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舍,邱罗带着姬殇一路往东。这日来到鄂州蛇山岭,姬殇口渴难耐,便想在附近找水喝。
邱罗远眺,见飞檐高卓,琉璃闪闪,喜道:“前面就是黄鹤楼了,殇儿,你忍耐一下!”
忽听身后铁骑铮铮,邱罗一把抱过姬殇,快如灵猫般攀上一棵松树之上,藏了起来。一盏茶功夫,马蹄铮铮,十几匹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啾”的一声停在树下。当先一人,身穿蓝袍,目光如电,便是娄师德。想起当日江中娄师德身手不凡,邱罗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器宇轩昂,武当山随李治回驾京都,今日来此却是为何?”他定睛一看,见娄师德身后三人甚是熟悉,却是袁客师、袁客雨、戴良绍。
经历冰伊惨死一事,邱罗心中愈加阴沉,戒备之意更是与日俱增。他此时内力尽失,便不出来相认,换做从前,早跃下树来与众人一一相见。忽闻娄师德道:“由江边船家所述,邱公子当是往这边来了。他带着一小孩儿,又无良驹,如此奔了几十里仍见不到他,当真奇也怪哉。”
戴良韶道:“娄兄,皇后娘娘身家安全为重,屡寻邱兄不到,不若你我四人尽快赶到黄鹤楼,以防有变。”
袁客师道:“戴兄说的是,近日叛逆猖獗,我还当真放心不下皇后娘娘。江湖门势力庞大,睦地陈硕真作乱,朝中内乱纷争,天下真的是要大乱了!”
袁客雨似有心事,欲言又止,怔怔望着前方,一抹忧思挂在眉梢。
娄师德抚须笑道:“众位也不必如此心急,我听说道王李元庆与先皇情同手足,又是高宗皇上的托孤大臣。此次由他亲自领兵五百前来接应,料想不会有大的纰漏,只是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尽快赶去黄鹤楼为妙。”
袁客雨咬了咬嘴唇,忽道:“大哥,那么不找邱大哥了?如此一来,我们这些天的努力岂不白费,也不知道邱大哥有没有危险。”言语之中对邱罗尽是关切之意。
戴良韶见她一路上尽是邱大哥长邱大哥短的,脸色一沉,哼了一声道:“雨妹妹,皇后娘娘此次派大伙出京寻访邱罗,便是见他神通广大,意欲收为己用,倘若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话,不用他也罢!免得将来丢人现眼!”
袁客雨眼圈一红,急道:“你,你,你欺负人!”
戴良韶哼了一声,转向一旁,眼梢偷偷瞧向袁客雨,见她娇然欲泣,顿时心便软了,柔声道:“雨妹妹,与皇后年年千金贵体相比,邱罗那厮倒不算什么了,你也休往心里去,伤了和气。”
袁客雨狠狠瞪了戴良韶一眼,“啾”的一声用力挥打马鞭,马鞭在空中卷向戴良韶,这一鞭倘若打得实了,必将戴良韶半边脑袋削了去,戴良韶身子略斜,轻轻巧巧避了开去,鞭子上暗存阴力,鞭风过处逼得戴良韶脖颈火辣辣的疼。袁客师在一旁喝道:“雨儿,你干什!”
话音刚落,那皮鞭趋势甚急,已狠狠拍在马臀之上,那马吃痛,猛地长嘶一声,双蹄齐飞,前立而起。只见袁客雨“啾”的一声呼喝,那马载着袁客雨纵蹄绝尘而去。他四人身有要务,武则天不仅派了数十宫内高手相助,所给马匹也全是千里良驹,只见袁客雨在山道上似是白影一闪,便失去了踪迹。
袁客师喝道:“这疯丫头!”转身向戴良韶抱拳致歉,道:“家妹从小流落在外,疏于管教,倒叫戴将军见笑了!”
却见戴良韶慌忙回礼,神情甚是公瑾,道:“袁大哥不必在意,令妹天香国色,性情直爽,小弟欢喜得紧,欢喜得紧!”
