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说 第十七回 鬼宗出 技压紫云观
作者:白河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武则天回到京都后,李治对邱罗、李玉龙等人颇为封赏,授娄师德进士及第,领江都县尉。

  袁客师官任廪牺令,艳羡荡舟西子,便请辞官,言辞诚恳。李治正值壮年,于长生、星象之道不甚热心,便准了袁客师奏,袁客师感激涕零。

  乌丝兰玛、黛丽丝随武则天入了宫。李治又封邱罗、李玉龙为四品禁军侍卫,赐金牌,准带剑入宫。

  李治召邱罗、李玉龙入后宫,武则天垂帘旁听。

  李治道:“水部员外郎戴良绍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武林人士定于九月初九在华山举办武林大会,推选德才兼备之人统领江湖。如今江湖势力庞大当属江湖门和昆仑山,这两大势力向来不服教化,屡犯皇威。我与武后商定,由你二人挑选宫内禁军高手,于九月九日华山武林大会,务必夺取武林盟主之位。”

  武则天道:“李玉龙,天池山庄、云雾山庄本是先帝收服的前朝武林组织,鞍前马后,功勋颇高。却不料数十年前惨遭江湖门灭门,你叔父李淳风司天监,与他的师傅,国师袁天罡,也就是袁氏兄妹的父亲,精于封禅、卜算之道,上达天听,辅佐太宗皇帝,掌管国之大运,数十年来大唐国运昌盛,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谓功不可没,虽然几年前驾鹤西游,但是皇上对有功之臣仍是牵挂在心,不敢忘却。”

  李治轻咳一声,道:“不错,武后所说正是朕之所想,李玉龙,你云雾山庄世代保卫大唐,可谓劳苦功高,朕御赐金匾,追封李淳风、李淳羽二等候,各赏千金。天池山庄花之渊武当山护主有功,同赐金匾,追封花之渊二等候,赏千金。”

  李玉龙跪地领赏,感激不已。

  武则天道:“听说天池山庄少庄主花不嗔尚在人间,李玉龙、邱罗,此次夺取武林盟主宝座期间,不妨多加打听花不嗔下落,大唐于他亏欠太多。”李玉龙、邱罗点点头。

  李治见天色已深,便命人设宴款待李玉龙、邱罗。

  邱罗心中牵挂李倩怡、戚常真安危,倏地跪地,道:“皇上,请您放过李倩怡、戚常真吧!”

  李治似不知情,瞅了瞅武则天,意欲询问。武则天道:“邱罗,李倩怡乃是先帝爷钦点要犯,不杀她已是开恩。至于戚常真,八月一日亥时,他灭了刘参将满门五十八口,惨绝人寰,后闯入任府,意欲加害,被任将军率众所擒,如果放了他,国法道义何在?”

  李治见邱罗竟与要犯有所牵连,勃然大怒,道:“邱罗,休要侍功自傲,不知好歹!李倩怡乃先帝钦点要犯,已被拘押。刘参将、任将军均乃朝廷重臣,逆贼戚常真图谋不轨,惨无人道,罪有应得,朕不加罪于你,已是格外开恩。如若再言,朕也绝不袒护于你!”

  邱罗黯然不语。李玉龙见皇帝动怒,急忙跪下求情,道:“皇上开恩,民间传说李君羡之死乃是奸臣所害,并无谋反叛逆之心,李倩怡乃李君羡将军之女,还望皇上彻查。”

  李玉龙见李治面无表情,虽伴君如伴虎,仍硬着头皮续道:“而戚常真是卑职至交好友,也不是什么奸恶之徒。只因他家被刘将军和任将军所害,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荒山。邱兄弟与他姑表之亲,情至意切。何况贞观二十二年那场洪水,邱罗全家死于水难,后来查得却是刘将军派兵私挖大坝而起,戚常真虽因私仇谋害于他,但是当年黄河两岸数十万百姓无辜受灾,尸体遍野,惨不忍睹,却又哪里讲理去?”

  武则天道:“皇上,李玉龙言之有理,您意下如何?”

  李治见李玉龙如此说道,惊疑不定,暗道:“李玉龙武艺超群,在江湖中威名远扬,与武后实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帝位不稳,今后许多事还得他来办,但是国法如山,百姓舆论鼎盛。先皇曾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事当下该如何?”

  李治故作为难,道:“这,这……”眼神不由自主瞅向武则天,寻求帮助。

  武则天微微一笑,道:“邱罗,起来吧。如果你今后衷心为皇上办事,皇上又怎会忍心杀害你的未婚妻和表兄弟呢?”

