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玄清见四大派高手尽皆离去,心中怅然。山道只留下伏牛派弟子寥寥数人,他们原是丘玄清五台山求道同修的
道友。
隋元初年,政局不稳。朝廷勾结两大山庄屠戮江湖,罢黜百家。天池、云雾山庄排除异己,滥杀无辜,江湖中腥
风血雨,怨声载道。五台山也受波及,走投无路下,丘玄清投奔五谷子,在伏牛山扎根创派。
五谷子创立江湖门,尽罗各派高手。伏牛派弟子跟着五谷子在江湖中叱咤风云,好杀成性。数十年已过,如今门
中弟子数千,各派势力遍布中原数大州郡。江湖门势力庞大,连李唐朝廷也畏惧三分。
五谷子执掌江湖门,自封江湖门门主,并传出江湖杀令。江湖门出令便全黑衣短身,鬼魅无踪,直追杀到天涯海
角。于华山之巅,五谷子逼死江鹤荡万朵花,对无花先生传出江湖杀令。无花先生消失江湖中,数十年不见踪迹。
他又先后灭了天池、云雾两大山庄。一夜间竟将天池山庄尽皆屠戮,妇孺不留。丘玄清原是修道之人,对此种做法颇感不忍,便将派中俗务推由梅苏掌管,自己在伏牛山专心修道。
近日,门主五谷子遍邀各派齐聚武当,设下伏龙局,数次催逼丘玄清下山。
钟阳、庄燕二人依偎而死,盈盈轻语。
丘玄清此时脑中尽是钟阳好友飞鸿剑法下的凄迷眼神。在眼神中,他看出了钟阳对江湖的厌倦,深深的厌倦。钟阳宁死以成全飞鸿剑法绝招传世,却不愿生见江湖。
钟阳不肯丘玄清出手相救,最后与庄燕死在一起,从此鸳鸯齐飞,再无世俗羁绊。
邱罗此刻全身酸软,手足无力,便瘫软在地,冰伊小心在旁边伺候,邱罗一阵心暖,眼眶微红。
见冰伊薇薇倩影,他欲伸手去拉,忽然间瞥见乌丝兰玛泪泫凄凄,而黛丽丝浅嗔薄怒狠狠瞪着自己,邱罗心中一凛,忙缩回手,尴尬得坐在地上。冰伊道:“罗哥,你是怎么了?伤着哪儿啦?”
黛丽丝哼了一声,撇过脸。乌丝兰玛回鞘龙鳞长剑,萧索地走了开去。
丘玄清走向邱罗,道:“邱施主,我看你一招一式内含柔柔寸劲,当是正宗道门子弟,每一出招却步虚浮漂,全
靠膂力刚猛大劈。此本不合武术之道,却将湛卢剑使得似龙似虎,威不可挡,贫道平生未见此诡异功夫,敢问你是何人名下?与峨眉紫松子可有渊源?”
丘玄清刚刚救了众人性命,又有大侠风范,邱罗心中亲近,便如实相告,道:“真人有所不知,在下与紫松子前
辈确有渊源,然而月前我受内伤,本源丹田大损,又练功走火入魔,虽得造化捡回一条小命,武功却全失了。”
冰伊让开一旁,丘玄清上前缚住邱罗手腕寸口,捻须细按,他紧皱眉头,道:“怪哉,怪哉,这……”
邱罗道:“真人有何难言之隐,不妨直说。”
丘玄清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经书,递于邱罗,道:“邱施主,你丹田内如同炉鼎,绵绵者虚若浩瀚
的大海,虽无丝毫内力,却修得一副好天根,又通透九窍,经脉重生,如同蚕死蝶生。这是我师祖分灵道人所著《内观经》,除了我师祖从来无人修成此经,今日赠与你,福祸所依,珍重!”
说罢,他身形微动,已抱着钟阳、庄燕的尸身纵身离去,飘如柳絮,好似御风,去速却甚快,一抻数十丈远。
一眨眼功夫已不见了踪迹。邱罗众人见此神功,皆是哑然失色。伏牛派其他弟子也皆随他离去。柳开慧见江湖门高手尽皆去,便带着手下悄悄离开。
突然间丘玄清的笑声从数里外传来:“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邱罗喃喃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这是南华经的经!”
