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祸鱼殃池
“这是末日……”看着眼前展现的战争，洛羽嘴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如何表达此时心中的感受，看着一幕幕的死亡在自己的眼前上演，而他呢，即便是如何阻拦依旧是无济于事。一具具的尸体落进无边翻滚的血海里，或许他们曾经都是一方英杰，他们也有亲人，朋友，然而在爆散成一片血雾之后一切都该与其消散了。
在洛羽的眼中那些跪地祈祷的普通人双眼中坠满期望，他们是在盼望着还能留给他们一丝生路，然而当身边最后的一个亲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们眼中仅余的一点期望也熄灭了，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原本美丽安宁的家园如今变成了炼狱，亲人都已死去，还能祈祷什么呢？就算是死亡又能如何？末日已经到来了。
洛羽置身其中，亲眼看着一个个人的痛苦，或者死亡前的挣扎，内心深处感到无比的煎熬。
虽然洛羽做不到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好人，而他却有一颗济世之心，这仿佛是他生来就带在心里的，就连洛羽自己也无法相信自己会具备这样的品质。按理说以他的性格，就算成为一名人见人叹的坏孩子也不该奇怪，但是怪就怪在这里，每当他需要做完坏事他心里却又生出一股可怜之情，于心不忍，最后竟然是被迫着又回去把破坏的东西一点点修好。有一次洛羽把百杉爷爷新捕获的百音鸟偷了出来给吃了，事后洛羽发现百杉爷爷难过了好一阵子，憔悴了许多，那时候洛羽心中满是愧疚感，突然间发现以前有些小气的百杉爷爷也不是那么的讨厌了，竟然还有点为百杉爷爷感到可怜，最后洛羽却独自跑到林中潜伏了三天才又重新捉到一只百音鸟送给了百杉爷爷，心里才平静下来。久而久之，村中人都知道了村里多了一个抓不住的捣蛋鬼，而也多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坏孩子。
其实洛羽心中也是挺郁闷的，无非做点坏事而已，事后竟然还是自己第一个后悔，这到底是什么性格？有时他被叫做乖孩子自己也是有点过意不去，自己不过是弥补了些过错而已嘛。有时真的想干完之后便不再管了，管他呢，这也符合自己以往的影响不是？只不过……洛羽太了解自己了，如果让他看到那些弱者悲伤的一面，他的心一定是会软下来的。
然而这次是不同了，与他以往所做的小闹剧不同，这动辄便是一个个的人命啊。
整片天地都已经乱了，哭泣的、嘶吼的、刀剑碰撞声、血海的翻滚声，所有的声音都搅乱在一起，但是在洛羽的耳朵里唯有一道声音却是无比的清晰，那是一声声的祈祷声音，虽然听不到他们祈祷的究竟是什么，而洛羽感受的到那一种种声音里无比凄凉的感情，他此刻就像是上帝，在生命的最后感受他们的哀伤。
而他却不是上帝，他不过是只听的出话语之中的哀伤而已，除此之外他对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连为其收尸的帮助都没有，他们都要死，被那鲜红的血海吞没。
“不不不……啊……”洛羽双手捂住头，这一幕令洛羽头痛欲裂，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挣开了某些束缚慢慢向外钻出。
这一幕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只好像已经经历过了一般，突然间就被他想起来的一处片段，这是最痛苦的回忆，如今却被从记忆深处给唤醒。
洛羽的双眼有些茫然，他回顾四周却毫无老者的身影，只有他一人置身在这处战场上。他想要找到老者问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一切如此的熟悉，而又令自己如此的痛苦，这些事情到底是何时发生的？
但一切都还没有停止，两方战斗的人马不知陨落了多少，浩大的战场如今只剩下零星的人还在胶着，他们好像只有战死才会停止下来，否则，只能够将敌人全部杀光方才罢休。
两方的天际各飞来一道明亮的光芒，一道白得刺眼，而另一道光芒却是黑色，俱是向着这片战场而来。他们前进的速度异常的快，从远处看去仿佛是正在移动而来的太阳，那刺眼的光芒也只有太阳才有，令人无法直视。
两道光芒分别略过战斗的人群，飞速地自他们的头顶飞过，径直来到战场的中央，他们相对而立。两种光芒俱是耀眼异常，但却似是互不相容，每道光芒都是占据一方属于自己的领地，而同时又在挤压驱赶着对方。
“托涂，今日你带领你鬼蜮之众伐我黎域，从此以后，我黎涯与你水火不容。”自称为黎涯的白色人影说道。
这里好像是属于他的领地，如今自己的领地被毁，一片狼籍，黎涯看到自然是满腔怒火。
