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罗辞别众掌门,将鬼宗解散,带着慕容雪回到长安城。此时夜黑风高,长安城在一片肃杀笼罩之下,黑漆漆,静悄悄。
慕容雪道:“邱大哥,你确定小姬殇便是在东宫内吗?”
邱罗道:“应该是,当日我创立鬼宗,离开皇宫的时候,小姬殇就在东宫戏耍。我原以为很快便可以带他离开,不料如此耽搁了两个多月,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说到这里,心情就无比郁闷,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慕容雪见他伤感神色,忙岔开话题道:“这长安城墙极高且厚,岩石坚硬无比,我们怎么进去?”
邱罗苦笑一声,暗道:“慕容妹子武功虽高,毕竟江湖经验太少,这城墙虽高又厚,却也难不住江湖上三四流的高手。唯一令人头疼的却是城墙上的活人,他们都是兵士中千挑万选的高手,无论武艺和箭术,都堪比江湖中五六流的好手,倘若一两个倒也不足为虑,但是成千上万这样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人,就着实让人畏惧了。鬼宗弟子经过邱罗点拨,几日便在江湖中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邱罗的九子紫薇阵法虽然厉害,但是精兵的武把式和森严法象之高,可见一斑。”历朝历代,骁勇军队就是皇帝手中的尖刀,前可攻城掠地,无往而不胜,退可保家卫国,粉碎庙堂外的一切反势力。秦嬴政的铁甲军,江东霸王项羽的子弟兵,汉高祖刘邦的斩蛇组,刘皇叔的五虎将,杨氏二庄,唐太宗的瓦岗寨,都是响当当,又神出鬼没的一柄尖刀,鲜血和鬼魂是他们的开刀祭。
邱罗抬头望了望森然的长安,低声笑道:“慕容妹子,这江湖上上墙的功夫,少说也有几十种。但是你瞧那城墙上的箭垛和风口,将城墙下的各个角落都囊括在射杀范围内,倘若敌将发现我们,千百支羽箭瞬间飞来,就会将你我弹指间射成刺猬一般。”
慕容雪雪白的俏脸,闪过一丝惊惧,她远眺城墙之上,只见灯火通明,宿卫一队队在城墙上列队巡视,每个人都是脚步稳健,眼眸含光,如果城下有个风吹草动,城墙上立刻便会发觉,那么千百支羽箭的威力,便是数十江湖高手来到,也抵不住这些兵士的一轮射杀。
邱罗眼中闪动星光,他低声道:“就是现在,上!”说罢,他一矮身,窜出二人隐身的地方,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城墙脚下。慕容雪也不迟疑,紧跟其后。邱罗从怀中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顺势一抛,锚头直上十几丈高,他没有凌虚的好轻功,更不会什么游龙壁虎功,就采用了最低级的攀墙手段,爪锚,只是他膂力惊人,又身负异能,锚头在他一抛一拉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邱罗拽紧了麻绳,低声道:“快上,趁着宿卫换防,我们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慕容雪也不拖拉,轻身跃起数丈,拉着麻绳,轻飘飘攀上城墙,她扶绳上墙的姿势曼妙飘逸,雪白裙展间,香风阵阵,瞧得邱罗眼神一迷离。
慕容雪白影一闪,轻飘飘落在城墙上,她鬼魅般移动,从宿卫身后点了他们的昏睡穴,城墙上一时间躺了一地的兵士。她隔着十几丈高下的黑夜,也就看不见邱罗神色有异,她轻晃麻绳,示意他快上来。邱罗面皮发热,耳根通红,楞过神来,紧扣麻绳攀上,相比慕容雪曼妙的身法,他的姿势就笨拙了许多,但是上的却也迅捷。待他爬上城墙,收束麻绳,尴尬得瞧了瞧慕容雪,脸色微红。
慕容雪一愣,柔声道:“邱大哥,你身子不舒服么?”
