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说 第六回 落花掌
作者:白河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子期琴断绝。愿作比翼连理枝,化伊髻发一片雪。

  秦山幽谷碧空阙,流连桃花美人约。脉转五华左右手,落英缤纷掌中血。

  ~~落花掌

  邱罗伏在草丛中,见众女远去才慢慢探出头来。心中一松懈,全身困倦、头重脚轻,由于先前真气消耗巨大,此时一片眩晕,栽倒在地便人事不知。他只觉得一只铁似的手紧紧扼着自己的脖子,喘不上气来,经脉流转在脖颈处兀自不停,却始终冲不上去,全身血脉咕咕作响。突然邱罗头上一轻,真气直达至顶,兀自在泥丸处盘旋缠绕,全身血脉奔腾;毛孔陡张随着邱罗大口大口吸着气,酣畅淋漓,妙不可言。邱罗暗运真气,按照《五华经》吐纳天地,经脉内劲光华流转,如鱼龙飞舞,他身子一轻,双手撑地,一掌拍开踢来的泥脚,旋转着飞舞起来,“凤箫声动,星如雨”,他拔下背上黑剑,任意挥洒,耳听破空,身凭清风。一道紫光闪过,邱罗轻轻落在地上,手抚黑剑,剑体嘶鸣

  如龙吟,上下端详此剑,黑黝无锋,青乌过处如破虚尘。销金断玉,似过无物。邱罗不禁爱不释手。周坤惨叫着翻滚倒地,小腿齐膝而断,鲜血喷涌。

  盖弋目光阴沉,盯着邱罗手按长剑。原来先前他与周坤、周禄等人藏入鬼阵,尾随众女才得出鬼阵逃出峡谷,远远看见邱罗躺在地上极力挣扎,本欲将其羞辱一番,再将其头颅割下。谁知,周坤几脚下去,却踢中邱罗的人中、百会诸穴,打通了他的经脉,反遭其害。周禄见他身法奇异,又有黑剑锋利无比,便偷偷拉了拉盖弋,说道:“师兄,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咱们还是走吧!”盖弋今日见得怪事太多,心中胆怯,便点点头,抱起周坤,与周禄一起,几个起落纵飞而去。

  此时日已西沉,月光微露,清风带着丝丝寒意袭来,邱罗缓过神来,才发现盖弋等人已去久矣。他背起黑剑,裹了裹衣衫,便朝西而行。

  天已暗黑,邱罗砍来枯柴,升起火堆,裹衣坐在火堆旁,盯着火发呆。他心中甚是思念冰伊,烦乱不堪,于是便解下黑剑,兀自挥舞不停。白日悟透《五华经》,百斤黑剑在他手中犹如星光点点,他气聚耳、臻至目,三丈之内蚊虫光转,身凭清风,任意挥洒。经脉流转自如,使到兴处,邱罗清啸连连,他突然灵光一动,依照微弱星光,脚踏北斗,剑指紫薇,身形飘若鬼魅,紫光闪闪,堪比星光。剑锋过处,刺落几十只蚊虫。

  邱罗追风、赶月,身若无骨,飘似仙人。

  突然,他停剑背手,意兴阑珊,对着盈月慨叹不已,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冰伊,你在哪儿?”

  冰伊伏在荒草堆中兀自哭泣。此时夜半,清风吹拂她的髻发,好似在轻抚它的女儿,飞龙马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用它湿热的鼻子拱了拱她,又伸出它的舌头。冰伊直觉得脖子一阵痒痒,便咯咯笑了起来,那马儿很通人性,呲牙咧嘴地直啾啾。冰伊“哼”的一声,脖子扭去一边,不再搭理它,飞龙马又用它湿热的鼻子去拱她,她叹口气,埋怨道:“马儿,都是你不好,叫你停你不停,一直跑,跑得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要是罗公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睬你!”飞龙马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仰月嘶鸣,直啾啾个不停,叫得极是悲凉。