听闻黎涯的话语之后，黑色身影发出一声轻笑，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水火不容？与我？哈哈哈，黎涯，难道你就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何而来的吗？还是你在故意地装傻呢，在这世界上，有多少东西是能够让我即便是触犯神约也想得到的呢？”
身为神王，黎涯何等的聪明，在他看到托涂举兵来犯之时就已经隐隐猜到了，只不过他心中却是不愿意最后听出的结果是相同的。
“哼，能令你兴师动众的事物可有不少，可与我又有何干，我黎族即便是真有，也不会交给你！”黎涯愤怒地说道。
“好好好！”托涂连说了三个好，同时点了点头，“黎涯不愧是黎涯，都打到家门口了说话仍然是这么他爽快，神王果然是有着神王的气节，看来我今日兴兵而来是最正确的抉择，即便是我好言相求，你也是不会领我的情喽？”
“哼，领你的情？让我束手待毙么，托涂，你是不是在鬼蜮待傻了，你已经触犯了神约，神王团可不会轻饶了你，奉劝你一句现在回头还不算太晚。”黎涯愤怒地说。
“神王团？哈哈哈……当我计划达成，就算神王团又能如何？”托涂笑着说，而他满面笑容的脸庞上却是显得狰狞异常。“到那时，九玄世界还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是啊，得到它以后你确实可以无人可敌，而你也永远不会是你自己了，你操纵不了它，只会被它控制，丧失神智，成为傀儡。”
“别跟我废话，黎涯，我意已决，到那时谁控制谁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谁挡我便是与我为敌！”
“多行不义。托涂，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九玄世界的主宰。”黎涯怒说，此刻他的心中满是愤懑。
“黎涯，我不跟你多说废话，一句话，你交是不交。”托涂说。
“不交！”黎涯回道。“神王团将其交给我保管，我便誓死保护其周全，今日你休想得到它。”黎涯说道，他话说得平淡至极，根本不将托涂的威胁放在心上。
“黎涯，话已至此，你休怪我无情了！鬼将何在！”托涂大吼一声，同时他身上的幽绿光芒大盛，那一瞬间其散射的光芒将太阳的光芒都比拟了下去。“在！”托涂所乍现的光芒也仅仅在片刻之后便消散了，而在其光芒消散之后，六道黑色人影出现在托涂的身后，俱是戴着鬼面具，身穿骷髅铠甲，披着黑袍，身上无不散发着死亡的阴暗气息。
“鬼蜮六将？哼，托涂，六将俱出，当真看得起我黎涯呢！”黎涯看了看鬼蜮六将，缓缓地说，“不过你这点实力，在我黎涯面前依旧是有点不够看呢！”黎涯有些不屑地说。
“哦？是吗，我知你黎涯是如今神王之中最神秘的人，但我觉得你却是不如我，鬼蜮之众再加上鬼蜮六将，拿下你这黎域足够了！”
“哼，狂妄！”黎涯心中震怒，虽然黎涯性格平和，从不愿意接触权利争夺，然而所有人都不曾将这整日风轻云淡的黎王当做好欺负的人，黎涯自己更是不愿自己随随便便被人看不起，如今面前这人当着他的面看他不起，还扬言踏平黎域，让他如何不怒！“奚风！”黎涯大喝一声。
“在！”黎涯身后出现一道墨色身影，身披墨色羽衣，手持宽口大刀，面庞消瘦冷毅地让人忍不住躲得远远的。
“童山！”黎涯又是一声大喝。
“在！”黎涯身后又出现一道身影，其身形异常高大，裸露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犹如丘壑附着在身体上，青筋暴起，手持两板大斧宛如山岳，铜铃般的大眼怒视着托涂等人。
“媚玉！”
“在！”一道轻柔而婉转的声音传出，是一名女子，其红色的身影慢慢地浮现而出，凹凸而迷人的身材，肌肤宛如白玉，一双妩媚的眼睛更是勾人魂魄。她的手中却并不见有武器，双手只是在拨弄着鬓角的一缕青丝，一双勾人的眼睛时不时地打量前方的托涂。
“林虎！”
“在！”一名虬髯大汉出现在黎涯身后，满面都是棕色胡须，身穿灵兽皮衣，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在他半裸露出的胸膛上清晰可见其纹着的一个虎头，正仰面咆哮。
“如邪！”
“蚩漠！”
“幽鬼！”
“在！”……
黎涯一连叫出七人，比托涂还多出一人，七人整齐地站在黎涯的身后，目光虽是轻淡，但是仍旧死死锁定了托涂身后的鬼蜮六将，在眼神深处，隐藏着浓浓的杀机。洛羽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想如果开战的话，眼前这十五人的战争恐怕比下方千万人的战争还要激烈的多，到那时这黎域之中恐怕更是死伤无数。
只是可怜了下方的无辜之人，平白遭受到无妄之灾。
“不愧是黎涯，此等阵仗，着非凡人所比！”托涂说道，显然黎涯叫出的这些人也是令他吃惊不小，“不过，这还有些不足呢。”
“是么？”黎涯轻轻一笑。