邱罗一听,面色更红,支吾道:“慕容妹子,咱们这就快去吧!等会儿宿卫们就要醒了。”
慕容雪在星光油火下,白衣翩翩,清丽脱俗,邱罗一时间瞧得痴了。慕容雪羞道:“邱大哥,你瞧什么?”
邱罗面皮一紧,哂着老脸道:“慕容妹子,你脸上有个黑点。”慕容雪大惊失色,慌忙从怀中掏出小铜镜,接着灯火细细查看,邱**咳一声,笑道:“慕容妹子,大事为重,可以不拘小节。再说你这么漂亮,就是脸上真的多了个黑点,也是美艳绝伦,更何况一粒尘微。”邱罗江湖经验老道,胡吹法螺练得也是刀枪不入,言辞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的法门,就连孙夫子再生,恐怕也自叹不如。
慕容雪听见邱罗的夸赞,心中好似抹了蜜,眼眸发出了异光,她低声道:“邱大哥,你说的对,那我们快去吧!”
邱罗慌忙转身,大踏步跳下石阶,动若蛟龙,只一闪,便与慕容雪消失在黑夜之中。
随后清风冷却了邱罗怦然的心,他暗道:“是啊,我是男子,对女人天生就有一种迷恋,只是以后这种情况要尽量杜绝才是,要不然冰伊在天之灵,也会笑话我的,说不定还会伤心。”他忧伤的望了望天空,付道:“有机会得与善光大和尚,学学佛门的禅定。色即是空和空即是色的禅理,料想他不会藏私。”念此,邱罗心神一定,他改换过灰白色布衣,在星曦下,身影好似灵猫行空。而慕容雪就如仙子一般飞在屋檐阁角间,她的轻功绝佳,姿势优美,凌波虚度,绰约风姿好似空谷幽兰,令人赏心悦目,又不忍亵渎。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皇宫宫墙之下,捡了一处人迹少的荒凉辟所藏了起来。此处宫闱甚高,虽比不得长安城墙的高度,但是红墙琉璃瓦间,富丽堂皇呼之欲出,每隔三丈一只鎏金石狮立在墙头,好似出墙红杏,昭示着皇宫的逼人贵气和天威。
慕容雪讥笑道:“好奢侈的朝廷!”她见惯了民间疾苦,对这种檐牙高啄的泡影宫廷,没有丝毫好感。
邱罗心有同感,但他老持稳重,笑道:“哪一朝哪一代不是如此剽掠民脂民膏,拿来做这彰显皇气的腐物,再隔数百年,这些金顶珠玉的绮丽,哪有不化作一捧焦土的?而历来每朝的皇帝,却都在做着,同一个千秋万代的……春秋大梦……罢了!”
邱罗本是士,掉词酸腐,但是这句话却深入人心,细微入理,听得慕容雪扼腕叹息,俏脸含霜。
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两人感慨一阵,邱罗道:“慕容妹子,这皇宫内院高手如云,你就不要进去了!就在这宫墙外接应我,可好?”