  冰伊瞪着它道:“就是不睬你!”飞龙马在一边兀自叫唤,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两行泪痕任风吹干。冰伊看着马儿,心中不忍,揉摸它的大脑袋,笑道:“乖马儿,你以后听我的话,带我找到罗公子,咱俩还是好朋友,好不好?”飞龙马极温顺,任凭她摸着,好像在说:“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就这样,冰伊抱着飞龙马的头,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啾”的一声,冰伊从睡梦中惊醒,此刻盈月西沉,红日旭升,飞龙马早已不知所踪。一个髯须彪形大汉勒着一匹白马的脖子绕着她转圈,那白马步履孱弱,好似承受了千斤压力一般。那髯须汉盯着冰伊,笑道:“好标致女人!”冰伊觉得那人目光让人极不舒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髯须汉也不觉难堪,纵马上前,长臂一伸便将冰伊携在腋下,狂奔而去。冰伊大喊大叫,拼命挣扎,髯须汉的胳膊好似铜铁一般动也不动。就这样,颠簸行了半日,白马前蹄一软,栽倒在地,髯须汉顺势而起,一个弧度,平稳落在地上。冰伊胃中酸苦,一阵干呕。

  髯须汉将冰伊往肩膀上一搭,迈步走向一家农户,他一声不吭便伸腿踹开柴门,旁若无人似的走进堂屋,将偃月长刀往正中桌子上一扔,喝道:“有出气里木!”那木桌应声而断,偃月长刀落地砸了一个大坑。此刻,从里屋蹒跚走出一个老农,只见他浑身筛糠似的颤抖,往地上一跪一个劲儿得磕头,一边磕一边还爬着倒水,倒完水端给髯须汉,结结巴巴地道:“老、老……大……”髯须汉一脚把他踹开,喝道:“恁叫的啥!想死哩!”那老农趴着,头拄地,大气也不敢出。良久,髯须汉喝了一口水,道:“老头,给大爷整俩小菜,整两壶烧酒,俺要跟小娘子喝上几杯!”老农嗫嗫喏喏地蹭出去,只听见一声鸡叫,不一会儿,灶房便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妈的,这是什么,你就没有个硬菜么,呸!”髯须汉一口酒喷了老农一脸,骂道:“马尿,真难喝!”说罢,转身奔出房外,只听一声嘶鸣,他拎着一条血淋淋的马腿走了进来,喝道:“老头,给大爷煮了!”老农赶紧接过马腿,奔向灶房。冰伊脸色苍白,趴在地上吐个不停。髯须汉见状,拍了拍她的背,她缩身躲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髯须汉。髯须汉心中一惊,喝道:“过来,给俺捶捶腿!”

  冰伊一声不吭,不停往后退,摸住一个针线篮子,悄悄攥了把剪刀。髯须汉神色不耐,两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抓冰伊,冰伊攥着剪刀挥了一下,髯须汉缩手跃向一旁,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冰伊俏脸涨红,忽地用剪刀比着自己的脖子,刀尖刺破她雪白的皮肤,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她大吼道:“再往前,我死给你看!”髯须汉不料冰伊如此刚烈,心中甚是欢喜,于是便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冰伊秀眉一竖,死死盯着他。

  老农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马肉走进屋来,忽见满地鲜血,大叫一声,满盆的马肉连汤带肉泼了髯须汉一身,髯须汉疼得跳将起来,眉须一竖,挥刀将老农的头颅砍下。这时,一个壮汉举着镰刀杀将出来,还未到髯须汉身前,只见刀光一闪,壮汉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前鲜血咕嘟嘟往外冒。一个老妇伏在壮汉身上,哭天抢地。髯须汉心中火起,一脚飞起,老妇头撞门槛,不省人事,他拎着偃月长刀窜入里屋。冰伊只听见一阵婴儿啼哭,便没了动静。不一会儿,里屋乒乒乓乓的,有喊叫声,有响亮的扇脸声,里屋靡靡之音传入耳来。冰伊听得面红耳赤,唇干舌燥,烦闷不堪。

  冰伊偷偷逃出房子,发足狂奔,忽觉背后风声大作,转头一看,只见髯须汉**上身,踏草而来。她俏脸发白,心道不好。突然,一道红色闪过,飞龙马立在当前,她心中大喜,按马而上。飞龙马长“啾”一声,绝尘而去。髯须汉见状,气得哇哇大叫,无奈他腿软脚软,不一会儿,便没了马的踪影。

  髯须汉心中恼怒,一路狂追,见屋就烧,见人就杀,一路杀到蜀南。荆川等地,尸横遍野,杳无人烟,蜀中人人自危。官府贴出万金悬赏公告,誓擒杀人魔王,一时江湖豪客齐聚荆川。