  李治一听,大喜道:“对,对,邱爱卿,李爱卿,快快平身,快快平身!”武则天这一招“上屋抽梯”、“暗渡陈仓”、“瞒天过海”之计用得甚妙,既不放又不杀,既牢牢控制住了邱罗,又令天下人无话可说,当真妙极!

  武则天道:“皇上,如今李倩怡、戚常真均在任将军府上,不如宣任将军觐见,让他今后好生照料他二人才是,可不能怠慢了邱罗的未婚妻和表兄弟才是。”

  邱罗心中暗恨,却也不敢说什么。武则天说得好听,但怎么也是软禁了李倩怡和戚常真。

  邱罗正要回禀说李倩怡不是他的未婚妻,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敢说,怕皇上见李倩怡不是自己未婚妻,便又会把她杀掉,即使不杀掉,恐怕也会加害她。更何况还有任雅相那个奸臣,如果没有自己的保护,李倩怡是凶多吉少,可是为什么任雅相这么久还不加害李倩怡,倒是令人费解。

  李治传示左右道:“宣任雅相。”

  宫内太监见皇上宣见任雅相,高声传达出去,那尖嘶的声音,在宫殿庄严的钟磬声中,一声接过一声,越传越远。

  这时武则天道:“李玉龙、邱罗,你二人在蓬莱宫等候!”

  一炷香功夫,任雅相快步走进宫殿,在禁宫太监的引领下,跪伏在李治面前道:“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治道:“平身!”

  任雅相起身道:“谢皇上!”

  李治接过太监手中茶盏,呷了一口龙井茶,只觉涩中甘甜,香馥醒神。

  任雅相见李治如此神态,心中惴惴不安,但也不敢多问。

  一盏茶后,李治不经意间问道:“任雅相,贞观二十一年,李君羡伏诛,听先帝说是你和刘参将两人告的密,要不然怎知李君羡被贬至华州,却仍有犯上作乱之心,于江山社稷,你和刘参将可真是功不可没。”

  任雅相满头大汗,猛地跪伏在地,道:“回皇上,是先皇太宗陛下英明神武,纵然李君羡包藏祸心,也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李治正襟危坐,笑道:“任将军,听说你和刘参将均是李君羡旧部,曾一起血战沙场,为何你会如此?难道李君羡平时对你们不好么?”

  任雅相道:“李君羡胆敢忤逆作乱,天理不容,微臣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怎肯由他胡作非为?”

  李治朝武则天瞧了瞧,道:“怎么朕却听说,李君羡被貶作华州刺史后,只是迷上了一种辟谷术,并没有与什么妖人勾结,更无什么犯上作乱的行径。”

  任雅相脊背一冷,道:“这……”

  李治又道:“你可知七星公子?”

  任雅相摇摇头。

  李治哈哈大笑,道:“你当真不知云雾山庄少庄主‘七星公子’李玉龙!?”

  任雅相猛地想起武当山那个武艺超群的白衣少年,定是这位大名鼎鼎的七星公子,查到了什么,然后告之李治。可是,可是,自己早就效忠了李治,他为何如此问我?

  果然,李治说道:“七星公子是朕的心腹,他刚才告诉朕,是你和刘参将故意陷害李君羡,为得便是升官发财,扶摇直上!”

  武则天眉头一皱,暗道:“皇上当真糊涂,这种事怎能说的如此明白。何况谋逆之罪是先帝爷亲自定的,怎么轻易草率定夺,岂不是在说先帝爷的不是?”

  只听李治得理不饶人,又道:“任雅相,你好大胆,李君羡的女儿李倩怡是不是在你府上?还有一个叫做什么,戚常真的?”

  任雅相头一缩,慌忙爬到武则天的屏风前,喊道:“皇后娘娘救命!”

  武则天清咳一声道:“任雅相,你既衷心辅佐皇上,便一五一十告之皇上便是,皇上是不会杀掉对他忠心耿耿的人的。”

  任雅相道:“谢娘娘!”语毕,又爬到李治脚下,道:“恳请皇上开恩,微臣知错!”

  李治“哼”的一声,踢开了任雅相,瞅向武则天道:“媚儿,这是怎么回事?”

  武则天娇笑一声,走出屏风,掀开垂帘,走到任雅相面前道:“任雅相,起身吧!”

  任雅相惶恐不安,不敢起身。

  李治怒道:“狗奴才!还不起来?”