慕容雪咬了咬嘴唇,直直盯着邱罗,她眼神坚毅,那个“不”字在她眉头间左绕又绕,俏白的嫩脸刚强无比。
邱罗叹口气,道:“慕容妹子,等会儿有何风吹草动,你一定要先自逃去,好叫武林中人,来救我的小姬殇。”
慕容雪这才轻声道:“好!”邱罗摇摇头,攀墙入内。
皇宫内院黑影斑驳,护卫亲军队队环护,后宫宫墙甚高,墙中套墙,四周又把守得很严。各宫内外亦是火把鳞比,纵横交错的石道上,巡逻的卫队勾枪佩剑,红缨束发,人人脚步雄健,目光如炬。一旦有人侵入,立时便会被人发觉,每队均配有铜锣,铜锣一响,各宫卫队不动,却有数千游动兵士全部前来增援,而且皇宫外有六个亲军万人营,各个都是箭法百步穿杨的高手,剑术、刀把式也是一等一。内院后宫琉璃钏瓦,高檐陈列好似游龙八卦图案,当年李世民修葺宫殿,有奇人异士相助,融入了兵阵,各处石道间犹如迷宫,且危机四伏,倘若不懂诀窍的江湖莽汉闯入其间,就如身陷泥沼,万千亲军涌来,能活活地将其碾压至死,却都不用动上刀剑和弓箭。更不用说长安城内的三千官府捕快和城墙上的三万宿卫军,长安城外尚且驻扎十万御林军。
长安城不仅是大唐中央集权的士中心,更是兵家必争的显赫军事要地,富丽堂皇处,兵甲械库满城皆是。当年匈奴夷族举兵二十万大军来犯,直攻到长安城西北侧四十里内,但是却连长安城边也摸不到,就灰溜溜败北。长安城城坚兵强,易守难攻,匈奴苦围三个月,竟没有丝毫进展,他们将军每日眺望长安高墙,最终愤恨而去。时值各地援军赶到,匈奴兵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十万御林军如一柄尖刀,切断匈奴兵的后路,俘虏敌方兵将无数,将其一直赶到漠北,这才班师回朝。
邱罗和慕容雪紧贴高墙,不敢乱动。邱罗手握换防图,心中默默算计时间,就这样躲过了几十道关卡,这才悄悄混入东宫。东宫此时黄纱围屏,空无一人,邱罗和慕容雪搜遍了每个角落,都不见小姬殇,只有几个年老宫女在侧房熟睡。邱罗暗自焦急,突然从西北隐隐传出凄厉的嘶鸣,他心中咯噔一跳,左眼皮跳个不停,那声音极细极小,好似孤魂野鬼,只因邱罗耳力通神,慕容雪却听不到。
西北方乃是后宫的冷处,偏僻少人,凄凉阴森。邱罗暗道:“莫不是小姬殇藏在那里?可是,那里不是她们……”
慕容雪见邱罗神色有异,低声道:“邱大哥,怎么了?”
邱罗心不在焉,望着西北方,心中一片乱麻。
他指着月弧正对的天狼处,低声道:“慕容妹子,你听到什么了吗?”
慕容雪摇了摇头,一副无辜的样子。邱罗心一横,暗道:“管他呢,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说不定小姬殇就是与她们关在了一起,那女人歹毒无比,料想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邱罗带着慕容雪又避过了几十道关卡,来到了大梧桐树蔽天的庭院。此处黄叶遍地,冷风习习,说不出的荒凉和寂寞。
邱罗和慕容雪伏在墙头很久,环顾四周,不见有何埋伏。他们轻轻落在庭院左侧,尖细嘶哑的**声断断续续传来,听来让人头发乍起,阴森而又恐怖。慕容雪紧紧攥住邱罗的衣角,躲在邱罗身后,一张粉嫩小脸被吓得惨无人色,白得透明。邱罗暗自好笑,毕竟她是女子,行走江湖本就不便,还如此胆小,苦了她跟自己闯入这险地。他戒备四周,心中暗暗吃惊,除了屋内传出的**声,偌大的庭院并无一人,更别说是什么阴谋、埋伏了。
邱罗心里犯了嘀咕,暗道:“莫不是里面有何神秘莫测的高手,连我这耳力目力也察觉不来?”江湖经验,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是,如果太静,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样的祸端往往比前者来得更加可怕。
他一心想要打草惊蛇,嘴上就说:“慕容妹子!”
慕容雪一惊,全身猛地一抖,惊疑道:“啊?”她由于害怕,嗓音陡得提高,尖利可怖比之屋内更加令人心悸。她猛地捂住小嘴,四处乱瞟,生怕惊动了什么妖魔鬼怪。说也奇怪,这时屋内的嘶哑**声却停了下来。
邱罗苦笑一声,低声道:“你干什么!再引来了附近的亲兵,那可怎么办?”
慕容雪吐了吐舌头,调皮道:“邱大哥,这里好荒凉,我看小姬殇应该不在这里吧?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邱罗道:“你猜这是什么地方?”