袁客师抚须大笑,道:“不错,不错!”神情甚是得意,眉眼间尽是喜色,也不知他是说袁客雨形貌娇美不错,还是说戴良韶不错。
娄师德暗自摇头,心中苦笑。明明是生死好友,但身在皇威之下,权色交易间,阿谀奉承虚伪狡诈,比之官场犹有过之。
邱罗在树上听得清清楚楚,听得袁客雨袒护自己,心中一暖,暗道:“原来袁客雨是个女子,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娄师德道:“道王爷怀揣陛下三道圣旨,身兼江浙平乱大军的督军和监察御史之职,门下高手众多,各位也不必吵嘴,我等这就赶去黄鹤楼。”
说罢,一行人策马狂奔,山路间烟尘滚滚。待众人走远,邱罗自言自语道:“武则天如此大费周章寻我,却是为何?”他眼前忽起当日山洞前武则天的柔媚倩影,慑人眼神,不禁心中一热,忽听姬殇道:“爹爹,我们下去吧,这上面好高,我怕!”邱罗耳朵一动,拔出黑剑,捂住姬殇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
只见数十黑衣人策马呼啸而来。目光极处,邱罗怒火顿起,全身骨骼咯咯直响,小姬殇见邱罗可怖的神色,吓得一张小脸苍白。原来当先人两却是梅苏、彭沙天。邱罗手心冷汗沁出,紧紧盯着这对黑衣人,待他们走得远了,阴沉道:“殇儿!刚才过去那些黑衣人便是害死你娘亲的贼子!跟爹爹一起去宰了他们,你怕也不怕?”
小姬殇四五岁大小,几年流浪乡间,异常聪慧。听到邱罗说道自己妈妈被黑衣人害死,他眼泪叭叭叭的就往下掉,小手攥得甚紧,他一字一句道:“爹爹,杀,杀,杀!”邱罗自从冰伊遇害之后,心中杀欲渐盛,于暗杀搏击之道更是游刃有余,内伤也渐渐很少发作,只要握住黑剑,邱罗心中就有一股戾气不宣不快。
黄鹤楼飞临长江,烟波浩渺。此时红日徐落,晚霞漫天。楼上居高俯视,只见江水涛涛,孤帆远影碧尽。武则天凤霞满身,临江而站,她英姿勃发,皇气升腾。李元庆站在武则天身后已经一个时辰,他静静看着这个女子,垂手而立,某一瞬间感觉她好像皇兄李世民,有时又好像曹操,对了,像项羽,那个传奇。武则天就这样静静站在黄鹤楼上,突然间狂风骤起,她哈哈大笑,道:“皇叔,你来了多久了?”
李元庆回过神来,徐徐道:“老臣刚来不久,不忍打扰娘娘雅兴,便一直在此站着。”
武则天娇笑一声,转过身来,眉眼间尽含春意,好似阳春白雪,李元庆一怔,暗道:“此女子好厉害!”
武则天道:“皇叔,客气了。”
李元庆低下头去,心中惴惴不安,暗道:“那黄口小儿竟有如此嫔妃助他夺得天下,当真福泽源深。此女便是自己做了皇帝,又有何不可?容颜之美,倾国倾城,足以颠倒天下,何况,何况……”他不敢再往下想去,眼睛怔怔望向空处。此女容颜闭天,皇气凌然,可惜是个女子,不然便是项羽尚且不如。”
武则天叫来茶点,让婢女给李元庆奉上,她妩媚一笑,道:“皇叔在想什么?”
李元庆道:“回娘娘,老臣在思索近日朝堂危势,不知皇上有何打算?”
武则天道:“不知皇叔有何高见?”
李元庆道:“不敢!皇上连下三道密旨,让娄师德带给我。第一道,让老臣身兼东平大军督军和监察御史之职;第二道,携门客高手密助娘娘登黄鹤楼赏月;第三道,平乱后,务必回师京都接受封赏。老臣愚钝,请娘娘指点一二。”
武则天道:“江湖门能人异士众多,实是朝廷一大心病。又值东方祸乱,新帝登基未稳,朝中重臣野心昭昭,故而皇上差本宫来办两件事,这第一件事便是本宫微服私访,于黄鹤楼之上密约托孤大臣。”武则天目如星月,眼神直逼李元庆。
李元庆道:“噢?”