  邱罗自秦山往南苦寻月余,亦不得冰伊音讯,心中苦闷,日日醉于酒肆之中。常颂:“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此物何足贡?但感别经时。”因其采一流,人才士门若罗雀,往来无白丁。这日,忽而得知杀人魔王一事,心中一喜,查点盘缠便南下荆川。半月后,邱罗到达信州梁县境内,一路只见房屋尽毁,尸横遍野,怆然泪下。这晚,他心中甚是牵挂冰伊,便于星光之下挥舞黑剑以泄思念,繁星点点,剑光微微,忽然黑剑脱手直没入一棵老松内,他用力去拔,黑剑却纹丝未动。他心中本来就烦闷不堪,一气之下,挥掌连劈老松,双手劈得鲜血直流,树未动剑未松,一时间邱罗心灰意冷,瘫坐在地。良久,数攒针叶飘落而

  下,正落在邱罗的胸前,原来刚才他用上内劲,数次以同一弧度和频率猛劈老松,老松受掌未稳,一掌又来,如同数掌合于一掌,威力极大,老松根部受震,树干呜呜作响,伤其营运,此刻方才叶落显现。它舍车保帅,自断针叶以疗其内伤。邱罗起身,气聚丹田,以双掌为针叶,疏忽发射,双掌快如闪电,又借着全身的力量顺势猛攻老松树干,数掌合为一掌,针叶簌簌落个不停。突然老松树干承受不了共振的威力咔嚓嚓直响,于是他双手猛托剑柄,向下一按,“叮”地一声拔出剑来,黑剑紫气袅绕,轰然龙吟。他似有所悟,将黑剑回鞘,吐纳、搬运,气聚丹田,以一双肉掌兀自翻飞,忽而撩指,忽而劈掌,掌影翻飞,但掌掌击处,似乎连空气都有所震动,绵延发散。

  忽然,邱罗听见一声嘶鸣,他心中诧异,便背上黑剑如黑燕般掠空而去。近了,借着星光,只见一个蓝衫剑客正和一个髯须刀客殊死搏杀,旁边尸横遍野,一匹血红宝马扬蹄嘶鸣,再往后看,一个黄衫女子。邱罗心中一震,喃喃道:“冰伊。”这时,蓝衫剑客惨叫一声,重伤倒地。邱罗挥剑而上,黑剑如同繁星闪耀,漫天银光倾斜而下,髯须刀客狂舞偃月长刀密不透风,刀剑相碰,火花遍地。邱罗脚踏北斗,剑指紫薇,绕着髯须刀客好似鬼魅一般。髯须刀客只觉被漫天剑光笼罩,顿时冷汗流了一背。倏忽,一点流星闪过,邱罗仗剑攻入,髯须刀客使招“苍松迎客”,力灌长刀破风而来,邱罗黑剑被打飞,虎口震裂,髯须刀客的偃月长刀却断成两截。邱罗虽剑法高明,却内力不足,

  而髯须刀客得名师指点苦练数十年,练就一身高强武艺,摘花飞叶皆可伤人。这时,冰伊也认出了邱罗,抱着邱罗道:“邱罗,我好想你!”邱罗心中一暖,差点流出泪来,但是髯须刀客虎视眈眈,他不敢丝毫放松,轻轻道:“乖。”蓝衫刀客见状,神情激动,急道:“贤弟!”邱罗微微点头。髯须刀客目眦尽裂,大吼一声,挥掌扑上前来,邱罗推开冰伊,迎身接掌,不料髯须刀客掌力千斤,掌风刺得邱罗面皮火辣,他心中一惊,撤掌而退,饶是如此,仍被打出丈外。冰伊大叫一身,飞身扑去,接着邱罗,邱罗一口气没喘匀,“哇哇哇”吐出好几口黑血。髯须刀客见自己一掌就将来人打成重伤,心中大喜,哈哈大笑。邱罗趁机将冰伊甩上飞龙马,抱着骆宾王,跃上马背,真气一岔,又呕几口黑血,飞龙马长“啾”一声,前蹄陡立,绝尘而去。髯须刀客踏风而追,却被越落越远,气得哇哇大叫。

  飞龙马纵声长嘶,于山道间踏草如飞,在星光下犹如紫色闪电。由于山道崎岖,颠簸厉害,骆宾王伤势更重,脸色苍白,邱罗勒马停鞍,查看骆宾王的伤势,只见他左手折断,背上一刀深可及骨,衣衫上沾满了血液。冰伊“啊”的一声,钻进邱罗的怀中,邱罗皱着眉头,道:“好个贼子!下手竟然如此狠毒。”骆宾王**一声,奄奄一息。邱罗满山找寻红花药草,掺杂杜鹃花和艾草,嚼碎敷于骆宾王伤口之上,又摸着他肿胀的左手,量了量手骨,为他接骨疗伤,骆宾王疼得全身颤抖,大声叫喊,凄厉之声响绝山谷。此时,日已东升,曲径通幽,邱罗与冰伊相视一眼,心中五味陈杂,低下头去。