慕容雪茫然摇了摇头,她怎能想到金碧辉煌的皇宫,却有如此荒凉的地方,比作猛恶鬼刹,亦不为过。
邱罗神秘一笑,道:“这就是冷宫,与皇宫冰窖相接,屋内潮湿冷阴,便是酷热的夏天,也无人愿意来住。后宫中的嫔妃,如果犯了大的错误,皇帝就会惩罚她们来这里,在这里终老一生,直至人老珠黄,天天与孤独、寂寞相伴,却永远不能见到皇帝,更不会再得到皇帝的赏识和垂青。”邱罗见慕容雪胆子如此小,一时童心大起,道:“来到这里的女人,许多受不了这里的生活,不愿终身与柴草杂物相伴,就会一根白绫吊死在这大殿之中。”邱罗猛地捏着嗓子提高声音,吓得慕容雪哇的一声,躲进了他的怀里。这一声尖叫,惊起梧桐树上的乌鸦,呱呱呱得离去,黄叶又倏忽落下几片。
邱罗暗骂自己混蛋,这一声恐怕就真的能引来亲军了,这时屋内低沉嘶鸣起来,好似鬼哭。
邱罗急道:“慕容妹子,快搜!”说罢,两人推开殿门,在各个角落搜了起来,却没有见到小姬殇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邱罗露出失望之色,可也暗自庆幸,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两个女人恐怕也早已死了,可是那鬼哭……
他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油桶,里面好似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邱罗低声提醒道:“小心,有人!”
慕容雪离得油桶甚近,早已觉察到油桶中有异,宝剑剑柄握在右手中,紧紧盯着那个角落。她猛地拔出长剑,青光一闪,两个桶盖倏忽飞起,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宝剑仍在鞘中,好似慕容雪从未拔过宝剑。剑法之高,看得邱罗要忍不住道起彩来,他从中看到了潘凤的影子。原来慕容雪一直惦记着她的哥哥,潘凤的宝剑,慕容雪天天带在身边,爱若至宝。虽然她的剑法之快比不过潘凤,但是此时已深得快剑精要,以慕容雪的资质,练到剑出无剑,只是早晚的事。
慕容雪一声惊叫,邱罗急道:“怎么了?”只是慕容雪挡住了邱罗的视线,他看不到油桶中的情况。
慕容雪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结巴道:“她们……她们……”
邱罗走近一看,眼中好似喷出火来,头发犹如铁针一根根竖起,星目剑眉冷若天光,额头青筋暴露,龇牙咧嘴。慕容雪在他身上看到了阎王的影子,比油桶更为可怖。
油桶中紫衣、蓝衣两个女人,披头散发,眼中黑红空洞,大张了嘴巴,仰天呜呜呜地低噎、**,她们半浮在油中,四肢齐断,全身好多地方都已经腐烂,爬满了蛆虫。慕容雪紧捂嘴巴,全身抖作筛糠,惊悸道:“她们没了舌头,没了眼睛,也没了四肢,却还活着!”这是猪,人作猪,人彘!
邱罗挡在慕容雪身前,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宽阔的肩膀也止不住她的惊吓和抽簌,他只觉手中湿湿滑滑,却是慕容雪被吓出的眼泪。
邱罗咬牙道:“该死的!恶毒的!女人!”他骂得是谁?当然便是她,现今天下最阴毒的女人,玩弄他于股掌之中的女人!他拔出慕容雪手中的宝剑,剑身在空中嘶鸣,而他身后却没了声响。是啊,她下令屠戮江湖,杀了数万英雄好汉,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慕容雪惊道:“邱大哥,你杀了她们?”
邱罗点点头,道:“嗯。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恐怕她们早就想死了,只是有人不愿意。”
慕容雪道:“她们是谁?怎么会有人下此毒手!”