冰伊暗道:“难道丘真人在暗示什么?”
她秀眉微蹙,低头冥思。突然间跳将起来,喜道:“罗哥,你的功夫或许能练回来了!”冰伊本是名门望族,后
来因为玄武门之事受牵连,家境渐渐衰败。她也算寒门子弟,学识本也不低,少年时曾读过不少道教经书,此时一听便知这句话的玄妙含义。邱罗读书虽多,却无冰伊娘家名望学识大,此时听得冰伊如此说,心中也是一喜。
冰伊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天地太乙阴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五谷之神不死,母泽天下,则气
机不衰,长生荣。玄牝不死,是谓天地根。气机生发不败,脉得昌,则是自然大道的根本。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从
此便可冠华绝峰,绵绵若虚,上善若水,用之不勤。”邱罗一听,笑道:“冰儿,没想到你好聪明啊!丹田好比是谷神、玄牝,我重伤未死,又得如此神力该是谷神、玄牝不死之故,可是要是做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就不知该如何了?”
冰伊狡黠一笑,道:“丘真人给了你一本内观经,你照着练练,或许就是教你如何绵绵若存的。”
邱罗打开内观经,只见经书内写道:老君曰,天地媾精,阴阳布化,万物以生。承其宿业,分灵道一。父母和合,人受其生。始,一月为胞,精血凝也。二月成胎,形兆胚也。三月阳神为三魂,动而生也。四月阴灵为七魄,静镇形也。五月,五行分藏以安神也。六月,六律定腑用滋灵也。七月,七精开窍,通光明也。八月,八景神具,降真灵也。九月宫室罗布,以定精也。十月气足,万象成也。元和哺食,时不停也。太一帝君在头,曰泥丸君。总众神也。照生识神,人之魂也。司命处心,纳生元也。无英居左,制三魂也。白元居右,拘七魄也。桃孩住脐,保精根也。照诸百节,生百神也。所以周身,神不空也。元气入鼻,灌泥丸也。所以神明,形固安也。运动住之,关其心也。所以谓生,有由然也。予内观之,历历分也。心者,禁也,一身之主。心能禁制,使形神不邪也。心则神也,变化不测,故无定形。
所以五藏藏五神,魂在肝,魄在肺,精在肾,志在脾,神在心,所以字殊,随处名也。心者,火也,南方太阳之
精,主火。上为荧惑,下应心也。色赤,三叶如莲花,神明依泊,从所名也。其神也,非青非黄,非大非小,非短非
长,非曲非直,非柔非刚,非厚非薄,非圆非方。变化莫测,混合阴阳。大包天地,细入毫芒。
制之则正,放之则狂。清净则生,浊躁则亡。明照八表,暗迷一方。但能虚寂,生道自常。永保无为,其身则昌也。以其无形,莫之能名,祸福吉凶,悉由之矣。所以圣人,立君臣,明赏罚。置官僚,制法度,正以教人。人以难伏,唯在于心,心若清净,则万祸不生。所以流浪生死,沈沦恶道,皆由心也。妄想憎爱,取舍去来,染着聚结,渐自缠绕,转转系缚,不能解脱,便至灭亡。由如牛马,引重趋泥,转增陷没,不能自出,遂至于死。人亦如是,始生之时,神元清静,湛然无杂。既受纳有,形染六情,眼则贪色,耳则殢声,口则耽味,鼻则受馨,意随健羡,身欲肥轻,从此流浪,莫能自悟。圣人慈念,设法教化,使内观己身,澄其心也。