  任雅相这才慢慢起身,如此一会儿,全身好似湿透一般。

  李治笑道:“我大唐的将军,怎么忒地胆小!”任雅相干笑了几声,两股战战,退在一边。

  武则天走到李治身边,道:“一年前,任雅相捉到一个年轻女子,臣妾得知那是李君羡之女,乃是钦犯,可是任雅相捉到了李倩怡却不上报朝廷,臣妾便以为其中有鬼,便命李玉龙前去刺探。果真得知任雅相曾经诬陷李君羡图谋不轨,使得李君羡一家惨遭诛杀,因此他怕李倩怡在被审之时说出此事来,居然将李倩怡秘密关押在后花园。他本想除此后患,斩草除根,不料却被魏王见到此女,魏王见色起念,更想据为己有。任雅相与魏王有勾结,所以不敢如此杀掉李倩怡。臣妾得知后,当时也是很生气,本来想要告诉皇上,但是想着现今皇上身边人才凋零,刚好任雅相又屡表衷心,实有才干,所以臣妾便替皇上多收了一个心腹。这一年多来,任雅相也是忠心耿耿,表现挺好!”

  任雅相慌忙跪伏在地,道:“微臣愿为皇上,上刀山,下火海。”

  李治道:“原来如此!”

  武则天又道:“自一年前,任雅相便衷心为皇上办事,之后的事,皇上虽不知,却全都在臣妾掌握之中!”

  李治面露感激之色,武则天道:“凌烟阁、侍郎党和诸多大臣侍功自傲,任雅相,你今后需密切监视他们。”

  任雅相道:“是!”

  武则天又道:“李倩怡、戚常真是邱罗之亲,今后你要好生照料,锦衣玉食少不了,但是也不给我逃了,派几个武林高手严加看管!”

  任雅相道:“是!”

  李治宠爱武则天,不仅因为她容貌倾城,更因为她决断机敏,替他谋划了不少事。刚登帝位时,那种举步维艰的日子,李治永远也忘不掉。那些大臣一个个压在头上,指鹿为马,要不是武则天,这天下,自己还真的管不下来。为什么父皇宠爱魏王李泰,却立了自己为太子,不正是因为大臣们见自己好欺负,这才逼迫父皇传位给了自己。如今将萧淑妃、王皇后打入冷宫,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怕了自己,宫里少了好多双监视自己的眼睛,这都是武则天的功劳,最关键的是她真心对自己好。

  李治想起十几年前与武则天宫里私会,脸色一红,道:“任雅相,你今后衷心为朕办事,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你退去吧!”

  任雅相道:“是!”

  等任雅相离开,李治深情地望着武则天。月光如水,倾泻在皇宫各大宫殿,温柔、恬静,一如高宗的心。他此刻在武则天怀中,安静的像个小孩儿。江山社稷,千秋基业,如过眼云烟,都抵不过此时这欢快的时光。不爱江山,爱美人。

  夜静如沙,高檐朱阁,琉璃金顶,如此奢华辉煌的红砖高墙内外,锁不住一丝冷清。一遍钟磬过后,此时已是子时。邱罗攀檐附壁,躲过多重禁宫卫士的岗哨,消失在后宫。

  邱罗紧紧握住手中纸条,上面详细标注宫内诸道,岗哨换防时间人数,以及进出路线,还有四个娟秀小字“子时密约”。

  一个人影俏立,秋风瑟瑟,更显单薄。一个女子声音道:“进来!”

  邱罗见四周无人,便一闪身,推门而入。

  邱罗向里张望,见床榻之上卧躺一人。却听那女子道:“他闻了曼陀罗香,醒不来的!”

  邱罗垂首而立,道:“皇后娘娘,深夜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武则天道:“那两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孩儿,还整天口无遮拦,你去帮我把她们的舌头割了?”

  邱罗眉头一皱,道:“皇后娘娘,这……”

  武则天冷笑一声,道:“怎么?”

  邱罗投鼠忌器,不敢违抗,但是总觉心里憋闷,便道:“为什么不找李玉龙,他是你的心腹,不是比我更加值得你信任?”

  武则天道:“物尽其才,这样的事,我更信任你会守口如瓶!”

  邱罗苦笑一声,照着武则天所述,来到一间破落深院。此处梧桐高耸,院内冷风阵阵。

  邱罗手执黑剑,站在门前,不知怎么下手。正在他犹豫间,一声冷笑从屋内传来:“哼,阁下深夜造访,是武媚儿那贼婆娘派来杀我的么?”

  这时又一个声音道:“妹妹,你说谁?外面有人要来杀我俩?这可是皇宫!那贱人就这么大胆子?”

  先前那声音又起:“哼,还有她不敢的?亲生女儿都舍得下手,心肠毒辣,你我是甘拜下风!”