武则天道:“此乃第一件事,也是皇上天天念叨之事。如今皇上捉襟见肘,特派本宫请皇叔出山,上打奸臣,下诛逆贼。”
李元庆道:“老臣惶恐。老臣年迈体衰,多年不问政事,恐难当大任!”
武则天明眸流转,笑道:“皇叔不必过谦!俗话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诸葛武侯六出祁山,皇叔乃是先皇托孤旧臣,现今高宗李治势单力薄,只有仰仗皇叔出面解围。”
李元庆道:“这?”
武则天道:“皇叔,皇叔所虑便是这第二件事。”
李元庆道:“噢?”
武则天道:“洛州有一人,姓邱,名罗,此人武艺高强,韬略不凡,三藏法师曾称赞此人‘荧荧之火,可以燎原’。他隐于山水之间,本宫也曾见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良才,皇上已派人遍寻天下。得他皇叔便可放手去搏矣。”
李元庆道:“是他?”
武则天道:“皇叔认识此人?”
李元庆转身道:“叫骆宾王进来!”
过了不久,一个长衫俊朗的青年快步走进厅来,他跪在地上,喊道:“博山骆宾王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则天见此人眉目如星,颇负才华,暗赞道:“道王门下还有如此才子,不错,不错!”
骆宾王见皇后娘娘不说话,心中一惊,暗道:“莫非我有失礼之处?”
武则天仔细打量骆宾王后,道:“起来吧!”
骆宾王道:“谢娘娘!”便起身站在李元庆一旁。
李元庆哼了一声,道王爷道:“骆宾王,你从前在老夫面前吹嘘你那兄弟邱罗,我将你臭骂一顿。哼,你还记得此事么?”
骆宾王拱手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上思报效朝廷,下忧黎民百姓,王爷折须之言,早忘了。好男儿当战死沙场,当今东方乱民,自当请缨,民缚苍龙,明日月。”他言语灼灼,跪伏在地,脊背因为忧民之水深火热,情感至诚,不能自已。
武则天道:“好!不愧是大唐好男儿,如果天下学士皆有你这般胸襟,匈奴何愁不灭?”
骆宾王一揖在地。
武则天嘴角含笑,道:“本宫有话问你,不得隐瞒!”
骆宾王道:“是!”
武则天心中大喜,道:“骆宾王,你可知道邱罗在哪儿吗?”
骆宾王迟疑道:“皇后娘娘找他有何事?”
李元庆怒道:“让你说,你就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武则天则娇笑道:“骆宾王,本宫找他有要事相商,如能找到他,本宫必有重赏!”
骆宾王舒了一口气,回道:“回娘娘,自从前年一别,我也一年多没见他了。”
武则天一听,心中大感失望,喃喃道:“当真找不到他?”
忽听楼下通报,武则天喜道:“召!”
袁客师、袁客雨、娄师德、戴良韶四人快步走了进来,跪伏在地,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则天赶忙扶起众人,喜道:“诸位,有消息了吗?”
李元庆、骆宾王见武则天对此四人如此礼遇,均不免心中不快。
娄师德道:“回娘娘,卑职四人先去野狼谷,又去武当山。原来邱罗自武当山之后便在野狼谷与江湖门交手,江湖门铩羽而归。玉女峰掌门庄燕、血莲教教主柳开慧、玄清教教主钟阳三人死在野狼谷,伏牛派掌门丘玄清失踪,雪莲老祖彭沙天和伏牛道长梅苏等众高手也身负重伤。邱罗去了武当山后,又折西去往秦岭龟山,接了朱冰伊的孩子姬殇后便失去踪迹,后来在黄鹤楼附近又得遇他的消息,我已派御林军精兵数百在方圆百里内搜查。”
武则天哈哈大笑:“天赐我也,黄鹤楼,黄鹤楼,本宫来的对了!”
这时袁客师欲言又止。
武则天道:“有何话说,但说无妨。”
袁客师挺身而出道:“回娘娘,宫外杀手众多,娘娘万金之躯,不若先行回宫,此地的事交由属下去办。”
武则天粉黛含威,眉目凝霜,怒道:“放肆!”