  突然,群鸟惊飞,林中寂静异常,邱罗心中不安,跃上树顶细看,只见一个粗布老僧带着一个白衣少年正往这边赶来。邱罗心中一松,体内真气乱窜,内伤发作,直挺挺掉了下去,此松十几丈高,若摔在地上摔实了,非落个粉身碎骨。冰伊,一双妙目紧盯着邱罗,见状,尖叫连连,绕着老松急得直跳脚,整颗心几乎跳出来了。突然,老和尚一跃而起,在空中如大雁展翅,布衫迎风飞舞,一阵旋风向邱罗卷去,他双臂伸出,稳稳接住邱罗,轻轻落在地上。冰伊慌忙抱过邱罗,泪眼婆娑,看得邱罗一阵心痛,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喷了一地。

  只见老僧出手似电,指力力透腠理,封住了邱罗几大要穴,瞬间止了咳血,继而给他推宫过血。不一会儿,邱罗面转红润,气息均匀了起来,他伸手点了点冰伊梨花带雨的鼻子,笑道:“傻瓜,哭得丑死了。”冰伊心中一乐,嗤嗤笑了起来,继而故意板起面孔,不去理他。邱罗见她一嗔一笑,顾盼生姿,娇媚无匹,她的脖颈肌肤胜雪,曼妙轻盈犹如仙子一般,他一时不由得看得痴了。冰伊见他一直痴痴地盯着自己,不禁双颊晕红,妙目流连,娇羞无比,胜似出浴美人。老僧见他俩兀自调情,脸面一红,在一边直宣佛号,冰伊这时才记起旁边还有别人,故而惊叫一身,把邱罗丢在地上,双手慌忙去捂脸。偷偷瞧去,只见邱罗笑吟吟地盯着自己,而老僧在一边盘坐念起了经,她心里害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良久,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秀目狠狠盯着自己,白衣少年原来就是李倩怡。

  邱罗按着胸口,扶着老松站将起来,对老僧躬身答谢,道:“晚辈邱罗,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老僧慈眉善目,向邱罗略略点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邱施主不必挂怀。”这时,李倩怡拉着邱罗的胳膊,道:“罗哥哥,善光大和尚是大慈恩寺的得道高僧,是三藏法师的三弟子,向来以度人为本,不拘世俗礼法的。”邱罗点头苦笑。冰伊见白衣公子竟然是个女子,还和邱罗如此亲密,不禁心中酸苦,转过头去,却瞧见骆宾王躺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好似在忍受极大地苦楚,她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叫道:“骆兄,你怎么啦?!”她疾奔过去,见骆宾王面色惨白,快要不行了。邱罗听见叫声,也慌忙赶过来,见状,暗自叹息。这时,善光大和尚递给冰伊一个瓷瓶,道:“女施主,这是老衲自京城长安带来的血蟾凝露,你给他服下,希望可以救他的性命。”

  “哈哈哈,恐怕什么也救不了你们的命!”一个身影从远处的高柏树上纵飞而下,形如大雕,轻功卓绝。冰伊躲进邱罗的怀中,道:“邱罗,就是那个杀人魔王!”邱罗拍了拍冰伊的背,道:“冰伊,别怕,有我呢。”善光大和尚道:“邱施主,你们救人要紧,这恶徒就交给老衲了!”邱罗听从老僧之言,扶起骆宾王服下血蟾凝露。

  髯须汉在老僧十丈外站定,神色慌张,畏畏缩缩地后退。善光大和尚见状,暗列禅法,喝道:“长空~本如来藏妙真如性,汝何堕入魔道,竟杀师毁寺,死后是要堕入阿鼻地狱的!”原来髯须汉就是洛州华宝寺杀师毁寺的长空和尚。善光大和尚早年曾在华宝寺长捷法师座下学习佛经《楞伽经》、《摄大乘论》,后在净土寺跟随景法师学习《涅槃论》,而后游历各地,参访明师,讲经说法。玄奘法师西行求法回到长安后,善光大和尚便在玄奘法师座下研习佛经至今,忽而得知长空杀师毁寺,痛心疾首,今前往益州高山寺讲经说法,不料在此遇见长空和尚。髯须汉知道善光大和尚乃是得道高僧,自知不敌,故而兀自退却。