  另一个声音道:“对,对,唉,终究还是要赶尽杀绝的。”

  邱罗默不作声,心中突然烦闷无比,手中黑剑紫光大盛,嘶嘶鸣叫。

  先前声音道:“要杀便杀,婆婆妈妈,算什么东西!”

  另一个声音道:“大人,饶过我吧!我不会再跟她争什么皇后了,求她放过我的儿子!”

  先前声音道:“呸,孬种!”

  邱罗猛一声喝,手中黑剑出鞘。他一步一步走进屋内,只见两个女人围在一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屋内无床无塌,破烂陈旧。

  其中一个紫衣女人瑟瑟不安,嘴唇不停颤抖。另一个蓝衣女人蚕眉倒竖,目露寒光。

  邱罗步步逼近,屋内气氛诡异,周围空气凝结,闷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蓝衣女子冷哼一声,道:“大爷,你还不快动手?!”眼中尽是挑衅、嘲笑的意思。

  那紫衣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磕着头,求他别杀她。

  邱罗冷冷盯着这两个女人,大喝一声道:“闭嘴!”

  这时那蓝衣女子突然间哈哈大笑,笑声张狂。而那紫衣女子却呜呜大哭,哭声凄凉。

  邱罗长吸一口气,猛地黑剑一挥,哭声笑声顿时止歇。

  邱罗黑剑回鞘,转身离去,待他走到梧桐树下,仰望天空,皓月当值,月光如水。他的手不自禁的颤抖起来。冷风袭来,吹起他的脖领,他打了个冷战。

  良久,他说道:“皇后娘娘派我来,是要割掉你们的舌头。我希望,你俩以后不要再说话,否则,我一定再来,取了你俩的项上人头。”

  这时那紫衣女子哭道:“谢谢大侠!谢谢大侠手下留情!”

  那蓝衣女子咿呀咿呀唱起了小曲,好似是疯了。

  突然间院内狂风大起,满院都是发丝缠绕,在月光下,如同鬼魅。

  邱罗心中烦闷,攀上高墙,如狸猫般越窜越高,禁宫侍卫只觉眼前一花,好似有影子闪过。四处搜寻,却什么都没有。

  宫内怪事极多,这些卫士只当是游魂野鬼作祟,便继续站岗。好似这个影子从没出现过。是啊,半夜多闻凄惨鬼声,一个诡异黑影,又算得了什么?

  次日,庙堂之上,李治赐李元庆尚方宝剑,赏黄金千两。

  退朝后,李治又在后宫召见李元庆、李玉龙、邱罗。命李玉龙暂守皇宫,一面闭关修炼,等到九月九日夺得武林盟主。命李元庆、邱罗即日动身,前往中原。

  邱罗手握金牌,坐在城外十里的一间茶舍饮茶。

  突然间,一个灰衣短衫的汉子在旁边坐了下来,说道:“兄台,带伞了没有?”

  邱罗道:“带了两把,你要不要一把?”

  那汉子道:“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两把伞都给我!你卖不卖?”

  邱罗道:“不卖!我到华山,还有用!”

  那汉子道:“我姓韩,上林下秋。”

  邱罗道:“我姓邱,单字一个罗。”

  那汉子道:“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个树林之中,韩林秋突然跪伏在地,道:“宗主,卑职在此等候多时!”

  邱罗道:“其他人呢?”

  韩林秋道:“武后娘娘昨日便令大伙都动身了。鬼剑宗法王去了邢州单家庄,鬼棺宗法王去了巴蜀紫云观,鬼潭宗法王去了广陵飞水度,鬼焰宗法王去了翁山县普陀寺。”

  邱罗皱眉道:“你就是鬼墓宗法王?”

  韩林秋挠挠头道:“嘿嘿,其实没做法王前,俺就是御林军的一个小官。”

  邱罗道:“你的人呢?”

  韩林秋嘬嘴一声清哨,从山后跃出数十精壮汉子,一个个身手不凡,看样子都是御林军的佼佼者。

  邱罗苦笑道:“你们这些当兵的,打仗一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却偏做什么鬼宗,不伦不类,就……”

  韩林秋道:“宗主,为江山社稷,我等男儿就是战死,也毫无怨言!”其他士兵齐声道:“是!”

  邱罗指着其中一个枯瘦老头道:“你出来!”

  那老头一闪身,越众而出,动作迅捷无比,颇令人吃惊。

  邱罗道:“前辈,你也是御林军的么?怎么军队里还有您这么大年纪的?”