邱罗眼望庭院中的枯井,冷道:“她们便是萧淑妃和王皇后,下此毒手的,普天之下却只有一人。”
慕容雪叹道:“那人这么做,皇帝知道了,该多伤心了。”
邱罗哼了一声,冷道:“恐怕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
慕容雪啊了一声,迷惘不已,显然单纯的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皇宫内的无情和冷血。是啊,老百姓眼中的真龙之地,天下最美好、最富有的地方,怎么会发生如此令人失望、令人恐惧的事情?
突然间院内狂风大起,满院都是发丝缠绕,在月光下,如同鬼魅。
邱罗轻轻推了推慕容雪,道:“我们该走了,卫士来了!”慕容雪还想赖在邱罗的怀中,但是此时却也容不得她撒娇。
慕容雪擦了擦眼泪,与邱罗一前一后跃上高墙,只见石道尽头油火幢幢,数十亲军卫士狂奔而至。
邱罗和慕容雪施展轻功,跃上另一堵高墙,飞檐走壁。他俩辗转躲过几十遍搜捕,此时夜已四更,天就快亮了。
邱罗道:“慕容妹子,我有一个法子。”
慕容雪道:“什么法子?”
邱罗道:“我往南走,你往北走,我引开卫士,你逃出宫去。”
慕容雪急道:“邱大哥,那怎么行,我死也不走!”
邱罗笑道:“傻妹子,按这样的情形,天亮之前我们是逃不出皇宫的。防卫越来越强,再等等,你也逃不走了!”
慕容雪突然柔情无限,一双明媚大眼紧紧盯着邱罗,轻声道:“就是跟你死在一起,我也开心。”
邱罗暗叹一声,心中一动,笑道:“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嘿嘿,我声东击西,你逃出宫外,然后齐邀天下武林人,再来救我也不迟啊!再说,你不跟我一起,他们要想抓住我,却也不容易。”
慕容雪咬了牙嘴唇,道:“邱大哥,你是不是怨我是累赘?要不是我,你早就逃出去了,是不是?”
邱罗心知慕容雪的轻功实在自己之上,而且高出自己太多,但是值此危急时刻,他决定撒个谎,于是他一副然并卵的模样,冷道:“你知道还不快走?要不是你,我早就逃出去了,如此碍手碍脚的,还连累了我!”
慕容雪眼眶微红,失望之极,她转身折北而行,快如闪电,疾如流星。邱罗惨笑一声,朝南而行,在黑夜中他嘬唇高啸,果然引来无数卫士,他跳上一堵高墙,便清啸一声,如此数十声,往南也越来越远,暗道:“这下,她该逃出去了吧?”
不多时,邱罗便被围了起来,数千长弓对准了他,墙上墙下站满了亲军卫士。
邱罗仰天长笑,卫士带着锁链上来,他也不反抗,于是数千卫士簇拥着他,将他按入一座地牢之中。
地牢中阴暗潮湿,邱罗全身被铁索捆住,动弹不得。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拿着一套铁钩进来,阴笑着盯着邱罗,他笑道:“胆子真大,数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夜闯皇宫的人,皇上知道你武功高强,特意命杂家连夜赶制出这一套刑具,专门来锁你的骨头。”
邱罗惊道:“锁什么骨头,锁我的琵琶骨吗?”
那太监尖声大笑,震得地牢中铁器鸣叫,内力之高,恐怕在武林之中,也是少有。他嘶哑尖利的公鸭嗓,说不出的难听,让人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邱罗嘬着牙花笑道:“不就是夺命琵琶钩嘛?这是秦朝太监赵高发明的阴毒刑具,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始祖!”
那太监目露敬佩神色,笑道:“不错,我就用这夺命琵琶钩来锁你,省得你用缩骨功逃了去。”
邱罗鄙夷道:“哼,你这是抬举我了!还缩骨功?哈哈!废话少说,要锁便锁,老子才不怕你!”
那太监阴测测道:“臭小子,等会儿那铁钩撕开你的皮肉,看你还笑得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邱罗心中打了个嘀咕,但是仍是不服输,冷笑一声,哼起了小曲。既然落到了他们手中,就听天由命罢了!反正已是将死之人,只是临死前多受些皮肉之苦罢了,比起他心里的伤,这又算得了什么?