袁客师忙回身垂手而立。
武则天道:“江山社稷危在旦夕,皇上出京不便,特派我来此,尔等不为皇上分忧,却来管这鸡毛琐事,当真寒了皇上心。本宫性命事小,江山社稷事大,此事以后休再提起!”说罢,武则天拂袖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冷汗满头。李庆元却是微微一笑,步履蹒跚,走下黄鹤楼。忽闻身旁宫女道:“诸位舟车劳顿,娘娘特为大伙准备了晚宴,请大伙随我来!”众人挨了一顿骂,均是闷闷不乐。
武则天换了一身轻便鹅黄长装来到黄鹤楼宴厅,她鼻腻鹅脂,红妆长鬓,当真是艳惊四座,美姿绰约如处子。
黄鹤楼四周被御林军和道王门客围得水泄不通,楼内歌舞载载,其乐融融,火光乐声数十里可听可见。
邱罗带着姬殇在黄鹤楼不远处的酒肆喝酒,只听姬殇稚嫩的声音道:“爹爹,那些坏人都哪儿去了?”
邱罗将食指放在嘴边,轻声道:“乖,殇儿,莫问。”此时盈月攀上枝梢,夜当亥时。
朝着黄鹤楼望去,只见楼内灯火通明,乐钟磬磬。这时邱罗眼神一冷,手中杯盏应声而碎。
只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慢慢落在黄鹤楼顶。
邱罗转过头来,柔声道:“殇儿,爹爹带你去玩大风筝吧?”
姬殇拍手叫道:“好啊,好啊!”
邱罗背着姬殇,从酒肆后一纵跃上树顶。突然间一个大纸鸢凌风而过,他双脚一点,凌空而起,一跃攀上纸鸢,黑剑出鞘刺落鸢下黑衣人,那人一声不吭直落而下,邱罗手执纸鸢飞向黄鹤楼。
武则天北靠天,把盏而谈,众人附耳倾听。突然间一人破窗而入,娄师德左手一掀,圆木座应声掷出,正逼向武则天身后黑衣杀手。黑衣杀手正是梅苏,他眼见黑影瞬间已至,直点向自己的天池穴,心一惊,长剑挥下将圆木座一劈两半。圆木座却含三阴七阳内劲,是由娄师德怀抱阴阳而发,故震得梅苏手臂发麻。只此一滞,武则天便闪身躲向一旁。这时又一黑衣高手从左首破屋而入,只见他手腕一翻,一片青光射向武则天,青光过处如毒蛇吐信,窸窸窣窣煞是难听。这一招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武则天被吓得花容失色,眼见青光射来却避无可避。突然间一根乌木杖从后伸出,杖尖点点迎上青光,只听得“叮铃”一声,青光回旋,飞回黑衣人手中,却是一柄圆刃双刀,刀长尺许泛出清冷青芒。李元庆挡在武则天身前,乌木杖横在身前紧守门户,道:“何方小儿,报上名来!”那黑衣人轻哼一声,圆刃双刀一分为二,他大吼一声,圆刃青芒大盛。李元庆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内功登峰造极,真气贯刀,竟成青芒,不容小觑。”这黑衣人正是新任血莲教教主彭沙天。
彭沙天双刀齐身,左右旋转,弯刀急速环绕在前犹如两条青色长蛇,嘶嘶而立。他大喝一声,青芒一闪,右手猛劈而至,刀气横空逼得屋内灯影幢幢。李元庆左脚一踢,右手一拉,乌木杖直飞起冲向彭沙天面门。彭沙天右腕一翻,身形急转,弯刀上撩挡住这凌厉一杖,同时左手忽起,撩向李元庆右胁。李元庆久经沙场,见此鬼魅一刀,枯躯一斜便即躲过,抽杖一招“二龙戏珠”直窜而出。不料彭沙天不退反进,身形一翻,犹如飞花般急速旋转,右手弯刀倏忽而至,李元庆身形急退,彭沙天步步紧逼,左手弯刀已然递出。李元庆横过乌木杖急挡,弯刀却如雨滴般不停击在杖上。