  那老头道:“这又不是兵荒马乱的时候,老头子怎么能服兵役,我是南陂渔村的村名,随我家老庄主一同出来的。”

  邱罗道:“难怪看你这么眼熟,原来是云雾山庄的。失敬,失敬。”众兵士一听,肃然起敬,云雾山庄在武林中也是久负盛名。原来鬼宗中有不少都是云雾山庄的人,老庄主死在五谷子手中,少庄主又失踪了。那些带出来的人,有的回到南陂渔村,有的便继承老庄主遗志,一边护卫大唐,一边找机会给老庄主报仇。

  邱罗道:“韩林秋!”

  韩林秋跪伏在地,道:“在!”

  邱罗道:“你率人即可动身,天黑前召回鬼宗诸人,我有话说!”

  韩林秋道:“是!”便带人匆匆散去。

  邱罗找到一个寂静所在,坐下按着五华经养息,经脉运转数遍,体内真气仍旧一丝也无。他颓然躺在地上,遥望天空,天上白云悠悠飘过,清风,虫鸣,飞鸟越空。邱罗暗想:“鸟类也无内功,为什么却可以飞在天上,却比绝世轻功也高妙得多。”突然灵光一现,他想起丘玄清给他内观经,心想:“丘道长武功奇高,他所传内观经亦非俗物。但近日来诸事太多,冰伊又遭毒手,荒于修炼。此时四处无人,不妨就地练上一练。”便掏出经,在心里一遍遍的默诵,他摒除杂念,身子犹如进入空明,轻飘飘的,如浴温泉,暖洋洋,极是舒服。突然间毛孔陡张,涌泉穴、百会穴同时打开,丹田一动,体内真气蓬荡,说不出的畅快淋漓。邱罗如坠云间,飘上飘下,四肢百骸恍若不存,亦真亦幻。

  邱罗猛地睁开眼,数百人同时跪下,齐声道:“属下参见宗主!”

  原来五宗法王早早回到这里,却见邱罗于睡梦中,全身流光异彩,凌空飘起,竟在数十丈的高空中,飘来荡去,绵软似一团柳絮。如此飘了好几个时辰,这才慢慢落下。数百人见此神功,人人惊得目瞪口呆。

  邱罗全身真气鼓荡,神采奕奕。

  鬼宗诸人均已召回,韩林秋一一引荐。鬼剑宗法王狄秋、鬼棺宗法王关虎、鬼潭宗法王江小游、鬼焰宗法王梅焰四大护法也已到齐。邱罗吩咐韩林秋去定制灰衣长衫,特地嘱咐他,在胸口处,绣上一朵红色野花。一如冰伊死时,那朵沾染伊人鲜血的野花。这边,邱罗讲解“紫薇九子阵”“北斗阵”“五行飞花阵”和“三才归元阵”几种阵法,和其中诸般繁复变化,又融入紫薇剑法示之众人。鬼宗诸人均乃军中万里挑一,武功、才智匪浅,却仍是听得雾里云端,不知邱罗所云。

  邱罗挑出几个聪明伶俐的士兵,慢慢比划演练,有不对的地方又一点点纠正,祥加解释。一个讲得唾液乱飞,数百人听得眉头乱挑。就这样,直讲解了两天两夜,鬼宗诸人这才把阵法的全部奥妙一一熟在心。

  邱罗见鬼宗诸人记得差不多,便挑选八个武功卓绝的,在空地上快速演练起来。月明星稀,冷风习习,但是葱郁山顶的一片空地上,却是热闹非凡,只见火堆旁,黑影闪闪,剑光霍霍。数百人围着九个人啧啧称奇,喝彩不断。场中九人按照所传阵法越走越快,阵内阵外阴阳互通,步法精妙无穷,人迹变幻莫测。鬼宗诸人应接不暇,漫天漫地剑光剑影,衣袖破空,九人好似鬼魅,如紫薇椽抱,在一个偌大的棋盘中,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左突右突暗合天道,纵横捭阖间又如北斗星曜,光华灼目。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阵中飞花凌人,杀气傲霜,诸般阵法互生互化,看得人眼花缭乱,惊骇无比。使到兴处,九人清啸连连。到最后,阵法渐乱无章。除了邱罗,余下八人都是喘气如牛,大汗淋漓,但是却掩不出他们眼中兴奋奇异的光芒。邱罗收剑回鞘,面色苍白,叹了口气道:“倘若真的无穷无尽,鬼宗逢世,再无敌手!”说罢,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邱罗幽幽醒转。韩林秋见邱罗面色渐渐红润,便道:“宗主刚才真气耗竭,虚脱晕倒。现今已无大碍。”邱罗四肢酸软,稍一提气,直觉丹田空空,又如先前那般没有了内力。暗道:“丹田已死,真气虽生,消耗也快,福兮祸兮。”

  之后,鬼宗诸人便日夜演练。

  这日,灰衣长衫也已赶造出来,韩林秋心细,给鬼宗诸人都备了一套,用来换洗。

  鬼宗诸人对邱罗敬若神明,跪伏在地,齐声喊道:“宗主神通,千秋万世!誓死效忠,不离不弃!”