老君曰,谛观此身,从虚无中来。因缘运会,积精聚气,乘业降神,和合受生,法天象地,含阴吐阳,分错五行,以应四时。眼为日月,发为星辰,眉为华盖,头为昆仑,布列宫阙,安置精神。万物之中,人最为灵。性命合道,人当爱之。内观其身,惟人尊焉。而不自贵,妄染诸尘,不净臭秽,浊乱形神。熟观物我,何疏何亲。守道长生,为善保真。世愚役役,徒自苦辛也。老君曰,从道受分,谓之命;自一禀形,谓之性。所以任物,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出,谓之志。事无不知,谓之智。智周万物,谓之慧。动而营身,谓之魂。静而镇形,谓之魄。流行骨肉,谓之血。保神养气,谓之精。气清而驶,谓之荣。气浊而迟,谓之卫。总括百神,谓之身。万象备见,谓之形。块然有阂,谓之质。状貌可则谓之体,大小有分谓之躯。众思不测,谓之神。邈然应化,谓之灵。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于身,谓之死。所以通生,谓之道。道者,有而无形,无而有情,变化不测,通神群生。在人之身,则为神明,所谓心也。所以教人修道,则修心也。教人修心,则修道也。道不可见,因生而明之。生不可常,用道以守之。
若生亡则道废道,废则生亡。生道合一,则长生不死,羽化神仙。人不能长保者,以其不能内观于心故也。内观不遗,生道长存。
老君曰,人所以流浪恶道,沈沦滓秽,缘六情起妄,而生六识,六识分别,系缚憎爱,去来取舍,染着烦恼,与
道长隔。
所以内观六识,因起六欲。欲从何起?欲自识起。识从何起?识自欲起。妄想颠倒,而生有识。亦曰自然,又名无为。本来虚静,元无有识。有识分别,起诸邪见。邪见既兴,尽是烦恼。展转系缚,流浪生死,永失于道矣。
老君曰,道无生死,而形有生死。所以言生死者,属形不属道也。形所以生者,由得其道也。形所以死者,由失
其道也。人能存生守道,则长存不亡也。又曰:人能常清静其心,则道自来居。道自来居,则神明存身。神明存身,则生不亡也。人常欲生,而不能虚心。人常恶死,而不能保神。亦犹欲贵,而不用道;欲富,而不求宝;欲速,而足不行;欲肥,而食不饱也。
老君曰,道以心得,心以道明。心明则道降,道降则心通。神明之在身,犹火之因卮也。明从火起,火自炷发。炷因油润,油藉卮停。四者若废,明何生焉。亦如明缘神照,神托心存。水由形有,形以道全。一物不足,明何依焉?所以谓之神明者,眼见耳闻,意知心觉,分别物理,细微悉知,由神以明,故曰神明也。
老君曰,所以言虚心者,遣其实也;无心者,除其有也;定心者,令不动也;安心者,使不危也;静心者,令不
乱也;正心者,使不邪也;清心者,使不浊也;净心者,使不秽也。此皆以有,令使除也。四见者,心直者,不反
也。心平者,无高低也。心明者,无暗昧也。心通者,无窒碍也。此皆本自照者也。粗言数语,余可思也。
老君曰,知道易,信道难。信道易,行道难。行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守而不失,乃常存也。老君曰,道也者,不可言传口授而得之。常虚心静神,道自来居。愚者不知,劳其形,苦其心,役其志,躁其神,而道愈远,而神愈悲。背道求道,当慎择焉。老君曰,道贵长存,保神固根。精气不散,纯白不分。形神合道,飞升昆仑。先天以生,后天以存。出入无间不由其门。吹阴煦阳,制魄拘魂。亿岁眷属,千载子孙。黄尘四起,骑羊真人。金堂玉室,送故迎新。
老君曰,内观之道,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妄不侵。固身及物,闭目思寻。表里虚寂,神道微深。外藏万境,内察一心。了然明静,静乱俱息。念念相系,深根宁极。湛然常住,杳冥难测。忧患永消,是非莫识。
老君曰,吾非圣人,学而得之。故我求道,无不受持。千经万术,惟在心也。
邱罗捧着经书,低头冥思,直到月挂东阙,清风徐徐。他猛然惊喜,只见四周寂静无人,冰伊伏在自己背上已然
熟睡。而其他人早已走尽。
冰伊悠然醒转,见邱罗眼望明月/轻声叹息,不禁问道:“罗哥,你这是怎么了?”