“你挡得住鬼蜮六将，可你挡得住它么？”托涂说话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起来，此时他身上的幽绿灵气猛然扩散而出，自己逐渐将这片战场笼罩在内。
漫天的死亡气息笼罩了整个黎域，托涂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狰狞，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刹那间，一个阴冷的男子变成了恶魔。
幽绿的魔气在黎域迅速地扩散，黎域的人在沾染到那魔气的一瞬间就倒在了地上，生机被一点点吞没。也只在一瞬间，战场之上便已死伤无数，黎域战士还可凭借自身灵力抵挡着，而普通之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皆被收掠去性命。
“给我住手！”黎涯见不断有人死去，不禁愤怒异常。
黎涯怒起攻击托涂。自身白色光芒大胜，一个一身白色铠甲的人自光芒中掠出，其手持银色长枪，年轻帅气的脸庞也因因愤怒变得有些扭曲。
“鬼蜮六将，给我杀！”托涂狠厉道。鬼蜮六将仿佛毫无生机，浑身散发着黑色灵气，直接掠入下方战场。
“拦住他们！”黎涯喝道，其身后的七名战将追赶鬼蜮六将而去。
黎涯枪尖直指托涂，而在其将要刺穿托涂之时，托涂突然爆散成一片黑雾，黎涯自黑雾中穿过。
“黎涯，没用的，你阻挡不了的。”托涂的身影在黎涯的后方凝聚而出，“你阻挡不住地狱魔气的侵蚀，没有我的控制，它就会在黎域肆虐，不断侵蚀生命，直到这黎域中的千万生灵都死亡殆尽。到那时，黎域变成一片死域，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有能力让这一切都不发生，所有人的生命其实都是取决于你啊！”
黎涯惨淡而笑，地狱魔气是没有办法阻挡的，即便是神王，也对它束手无策，面对它，他有能力保得住百人，千人，却又如何救得千万人。黎涯想不到托涂竟然有能力将地狱魔气带出鬼蜮，让他防不胜防。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而地上不断地有人倒下，魔气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草木都枯萎。
洛羽置身事外，却也感受得到那恐怖的死亡气息，那不是鬼蜮之众和地狱魔气所散发的，而是这战场之上已死去之人所形成的，那是死亡的阴影将所有人笼罩在内，这里已经变成了炼狱。
洛羽看向黎涯，他又会做何决定呢？这一切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祸鱼生，万人灭！”黎涯喃喃自语。他看向了下方的战场，拧紧了眉头，内心仿佛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托涂，收了魔气，我把东西交给你！”黎涯突然怒喝。
“好！”托涂闻言欣喜，果断地答应了，只见他的身体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嘴中喃喃自语，自他的身体中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在战场上弥漫的魔气竟然被他一点点吸收进体内。
“疯子！地狱魔气乃是天地间最为暴乱的灵气，即便是神王，妄自吸收也会被它吞噬掉生机，你竟然还要以自身为媒将其储存。”黎涯惊道。
“不赌一把又如何赢的了你黎王呢？”托涂阴厉一笑。地狱魔气被他尽数吸收到体内，魔气在他的身体周围盘绕，原本是幽绿的灵气此时也是变得漆黑。“话已至此，黎涯，便把它给我吧！”
黎涯犹豫了片刻，便将手伸入虚空，在其手掌处的空间发生一阵空间波动，就像是将手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荡起了一层空间涟漪。
黎涯将手缓缓地抽回，在他的手掌心里多出了一枚白莹莹的玉佩，巴掌大小，镂空雕刻着一条金色鲸鱼，仿佛是遨游在大海里。
“啊！”在洛羽看到玉佩的一刻，身躯瞬间一震，一股无法言语的惊讶传遍洛羽全身。
洛羽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衫，在自己的左胸口位置，一个圆圆的胎记此刻变得通红，而胎记之中也是有着一条与玉佩上一模一样的鲸鱼，鱼翅张开仿佛是在遨游。洛羽感到胸口的胎记像是燃烧了一般的灼热，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洛羽感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风暴之中，而他正处于风暴眼的位置里，当他回过神来想要逃避的时候，环顾四周，面对整个风暴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