  邱罗一摆手,说道:“大家同为朝廷办事,以后便是兄弟。不过,我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今后谁用此阵法,对付无辜百姓,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邱罗就是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杀掉!出发!”

  鬼宗渐渐隐入江湖。

  巴蜀紫云观前,两株千年古树,高耸云霄。相传是鬼谷子亲手所种,颇有灵气。慕名而来,烧香求道者,络绎不绝。

  紫云观香火鼎盛,老观主诸葛牧医术奇高,武艺精湛,在益州一带,颇负盛名。拜师学艺的越来越多。

  诸葛牧在山下开馆授徒,年日一久,徒子徒孙遍地开花。在他百年仙逝后,赵无垢、杨青青一对师兄妹,因苦恋未果,便在紫云观双双出家,但因两人经常因为琐屑小事大打出手,紫云观颇受摧残,便被观主赶出紫云观。

  两人一气之下,便在不远处开山立派,创立紫云东、紫云西两派,彼此之间,不相往来。

  紫云东掌门杨青青,练得一手凤凰针和流云掌。凤凰针,有九九八十一种针法。针中含针,如凤如凰,既可医人起死回生,又可杀人十步之外。流云掌,分为一十八掌。最高境界,十指翻飞,如影随行,幻化间挥洒如豪墨,令人防不胜防,凝云间飘飞如虹霓,摧金断玉。

  紫云西掌门赵无垢,练得一手清风剑法和高山拳。清风剑法,有七七四十九种剑式。剑中含剑,如风如烟,剑走太阿,以剑杀剑,无所不破。高山拳,分为三十六式。拳走阴阳,缩骨横练,以刚克柔,以柔克刚。拳法空明间,直取对手薄弱破绽,往往一击中的。

  每年八月初一,两派便在紫云观下比试拳脚。武艺精妙绝伦,令数百里武林人士折服。数十年来,门中精英辈出,弟子众多,势力如日中天,实是益州数一数二的大派。

  紫云东、紫云西掌门背朝北坐。上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道姑,正在品着茶,秀眉微挑,甚是得意。下首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身着灰黑道袍,手按桌几,铁青着脸,嘴唇紧闭。两人座位相距一丈有余,身后各站着二十多名男女弟子。东西两排椅子上,各坐十几位宾客,其中有的是两派掌门共同出面邀请的公证人,其余是前来观礼的嘉宾。益州数百里地响当当的武林人士,如今都坐在这里。

  场中两条身影上下翻飞,内功卓越,身手矫健,均是两派掌门的得意弟子。那灰袍男子一手清风剑法舞得龙飞凤舞,剑锋轻灵间,颇似清风抚松,尽得清风剑法真传。一招“燕子三抄水”,引得场中宾客连连喝彩。赵无垢脸色微变,喝道:“孟虚,稳住,稳住!”他手一急,手下桌几一分为二,可见他功力之深厚。杨青青目露嘲讽,轻蔑一笑。却看场中,孟虚对手是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女子,流云掌使得出神入化,任凭孟虚剑法多快,都攻不进她的一双肉掌之中。只见她斜身向上,反手轻携孟虚剑锋,动作迅捷无比。孟虚剑招一滞,那女子十指翻飞,扫中他的胸口,他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

  那女子向后纵跃数步,拱手道:“孟师兄,承让!”

  杨青青道:“莺莺,不愧为师昔日悉心教导,今日力挽狂澜,甚慰吾心!你退下歇息吧。”

  柳莺莺道:“是,师傅!”便站在杨青青身后。孟虚也悄悄退在赵无垢身后。

  杨青青道:“赵无垢,今年我若是胜了,明年我还是坐在上首!”

  紫云东连胜五年,紫云西连败五年。赵无垢脸面无光,一张老脸酱成了猪肝色,怒道:“五场比赛,各胜两场,最后一场比试,鹿死谁手,尚且言之过早!”

  杨青青冷笑一声,道:“哼,走着瞧!”