突然间彭沙天左腿一伸,踢向李元庆腹心,此招毒辣异常,李元庆年老体衰,倘若挨此一脚,必定骨折心碎而亡。突然间一个白色物事直击彭沙天“百会”,彭沙天倏忽撤脚,侧身闪避,一看却是一根鸡骨头。他举目四顾,只见江湖门与道王门客方斗正酣,己方黑衣人数倍于敌,又出其不意,大占上风,对方出手偷袭自己当是分身不暇,却不知此鸡骨头乃是邱罗见李元庆不敌,故而于空中激射鸡骨干扰,只是来势甚急,好似什么厉害暗器。李元庆大口喘着粗气,笑道:“胆小鼠辈,竟被一根鸡骨头吓得抱头鼠窜,可笑啊,可笑!”自柳开慧死后,彭沙天身掌血莲教教主,连门主五谷子也是礼遇有加,此时却遭花白老翁冷嘲热讽,不免恼羞成怒,袖角一扬,数枚血色铁莲激散而出。李元庆乌木杖急点,打落两枚暗器,身后道王门客却惨叫不止。突然间彭沙天抽刀向后,一道王门客心腹直至额头“泥丸”被一刀撕裂,一条血线喷射而出。
彭沙天脸色阴沉道:“老匹夫,看你还笑得出来!”说罢,左右单手弯刀飞旋,犹如鞠捧日月,青光闪烁,煞是好看。李元庆却黯然心惊,仿佛见到索命无常。他怒喝一声,乌木杖一射而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伏魔影杖”,乌木杖在他浑厚内力催逼下呜呜直响,如此三次
催逼,乌木杖刚猛异常,杖影幢幢,将彭沙天全身要穴罩在杖下。乌木杖乃千年乌木所制,刚硬柔韧,刀砍不断,换做寻常木杖在如此霸道的内力催逼下,早就断为数截。彭沙天见此杖点来非比寻常,忙使一招“铁板桥”后纵数步,躲掉这凌厉一击,斜步蹂身而上,直杀向武则天。李元庆一招“横扫千军”,挡住彭沙天去路,却也缓了攻势。彭沙天趁势一闪而上,圆刃弯刀青芒尽吐,乌木杖舞得呼呼作响。两人一个招式狠辣,圆刃精妙、繁复多变,一个久经沙场,力大沉稳、出其不意,霎时间两人斗得难解难分,顷刻间便拆了数十招。而身边众人也都斗得难分上下,稍有不慎被刀杖卷住,要么开膛破肚,要么骨折筋断,都离得他二人远远的。黑衣人越来越多,黄鹤楼上黑影闪闪,楼下黄衣官兵蜂拥上楼。
邱罗背着姬殇急跃而下,此时楼内已然大乱,各楼都有人拼斗。杯盏四飞,剑影幢幢。楼下御林军众人急向上冲,却被黑衣人阻在狭窄通道内,道王门客有人攀檐附壁而上,却被埋伏在楼外的黑衣人一一刺死,楼内楼外喊杀冲天。邱罗轻轻落在黄鹤楼顶,他几个起落便窜向三楼。
几柄长剑倏忽刺出,邱罗脚下一旋,便即躲过。黑剑出鞘,只见紫光一闪,几个黑衣人惨叫一声,剑折臂断。他闯入楼内,只见娄师德满身鲜血手执花木饭盒左闪又闪,梅苏剑招凌厉单斗数人,袁客师、袁客雨一左一右护在武则天身前。邱罗黑剑猛地掷出,去势如雷直奔武则天,袁客师、袁客雨眼见黑影一闪而过,却哪里挡得住此剑,眼睁睁看着黑剑向后射向武则天。
武则天眼见邱罗一来便取自己性命,心中凄然,她娇然欲泣,唇齿艳红。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流在脸颊。
她只觉耳边一冷,鬓发应声而落,身后“噗噗”几声闷响,而自己却别无损坏。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去,只见黑剑一剑钉死了两个黑衣人。前面那黑衣人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嘴角流血,,已然气绝。那杀手手中长剑剑尖,离自己后心却只有数寸,只需往前再一递,武则天便一命呜呼。邱罗一闪身,跃到武则天身后,他拔出黑剑一脚将两具死尸踢出窗外,出腿过猛,只听一声惨叫,窗外数名黑衣人滚入汹涌长江。武则天怔怔望着邱罗,似有千万言语要说。