那太监见他如此模样,倒是有些惊讶,直到铁钩刺穿邱罗的皮骨,邱罗硬是没吭一声,最后邱罗疼得昏死过去。
那太监直到此时,才竖起大拇指,暗道:“果然是条好汉子!”
眼前朦胧一片,背后揪心得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将邱罗疼晕了好几次,然后他的背后开始结痂,鲜血止住了。但过不多久,伤口就又会被铁链挣开,反反复复,狱卒不停地折磨着他,将他吊来吊去。他恶毒地盯着狱卒,好似野兽、毒蛇,但是带来的却是狱卒更疯狂的折磨。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邱罗奄奄一息,朦胧中,狱卒递来一些清水和馒头。邱罗刚要伸手去接,铁链倏地被吊起,又是一阵剧痛折磨。
正在这时,那狱卒一声惨叫,双手被削,他滚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又是金光一闪,他的头颅咕噜噜滚在一边,鲜血喷了一地。
那些狱卒正在疯狂嘲笑、喝骂,此时却被吓得面无人色,有人竟然失禁,地牢内突然一阵恶臭冲天。又是金光一闪,那人心口插了一柄金鳞长剑,口中鲜血喷涌,至死也没说出一句话。片刻间,狱卒被杀两人,他们都颤抖着跪在地上,不停得磕头求饶,迎来的是两道清冽的目光,狱卒们被吓得一缩脖,躲在铁栏边瑟瑟发抖。
一个绿衣女子走进牢房,她幽怨地盯着邱罗,柔声道:“你非要搞得皇宫鸡犬不宁,这才甘心?”
邱罗苦笑一声道:“是你?”
那女子凄然道:“皇后娘娘早就发现了你们,有意放你一马,为何你要故意败露行踪,是为了那个白衣女子?”
邱罗朗声道:“美女姐姐,一定是你在她面前求情,她才会勉强答应。她早就对我下了格杀令,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她工于心计,又算无遗策,明明知道即使我逃得过所有卫士,但是天若一亮,御林亲军全都进宫搜索,到时候我仍是插翅难逃!“
乌丝兰玛道:“可是,只要你躲得过一时,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邱罗瞧着乌丝兰玛日渐憔悴的容颜,慕地心里一阵刺痛,轻声道:“你瘦了!你还恨我吗?”
乌丝兰玛泪水盈盈,摇了摇头,问道:“痛么?”
邱罗哈哈大笑,他嫌恶地瞪了狱卒一眼,笑道:“挠痒痒一般,待我神功恢复,我一定一个个拧了他们的头!”
乌丝兰玛和邱罗多日未见,一时间没什么语言,说来说去都是痛么什么的关心话语,但是眼神的交织的瞬间,好似有千言万语。邱罗生性洒脱,他其实也是欢喜乌丝兰玛,但他心中明确知道,这种喜欢与对冰伊的感觉不一样,对冰伊的喜欢是世间上独一无二的,而对她却没有那么深刻。
最后乌丝兰玛道:“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御妹,也是皇后的金兰姐妹。我去求求他们,料想等他们气消了,就会放了你的。”
邱罗摇了摇头,暗道果真是个纯真的女人,和慕容雪她们有的一比。
乌丝兰玛看似不放心,又叮嘱道:“小姬殇现在跟着我,没人敢动他,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他每天都吵着要见你。”
邱罗感激地笑了笑,语无伦次道:“你,你,你……”
乌丝兰玛嫣然一笑,好似初放的玫瑰,娇艳欲滴。突然间她转过身,面若含霜,对着狱卒喝道:“狗奴才,下次来,要是再见到邱公子毫毛有损,我要了尔等的狗命!”狱卒们不停的磕头,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求饶道:“广孝宫主饶命!广孝公主饶命!”
邱罗暗道:“原来她已经被敕封为广孝公主了!”
乌丝兰玛放下手中的食盒,急匆匆走出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