  赵无垢左手一扬,道:“卢尚轩,你上!”一个身影从后跃出,青衣婉约,动作潇洒,飘逸如燕飞。见此绝妙轻功,场中一片唏嘘。赵无垢手中茶盏一颤,差点掉在地上。

  杨青青道:“卓婉玉,你出手轻点,别伤了你赵师叔娇滴滴的爱徒!”

  卓婉玉也是施展轻功跃入场中,迅捷无比。但是比起卢尚轩的轻盈,却大大不如。

  赵无垢大喝道:“开始!”

  卓婉玉十指微颤,一道精光射向卢尚轩,流云掌如影随形,倏忽便至。一上来便下此杀手,两派掌门均是紧皱眉头。卢尚轩青剑随意一挥,好似料敌先机,凤凰针全都打在剑身。他左手出掌直切,钻入卓婉玉掌影之中,一翻手扣住她的脉门。卓婉玉一声娇喝,右腕至肩顿时酸软无力。卢尚轩却突然撤手,灵如泥鳅一般滑出,卓婉玉脸色羞红,伸手掴向卢尚轩脸颊。卢尚轩左手横挡,将卓婉玉玉手挡在肘外,道:“你没兵刃,我也不用剑了!”说罢,右手一翻,随便一推,青剑倏地飞出,插入古树之中。

  赵无垢急道:“轩儿,休要托大!人家还有凤凰针!”

  果然卓婉玉左手一翻,一道青光射向卢尚轩,如此猝然发难,又近在咫尺,即使武林高手,也不一定躲得过这致命一击。杨青青一声呼喝:“玉儿,住手!”可是已经来不及。赵无垢脚微用力,身子猛地弹起,一抬脚跃入场中。突然间一道紫光闪过,凤凰针被悉数打落,那紫光直射入古树,没入至柄。

  这时杨青青也已跃入场中,甩手给了卓婉玉一巴掌,这一掌颇含内力,卓婉玉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呜呜哭泣,她粉嫩玉颊顿时肿起老高。杨青青喝道:“谁让你出手如此毒辣?你卢师弟处处留情,你怎地不知好歹?”卢尚轩嘿嘿傻笑,跑过去,扶起卓婉玉,道:“卓师姐,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你若是生气,就再打我几下好了,我绝不还手!”卓婉玉一把推开卢尚玄,跑了开去。卢尚玄急忙追了上去,两人一提一纵,轻功都是不凡,不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

  赵无垢脸上挂不住,干笑几声,道:“这臭小子,真丢了我的脸!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杨青青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这徒弟比你强过百倍!”说罢,转身走向一边。

  赵无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环顾四周,拱手道:“哪位朋友出手救了小徒性命,在下感激不尽,还望出来一见。”

  这时从一边山林中跃出数十人,各个灰衣长袍,头戴大斗笠,看不清面容。赵无垢心中一凛,暗道:“这么多人藏在山上,我却丝毫没察觉,可见来人武功均自不弱。不知是敌是友?”

  灰衣斗笠中,一个高大汉子走出,道:“赵掌门,刚才救你徒弟的是我家宗主。你若要相谢,投靠我家宗主便是!”

  赵无垢怒喝一声道:“口出狂言,看拳!”说罢,一招“太阿听拳”打将出来,拳出无声,却含阴阳内劲,犹如猿猴抱月,拳势逼人。那大汉叫道:“来得好!”脚下微动,身形侧转两尺,那庞大身躯异常灵活,猛地铁拳击向赵无垢小腹,拳面带风,刚猛无比。赵无垢侧身闪避,不敢硬接,一招“流水拳”软绵绵缠上那大汉左臂,左腿飞起,直击向他的小腹。那大汉大喝一声,右掌上撩,左掌下劈,一招“天女散花”使得精妙绝伦,抵住赵无垢凌厉一击。一闪身,那大汉又一招“游龙下海”,右腿一摆,踢向赵无垢下盘。你来我往,不一会儿便拆了数十回合,场中尽是拳风烈烈,杀得难解难分。杨青青、诸宾客以及紫云东西派弟子紧紧盯着场中,噤若寒蝉,暗想:“这些灰衣斗笠人,神秘莫测,随便上场一人武艺竟如此霸道,也不知是何来头?”