  此时艳阳高照,飞鸟鸣空,骆宾王渐渐醒转。邱罗大喜,扶着骆宾王道:“骆兄,可好些了?”骆宾王道:“恩。”邱罗见骆宾王气息微弱,体虚无力,便不再多问。髯须汉去而复回,隔着众人十丈远站定,喊道:“柳姑娘,贫僧张越,那日一见,对你倾慕至甚,愿与你比翼双飞,教你享尽天下福分。”邱罗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喝道:“臭和尚,闭上你的鸟嘴,恬不知耻,今日不宰了你这淫僧,吾誓不为人!”说罢,施展北斗步法,逶迤如灵蛇飞舞,瞬间气劲充盈,与髯须汉交起手来。髯须汉嘴角一挑,出掌如风,力沉千斤,不一会儿,邱罗就处于下风,加上他内伤初愈,性命堪忧。骆宾王急道:“贤弟,回来,你中了那厮的激将之法啦!”髯须汉见邱罗轻功奇佳,动若鬼魅,舞似灵蛇,一时拿他不下,心中一动,淫笑道:“小兄弟,你如此拼命,莫非也看中那小娘子的美貌?”邱罗双目一红,步法渐乱。髯须汉见状,一声冷笑,只见邱罗大吼一声,步法慌乱无章,一双肉掌只顾狠劈,骂道:“鸟贼,受死!”恨不得啖下他一口肉来。髯须汉见邱罗大乱,心中暗喜,忽地出手如电,邱罗脚下急转,仍被髯须汉扯下一片衣袖,左手差点被折断。髯须汉施展般若掌,铁掌翻飞如鸿,掌风霍霍作响,向邱罗铺天盖地卷来。冰伊惊叫一声,老僧正欲出手相救。邱罗却恍若未闻,出掌迎了上去,髯须汉见状,暗喜,般若掌使得密不透风,誓要将邱罗一掌击毙。

  髯须汉身子一震,后退数步,诧异之色溢于言表,满脸不信的神色。原来邱罗不经意间施展了劈老松的掌法,数掌合于一掌,有一两拨千斤之妙。髯须汉本轻视邱罗,只用了七成功力,不料却被他一掌打得差点断腕,右手也麻痹不堪。骆宾王暗暗叫好,冰伊一双妙目盯着邱罗,甚是紧张。邱罗清啸一声,脚踏北斗,舞若灵蛇,双掌破空而飞,将髯须汉打得连连后退,髯须汉猛地出掌与邱罗,两人皆后退数步。髯须汉道:“这是什么掌法?”邱罗道:“合什掌。”髯须汉面色难看,转身而逃。邱罗见髯须汉远去,身子一软,也倒了下去。

  原来邱罗已是强弩之末,只凭一股意志力强撑到现在。李倩怡、冰伊双双扑上前来,老僧双指搭在邱罗脉门,按了数次,抚须叹道:“邱施主内伤初愈,又遭受如此重创,性命危矣。”听此,两女皆是秀目一红,哭泣不止。骆宾王见状,伏地道:“善光圣师,求您务必救救贤弟邱罗!”两女也双双给善光大和尚跪了下来。善光大和尚面露为难之色,扶起众人道:“大家快起,老衲也是无能为力啊!”两女一听,哭得梨花带雨。骆宾王也是暗叹不已。

  邱罗全身好似寸断,膻中一股真气兀自难舒,经脉滞涩,身子渐渐冷却。忽听两女嚎啕大哭,不忍就此死去,求生之意越来越强。他暗运内劲,冲开气海、命门、泥丸、百会、涌泉诸穴,依照《五华经》里的呼吸、搬运之法,流转经脉,突然,气海涌动,从丹田之底升起一股袅袅清凉,直达泥丸,百会、太阳以下如浴春水,他脑子里灵光一闪,遂按照《五华经》经行经导气。他先由“火气上涌,直达天庭,南门搭桥,顺其而行”,舌顶上腭贯通任督两脉,真气便急速旋转聚成一个充盈的皮球,皮球越聚越大几乎胀爆也无处发泄;便又由“点落秋水,虹起碧霄”一段经拔气提肛,忽而身轻如燕,妙不可言;又按经里的奇特呼吸方法,“一息四吐,长纳天乾,一息二吐,短纳地