邱罗叹道:“冰儿,《内观经》妙奥无穷,也不知道何时能参透里面玄机。”
冰伊道:“除了分灵道人,从来无人修成过,就连丘真人那样的奇人都不曾修得。既然他能赠与你,可想你还是
终究能修得会的。”
邱罗一声苦笑,忽听冰伊大叫道:“雪狼!”他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白影闪过,却不是雪狼又是什么,暗道:“
雪狼既在,那么戚常真也当在附近。”只听一声凄厉长啸,正是戚常真召集野狼的啸声。
邱罗再不迟疑,背着冰伊便朝着啸声发力狂奔。他内功已失,又背负着冰伊,故而去速虽快,却是追不上了。只闻得啸声越来越远,邱罗心中焦急,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忽然冰伊挣了开去,跳下邱罗的背,说道:“罗哥,我在这里等你,待你追到表弟,再来寻我不迟。”
邱罗抚着冰伊的鬓发,心中不舍,终于掉头离去。
冰伊望着邱罗的背影,突然间心中一阵难过,不禁红了眼眶,喃喃道:“罗哥……”
邱罗循着啸声一路狂追,衣衫被荆棘挂成碎片,他也浑然不觉。直追了一夜,却渐渐无了啸声,邱罗心中挂念冰
伊,便原路折回。暗道:“那是西去京城长安的方向,难道常真竟是要去京城么?”
回到野狼谷,天色已暗。
邱罗遍寻山林,却不见冰伊的身影。他窜上一棵高松,忽见西边大路上一群老雕上下飞旋,心中疑惑,便奔向前去,只见遍地破碎黄衫,血染红了黄土,冰伊就静静躺在地上。
见状,邱罗猛然间头皮发紧,耳鸣眼花,萎顿在地。这时一只老雕直冲下来,直奔冰伊尸身。邱罗一声大吼,黑剑出鞘,他气血上涌,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头晕目鸣,仍是一瞬数丈将老雕劈成万段。他全身染红,披头散发,如同一个疯子,趴在冰伊身边呜咽,呐喊。
此时天沉云低,狂风怒吼,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便下起了暴雨。
邱罗紧紧抱着死去的冰伊,任凭雨水抽打脸颊,心中越来越冷,如坠冰窟。他在雨水中嘶声狂呼,却显得如此无力,啸声淹没在雷雨声中。他拔出黑剑,仰望,轻声道:“冰儿,我来了!”
突然间,电光一闪,他的余光瞥见冰伊手中似乎握有一物。他赶紧放下黑剑,轻轻扳开冰伊的手,只见一个白色小布娃娃紧紧攥在她的手心,上面缝着两个小字:“姬殇。”
邱罗喃喃道:“姬殇,姬殇,殇儿……”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道:“冰儿,如果不能找到殇儿,把他安顿下来。恐怕你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
邱罗用手在地上扒了一个大坑,不一会儿手上血肉模糊,鲜血沾染泥土,断指处又流出大量鲜血,他浑然不觉。此时,血肉的疼痛又怎能比得上丧妻的疼痛。
将冰伊残破的尸身埋了进去,邱罗早已哭成泥人。想起日间娇好的玉人,一片片温软轻盈的笑声便不时回荡在他的耳梢,而此时的她却静静地躺在冰冷泥泞的土中,双目紧闭,尸身不全,鲜血满坑。邱罗心中大痛,不觉间泪珠迷了双眼,他大吼一声,将冰伊盖上泥土,背着黑剑雨中狂奔。雷声闪电响起在头顶,冰冷的雨水浇灌他的全身,也阻挡不了他此时疯狂。突然间,他心中露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一抹邪笑挂在眉梢。
在茫茫的雷雨中,闪起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是一个残败的土庙,土庙中燃着火堆,火堆旁围了十几个黑衣长衫的汉子,一个个脸色不善。
风雨从庙前的窗户和破顶中刮了进来,黑衣人的半身都湿透了,却没人说一句话。良久,一声雷鸣,隔壁土墙一
声闷响,倒向一边。狂风吹起火堆,星火四起,庙内顿时一片漆黑。忽听一声惊呼,庙内噪杂声大起,兵刃铁器撞击声响成一片。只听有人叫道:“梅苏,你别装清高,别说那小妮子死了。你好不害臊,还不是一双眼睛尽往人家姑娘身上乱瞟!”
一人骂道:“秃驴柳开慧,血莲门怎么出了你这个败类,想侮辱人家良家妇女,逼死了人家,小心她的鬼魂缠你一辈子!让你永世不得安生!”