邱罗见武则天一双秀目中满含柔情蜜意,忽然间想起惨死的冰伊来,她生前常常如此看着自己,不禁心中大痛,怒吼一声,冲向梅苏。
梅苏见邱罗一来便坏了自己的大事,气急败坏,他手腕一翻,长剑掉转,右足倏忽踏前一步使出幻影剑法,寒光闪闪。只听骆宾王惨叫一声,大腿中了一剑滚向一边,另一门客被梅苏一剑削去首级。梅苏执剑杀向武则天,又有两名门客一拥而上,将梅苏缠住,而那边李元庆乌木杖招式使老,腿上中了一刀。
梅苏正暗自得意,忽见眼前紫光一闪,他慌忙斜身闪避,饶是如此左臂仍是被邱罗黑剑所伤,鲜血淋漓。邱罗趁势猛攻,他步法暗含北斗奇法,身过出影,又仗黑剑锋利异常,顿时将梅苏攻得险象环生。娄师德见邱罗来救,趁势喘息,他瞥眼四处,见李庆元尽落下风,便伸脚勾起地上长剑指向彭沙天,喝道:“兀那老贼,休得伤了王爷!”便一剑刺向彭沙天后心,彭沙天忽觉身后剑气凌人,左手抽刀迎上,右手仍是狠攻李元庆。娄师德虽是布衣出身,采见识不凡,手下功夫更是不弱,一上来便打得彭沙天手忙脚乱,再也不敢如此托大。如此一来,李元庆闪身一旁,大口喘着粗气,骂道:“好小子,你再晚来一会儿,王爷我算是交代在这了。”说罢,又是一杖点出,指向彭沙天左胁。
梅苏越斗越惊,明明邱罗毫无内力,却身如灵猴,捉摸不定,黑剑破空更是妙招连连。却不知邱罗虽然内力尽失,然则从前武功均没落下,“紫薇剑法”、“合什掌”、“落花掌”早已融会贯通。他肌肉虬结,膂力不凡,又加习练五华神功,精力绵绵不绝,耳鸣目聪更是异于常人,蚊虫光转如附目上。冰伊已死,邱罗杀欲渐盛,逼出体内诸多神通,此时当真人剑合一,恍若杀神。邱罗黑剑刺来,虽无凌厉劲风,却快捷无比,只一闪,黑剑已至梅苏面前,梅苏慌忙闪避,幻影剑法便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即使他舞得长剑影照四方,邱罗仍是快捷一剑刺来,他还没伤到邱罗,自己腹心便已然中剑而亡。梅苏渐渐已无斗意,倏忽间手中长剑被邱罗黑剑削断。梅苏身无所依,登时门户大开,他纵身后跃,飘向楼外,阴测测的声音传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哈哈哈,哈哈哈!”听得众人脊背一寒。
彭沙天见梅苏弃己自逃,心中暗骂。此时黑衣人已折了大半,情知占不到便宜,便圆刀一闪,袖角一扬,血色铁莲四散激射,众人纷纷左右闪避,挥舞格挡。趁此间隙,他纵身跃下黄鹤楼,一猛子扎入长江之中,不见踪迹。黑衣众人见两位掌门尽皆逃走,便撤出黄鹤楼,有的颇识水性,跃入长江之中,有的从地上御林军中左右冲杀。黑衣杀手虽武艺高强,但是御林军、精兵人数众多,经过殊死搏杀,仍只逃得数人,余下的要么被杀,要么被擒。
李元庆大喘粗气,吼道:“快给老子追!嗨,嗨,嗨,兔崽子,累死我了!”
此次前来刺杀武则天的黑衣人,不仅武艺高强,轻功也是绝佳,一突围,便消失不见。邱罗奔到窗边,见江风烈烈,哪里还有半个黑衣人的影子。
李元庆骂骂咧咧,原来他所带门客所剩无几,御林军和五百精兵也是伤亡过半。娄师德手一挥,御林军押出生擒的四名黑衣人,他正欲开口询问,忽见四人哈哈大笑,继而唇黑目赤,吐血而亡,显然是服了极烈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