  坤,一息一吐,无花无叶,……,息平息吐,如水上善,如鱼开鳞”,全身毛孔好似张开呼吸一般,洋洋洒洒好不惬意,如此呼吸数遍,真气好似一段美妙的乐律在泥丸中兀自跳动,“一息四吐,一息二吐,一息一吐……”。如此经脉行气数个时辰,内力充盈,真气袅袅,丹田之内好似一团火球,胀满欲暴,几欲发泄。邱罗大叫一声,叫将起来,挥舞双掌,身形急转似风,掌掌劈在身后的老松上,老松受此掌力,被打得哗哗直响,木屑乱飞。忽地,邱罗将全身内力灌于右手,一掌打出,掌影幢幢,轻轻按在老松之上,顿时老松犹如摧枯拉朽,碎为数截。

  众人目瞪口呆,瞪着邱罗。原来,邱罗奄奄一息,两女扑在邱罗身上嚎啕大哭,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忽地邱罗胸中噗噗乱跳,全身咔咔直响,两女吓得花容失色,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只见邱罗全身骨节咯咯吱吱,衣衫鼓舞,好似一只破茧的蝶,一点点剥落,如此奇异持续三四时辰。日已西斜,突然邱罗大叫一声,平地而起,转身发疯似地掌破老松,将老松打得木屑乱飞,摧枯拉朽。

  骆宾王骑着飞龙马去往各名山大川拜访名师,欲等恩科开考,再去京城长安搏个一席之地。善光大和尚继续南下讲经。李倩怡非要跟着邱罗,故而邱罗与众人一一道别,与冰伊、李倩怡共同北上。

  邱罗与冰伊二人一路游山玩水,采花涉猎,日子过得逍遥快活,转眼已到春天。这日,三人来到秦山桃花谷,谷内花红遍处,烂漫流连,真如桃源圣地一般。谷内有条小溪,蜿蜒幽深,岸边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三人入谷内,冰伊、李倩怡在溪边濯足,邱罗望着满目桃源,心中喜不自胜。忽地,清啸连连,脚尖点点,北斗步法踏出,幻影飘飘。这几月,邱罗怡然自得,功夫却没落下,步法练得出神入化,掌法精纯,又创出了许多妙真招式。冰伊和李倩怡也都摒弃前嫌,相处极为融洽。见状,李倩怡道:“柳姐姐,罗哥哥又发疯了。”冰伊美足撩起一朵水花,天姿婀娜,如娇花照水,她捋了捋鬓角,道:“你罗哥哥啊,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成了武痴了。”李倩怡看着冰伊,不由得看得痴了,心想怪不得邱罗那么喜欢冰伊,连女子见了她都心生旖旎,心中一阵失落,叹道:“你说,罗哥哥是不是放不下以前的仇恨呢?”冰伊手托香腮,闭目不语,好似在思索什么。李倩怡秀足一伸,激起片片水花,两人便嬉闹起来。其实,邱罗姨娘一家家破人亡,父母音讯全无,全是那队黑衣人所作,他武艺渐高,心中复仇意念也愈加强烈。

  邱罗的身形忽如灵蛇飞舞,忽如雪花飘飘,忽如鬼魅行空,演练精妙处,一身幻化三个幻影,如刹那芳华。他长啸一声,挥舞近日所创掌法,掌风四溢,每一掌都暗含数十易数,变化无端。又加入合什掌,掌指紫薇,演练曼妙,竟带起一股旋风,掌影幢幢。桃花受不了掌风的威力,纷纷四散飘落,随着邱罗的掌风飞旋,犹如漫天飞雪。冰伊见邱罗舞似天人,花落似雪,融入桃花源,真是美不胜收,故而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吟道:“高山流水觅知音,伯牙子期琴断绝。愿作比翼连理枝,化伊髻发一片雪。秦山幽谷碧空阙,流连桃花美人约。脉转五华左右手,落英缤纷掌中血。”李倩怡赞道:“姐姐好采,落英缤纷,不如就叫这套掌法作落花掌罢。”冰伊喜道:“倩怡

  妹妹好见识。落花掌,暗含易理,又合天数,落花之流,犹如落血,不仅雅亦不失武极之威。妙哉,妙哉!”李倩怡见冰伊夸自己,双颊晕红,娇羞无比,恍若桃花。冰伊赞道:“真如仙子一般!”李倩怡娇喝一声,笑嘻嘻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