柳开慧道:“彭沙天,有你什么事!啊,死货,暗算我,看招。”
突然间庙内停息了争斗,只听梅苏小声道:“彭沙天,你看见了么?”
彭沙天轻声道:“大家小心,庙外有人。”
“啪”一声炸雷响起,庙内众人皆是被吓了一大跳,冷汗流了一背。
柳开慧一个纵身窜出庙外,翻身跃上屋顶,借着闪电环顾四周,哪里有半个人影。此时,众高手鱼贯而出,四处
搜寻。忽闻庙内一声惨叫,众人一惊,都折回庙内,只见一人倒在地上早已气绝,脖颈似被什么利器撕裂,鲜血流了一地。梅苏耳朵一动,冷笑道:“梁上君子!”他袖口一转,梅花镖应声射出,只听“叮铃”一声,暗器被挡回。一个粗犷汉子跃下房梁,他蓬头垢面,满身鲜血泥泞,他手执一柄黑剑,全身杀气凌人,双眼如同野兽般直勾勾盯着众人。
彭沙天哈哈大笑,道:“邱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留下推背宝图碧霄和湛卢宝剑,老夫便
饶你条狗命!”
邱罗冷冷道:“冰伊是你杀的?”
彭沙天一愣,道:“谁是冰伊?”
梅苏道:“就是那个黄衫女子!”
柳开慧脊背一冷,惊道:“你,你是说那个自杀的女人?”
邱罗紧紧压着断指,疼痛入骨,他上前一步,道:“冰伊是你杀的?”
柳开慧脖子一缩,道:“不是我,不是我。”
邱罗缓缓走向众人,手中黑剑沾染鲜血,发出淡淡紫光。
庙中一片黑暗,众人只能借着闪电打量来人,只见他全身杀气笼罩,黑剑如同一条紫色毒蛇昂首挺立。
众人被逼到一个角落。梅苏道:“大家别慌,他只一人,而且功夫一般。不若一拥而上,将他擒下,推背宝图和湛卢剑便唾手可得!”
梅苏话音刚落,邱罗一闪身消失在众人眼前。忽闻一声惨叫,一黑衣高手死在邱罗剑下。邱罗目光如电,在黑暗
中如同白昼,杀人如同探囊取物。不一会儿,邱罗又杀两人。
庙内尽是粗重的喘息声,不知下一刻死在邱罗剑下的会是谁。
梅苏耳听身后剑气破空,急使一招“鲤鱼翻身”,饶是如此,仍是头顶一凉,被削下一大片头发,他大惊失色,双腿一伸一缩,跃上房梁,随即破顶而出。众高手见梅苏破顶二出,皆从庙顶跃起。柳开慧身在半空中,突然间腿上一冷,火辣的刺痛涌上全身。原来邱罗见他要逃,急挥黑剑迎上,刚好柳开慧跃上剑锋,黑剑锋利无比,一下便将柳开慧双腿斩断。
柳开慧在庙内翻滚嚎啕,凄惨无比。梅苏此时毫无战意,他一声呼喝,纵身消失于雨中。众黑衣人皆畏惧邱罗,一个个施展轻功,飞也似的逃得干净。
邱罗全身血液沸腾,死死盯着柳开慧。柳开慧拖着血淋淋的下体,拼命爬向庙门。邱罗冷笑一声,一剑挥过,柳开慧一声惨叫,被削掉一臂。
茫茫雷雨中,庙内惨叫连连,声闻数里,如此惨叫直至天明。
翌日,附近村名来到破庙中,只见庙内如同阿鼻地狱般惨烈,到处都是残肢碎肉,血腥无比。
时值睦地陈硕真和章叔胤起义,百姓皆说,神仙派天兵天将下凡,来拯救黎民百姓。这伙黑衣人便是无恶不作的强盗,夜里被神仙连窝端了。
邱罗背着黑剑回到武当,凭着冰伊生前的只言片语,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民见来人满身鲜血泥污,都远远避开他,邱罗心中不解,他来到一个池塘边,对着池水一看,哑然失笑,这个叫花子般的人是谁啊,那不就是自己吗?