  忽然一个玉面灰衣人取下斗笠,说道:“关虎,住手!”那汉子双掌一分,一招“排山倒海”压向赵无垢,赵无垢只觉胸口一滞,不自禁得退后几步,而那大汉却不追击,猛地后纵数丈,回到灰衣斗笠人群中。

  赵无垢坐在椅子上,气喘嘘嘘,满头大汗,而关虎却气定神闲。可见,如果再斗三十回合,赵无垢便会败在关虎手上。

  杨青青走上几步,拱手道:“众位是哪个门派?紫云东派、西派何时与你们结过梁子,还望见告。”

  这时灰衣斗笠中,一个清瘦汉子走出,笑道:“贵派与我鬼宗往日无冤、今日无仇。”

  杨青青眉头一蹙,道:“噢?那贵派今日是故意来砸场子了?”诸宾客听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清瘦汉子又道:“也不是砸场子。”

  赵无垢接过话茬,怒道:“不是砸场子,那是为何!”

  那清瘦汉子道:“这位是我家宗主,乃朝廷四品禁军侍卫,手执金牌,生杀大权在握。此次前来,便是招募益州各大门派的英雄豪杰,为朝廷效力。”

  杨青青一听是朝廷中人,心中不耐,说道:“恕贫道无能,贫道乃清修之士,世间俗务,早已不理。”

  关虎一听,怒从心起,大声喝道:“大胆!这里有圣旨,你们胆敢违抗皇命么?”在场众人一听有圣旨,皆是大惊失色。

  这时赵无垢冷笑一声,瞥了眼鬼宗宗主,耻笑道:“哼,除非,除非让那四品大官,那什么鬼,什么玉面宗主,出来比划比划,倘若胜了我,愿供差使!也不需要什么圣旨出来压人。”

  鬼棺宗法王关虎、鬼墓宗法王韩林秋,眉毛倒竖,怒吼一声,灰衣斗笠人全要上前拼命。

  鬼宗宗主手一挥,幽灵般飘在场上,玉面临风,剑眉入鬓。他朝着赵无垢勾了勾手,姿态甚是轻蔑。赵无垢双手叉腰,气得七窍生烟,一蹂身,已蹿入空中,身如灵猿扑来。鬼宗宗主身如鬼魅,左移右移,赵无垢的拳头总在他身子的三尺开外。突然间鬼宗宗主倏忽出手,往下一拨,便要拍在赵无垢拳上,出手迅捷,在电光火花之间。赵无垢武功卓绝,见对方掌力非凡,一出拳,便欲缩回,不料仍被拍个正着,他借势在地上一弹便起,一招“流云出袖”攻向鬼宗宗主下盘。

  赵无垢眼前一花,只觉后颈一冷,被一双铁爪箍住,全身一软,使不上气力。

  鬼宗宗主咳嗽一声,睥睨四周,道:“众掌门一起上吧。”

  韩林秋见宗主如此形状,眉头紧蹙,轻声“蚁语”关虎道:“关虎,宗主旧病复发,待会见机行事!”

  关虎紧紧盯在场中,见宗主汗微沁,便全身肌肉绷紧,好似一只撩蹄的猛虎。

  益州各掌门、杨青青互使眼色,各占一角,伺机出手。鬼宗宗主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突然间杨青青娇喝一声,身若流云,直取鬼宗宗主后心,各大掌门同时出手。场中紫云两派女子颇多,一阵惊呼,暗道:“如此掌力同时击来,那宗主非成肉饼不可。”有的女子干脆捂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血腥场面。

  场外诸人屏住呼吸,好似紧张到了极点,突然寂静无声,只听场中风声赫赫。那捂眼睛的女子心中好奇,偷偷睁开眼来,这一看简直心都要跳出来了,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只见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个形貌相似的灰衣人,左闪又闪,与各掌门战作一团。那灰衣人如同鬼魅,每一出掌便击倒几人。掌风凌厉无比,只道当下便要死人,不料被伤诸掌门一个个像皮球似得滚出,却并未受重伤。赵无垢一声惨叫,臀上挨了一脚,也被踢出阵外。他揉了揉屁股,还要上前,见杨青青灰头土脸地,正瞪着自己,自觉惭愧,好没风度,老脸一红,便扭头坐在地上大喘粗气。原来杨青青也被鬼宗宗主打出阵外,所幸并无伤害,便知对方手下留情,不好意思再上。顷刻间,各个掌门均被鬼宗宗主打倒,场中只留鬼宗宗主一人,只见他面色愈来愈苍白,汗流如珠,咳嗽也愈来愈是剧烈,看似受伤不轻。但是以他一人之力,同时斗得十几个武林高手,出手投足间却潇洒自如,拳脚留情处,不仅技压群雄,可见人品也是极佳,众掌门都是心悦诚服。

  众掌门相顾讪笑,一起跪在地上,齐声道:“我等愿为宗主效力,永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