹屋之上,幻影幢幢。

  五谷子眼射万千精光,全身火红似日,身外流星锤化作一点星光,直射向竹屋之上。王立仁“哈哈”大笑,直笑得四面八方恍若雷声阵阵。袁天罡躲在山涧,诧异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师叔如鬼魅般消失了,天地恢复了原色。五谷子只觉脊背一冷,全身罡气尽消,七伤神功被破,而流星锤兀自射入竹屋数十丈外的山壁之上,带起粉尘滚滚。袁天罡瞪大眼珠,张大嘴巴,原来师叔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五谷子身后,双手如冰直抵他的后心。只听师叔叹了口气,说道:“后会有期。”便衣衫翩跹,瞬间消失。袁天罡转过身去,只见后山上黑影一闪,消失于月光之下。

  五谷子一身冷汗,怅然若失。一个转身,黑影幢幢,也消失于竹林。

  袁天罡亦步亦趋地走回屋,点了油灯。原来桌子上的油纸包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封字无花的书信和两粒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