他在池塘边梳洗,村民们远远望着他,成群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邱罗抬起头,忽见一个和自己一样蓬头垢面的小孩儿站在自己身后。
邱罗猛地转身,直直盯着那小孩儿。
村民们大叫道:“快报官啊,野汉子要杀人了!野汉子要杀人了!”
邱罗一步窜出,携起那小孩儿,一闪身来到村民处,他黑剑一挥,剑尖直指村民脖子。那人一哆嗦腿一软,跪了
下来,给邱罗磕起了头,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邱罗冷冷道:“起来说话!”
那人还是一个劲的磕头,喊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邱罗苦笑一声,道:“老乡,我问你,这是不是朱冰伊的孩子!”
那人咦了一声,道:“大爷,你是说那个神经病的婆娘?”
邱罗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什么神经病!”
那人道:“就是神经病的婆娘啊,那婆娘长得还挺标致的,嘿嘿嘿。只是那家汉子三年前将她卖给了赌坊,后来不知为何那汉子又被赌坊的人打折了腿,之后便一直疯疯癫癫的。他家老人去了后,这神经病慢慢就死了,这孩子怪可怜的,一直没人照料,便是街坊邻居一口饭一口饭的把他喂大的。”
邱罗心中一痛,道:“这孩子名字是不是叫姬殇?”
村民道:“不知道!”
邱罗喃喃道:“殇儿,殇儿!”
那孩子不哭也不闹,猛不丁在邱罗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邱罗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个不大,牙口倒这么利。”
说罢,便夹着姬殇扬长而去。村民们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一个老人道:“看这个野汉子对这孩子倒挺有感情,也许这孩子以后跟着他,便不会饿肚子了。唉,现在这社会早已不如先前那样好了,苛捐杂税,贪赃枉法,百姓们自顾不暇,谁管得了这可怜的孩子!”
这时先前答话那人偷偷拉了拉那老人的衣角,悄悄道:“爹,别乱说,最近风声可紧了。求求你了,你儿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老人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拄,哼了一声道:“没出息的东西!”说罢,气鼓鼓的走了开去,边走边说道:“睦州
真龙天子下凡,天下易主,老百姓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哈哈哈!”
那人搓着手,笑道:“我家老头得了病,神志不清,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这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汉子道:“李员外,前天我见你爹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李员外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汉子赶紧就不说话了。李员外似乎还不解气,道:“今年加租!”
那汉子赶紧追着李员外求情。李员外身边几个打手一拥而上将那汉子狠狠一顿揍。
邱罗带着姬殇来到一家茶舍,他摸出一锭纹银,道:“店家,好酒好菜的尽管上!”茶舍伙计拿着银子嘿嘿直乐,抱出一坛上等的女儿红。邱罗取出茶碗,甄了一碗酒,一饮而尽,他瞅了瞅姬殇,长叹一口气,又甄了一碗
酒,仰勃又是一饮而尽。姬殇盯着邱罗,小手扒拉着茶碗,也甄了一碗酒,咕噜噜喝了一大口。他伸长了舌头,直吸嘴,小脸顿时红扑扑的煞是可爱。邱罗见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仰勃又饮一碗。饭菜还未上桌,女儿红已下了大半。
姬殇伸手撕下一大块鸡腿,丢在邱罗碗中,又撕了一块鸡腿丢在自己碗中,伸出舌头舔舔手指,大吃了起来。
邱罗心中一暖,又甄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邱罗仰望天空,喃喃道:“冰儿,你在天上可好?姬殇我已经找到了,这臭小子让人好欢喜了。”姬殇偷偷瞄了瞄邱罗,吧嗒吧嗒小嘴,指着邱罗碗中的鸡腿,呜呜楠楠的。
邱罗笑道:“给我的么?”
姬殇点点头。
邱罗道:“姬殇,以后你跟你母亲姓,你叫朱姬殇,记住了没有?”
姬殇点点头,咧嘴一笑,几颗小黄牙格外醒目。
邱罗正襟危坐,道:“姬殇,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就是你爹爹,听见了没有?”
姬殇点点头。学着邱罗的样子,又喝了一大口酒,龇牙咧嘴的。邱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