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烛火跳跃,只能照清周围一小块地方,光线有些不好,玉偕借着余光,看着床上躺着的绝美容颜,至今还抓着玉偕的手不愿分开,是孤单得太害怕了吧。
手上传来的力道突然加大,似乎玉茕做了噩梦,传来玉茕的呓语,带着哭腔的梦话。
“对不起。”
说完手上的力道减小,一切恢复如常,如果不是那脸颊上的泪痕犹在,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玉偕看着睡得不安稳的妹妹,听见她的梦话,脸上流露出莫名的神色。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玉偕一夜没睡,丝毫没有流露出疲惫之色,玉茕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就这样抓着哥哥的手睡着了,虽然刚开始睡得不好有些迷迷糊糊,单后半夜睡得出奇得安稳,大概是因为哥哥一直陪在身边,然后又有些难为情与愧疚,还好是和衣而睡,不然更加不好意思。
“哥你快去睡一会吧,等会我做好了饭喊你起床。”玉茕推开玉偕,一只手抚顺了发丝。
玉偕看着睡眼惺忪的妹妹,转过了身去,开口道:“睡了两年已经睡得足够了,等会你做一个人的饭菜就行,等会哥哥去找你王叔喝酒,会去街上,要带点什么回来?”
“那好,少喝点酒,嗯……我想想,家里没有余积的灯油了,去买一点回来,还有灯罩有些旧了,去买一个青铜灯罩,不了,还是去买个陶瓷的吧。”
北地冷皮,南地冻骨。北丘的冷十分清澈,稚童门穿着花棉袄,带着毛绒帽子,也不嫌冷,三两成群玩雪,最喜还没有被大人们清扫的地方,那里的雪够干净。
酒楼中玉偕与老王靠窗而坐,窗边沿结上了冰花,中间有雾气。老王坐得随意,翘着腿,穿着自己厚实的破大衣,大衣里还套着一件大衣,老王也是随意,冷了就多穿衣服,风度是什么东西?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要什么风度。
“玉小子,这天冷,喝些烈酒才好热乎,年纪大了,比不得你,喝不得烈酒,咽不下喉咙,你看喝些什么酒好?”
玉偕略作思量,开口便说道:“烧酒性烈劲足伤身,黄酒香醇甘甜养颜,不如喝些药酒,茱萸酒你看如何?暖腹辟恶,延年益寿,消除百病。”
两人吃肉喝酒,桌上的羊肉火锅汤水沸腾,玉偕夹了些青菜进去,认真听老王在旁边大声说话。
“我说玉小子,当初玉丫头找我来照顾你我是拒绝的,我一粗鲁老头哪里会照顾人?更不用说瞎了一只眼,琢磨也是让一小姑娘来照顾你才合适,你妹妹不答应,硬说要我照顾,说我让人放心。”
玉偕停下筷子,喝了口酒,言道:“王老头,我们两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不对你放心对谁放心,随意来个不知根底的小姑娘来照顾我,莫说玉茕不放心,连我也不放心,再说男女授受不亲。”
“是这个理。”老王边咽边说,吃完了轻轻啧了一口酒。
窗户紧掩,酒楼内客人倒是不少,大厅里多是豪壮,士子商贾颇有些身份的人都有雅间,二楼雅间颇多,楼梯右手处便是雅间,二楼大厅处相对一楼要安静些许,豪爽汉子一般都在一楼,行酒令,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二楼则是小声交谈。窗外的风颇有些声响,随着一阵马蹄声,叫喊声,有几个喜欢凑热闹的汉子打开窗户,趴在窗户上,看看城中又是闹怎样,或是又来了些什么大人物。
玉偕一打开窗户,便一阵冷气袭来,不感觉冷,反而有些神清气爽,应是借着冷风吹吹朦胧酒意,清醒些,这世间的人物也没讲究那么多,有几个略显瘦弱的年轻人挤了过来,为首的来了个稍像样的作揖,在玉偕的同意下几人踮起脚挤在来窗户一边,玉偕和老王也无事往外张望。
路上的行人的被披甲的卫兵给分在道路两旁,露出中间空旷的街道,可以看到一队人马在缓慢行驶,想来是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老王微醺着眼,用手摸了一把脸。
“果然是大人物啊,不仅有我们的徐大人迎接,还有那还乡的京官作陪,说起那京官,可不得了,是殿中什么的,专门服饰皇帝穿衣吃饭的,不是太监宫女服侍皇帝吗?看他蓄起的胡须也不像太监啊,就算是太监,做到那四品大员可也是了不得的,平时就算刺史大人来我们北丘他也没有出来迎接过。这阵仗……”
玉偕看了眼那曾经的京官,然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中间那青年汉子身上,一身斗篷,不同于其他人留着长发,那青年汉子留着寸头,显得十分干练。
“黄从闻,殿中少监,从四品上。”玉偕接着老王的话。
楼上的人也不敢此刻大声吵闹怕惊到那贵人,不是那可以神通广大的强者,还是少招惹那些衙内之人,平民百姓一生活得谨慎。
待下面的贵人走远,议论之声才响起,无非是议论那短发男子是何方人物,那黄老爷身上的狐裘价值几何,那马产自哪个马场。
瘦弱男子再次道了声谢,客气得邀请玉偕两人喝酒,当然被婉拒了。
酒喝得差不多之时,老王意欲回家小憩一会,玉偕要带些小件东西回家,便没有与老王同路,独自去了街市。
临近黄昏时分玉偕才缓缓归来,玉茕早早便在屋中等候,听到了风雪中不一样的声响,便起身去开了门,她知道哥哥的脚步声,很均匀,很平稳,每一步都是一样的节奏,她却听不烦。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玉茕露出询问的口气,同时将手上的狐裘披在了玉偕的肩上,整理了一番,顺手接过玉偕手中的灯盏,玉偕也不客气,任由玉茕施手。
“路上看见两人下棋,便看了会,不知大半个下午竟过去了。说来也奇怪,这大冷天,还有人有闲情雅致在雪中下棋。”玉偕和玉茕向屋中走去,院子里没有积雪,想来是玉茕无事打扫了,只是院子里的桃树上积压着些许雪,偶尔在风中簌簌作响。
“天下奇人异士居多,不多怪,且不说你不也有这个闲情雅致看别人下棋。说起下棋,吃完饭我们来对弈几局?今天下午久不见你回家,想来是有事耽搁,我无事便去外面逛逛,买些物件,寻思者能碰到你。为什么没有看见有卖我们小时候玩得棋盘啊?卖的都是什么围棋,五木之类的。”
“我们玩的都是乡野小道稚童玩的棋,上不得台面,且棋盘随手拎枝树枝便可以在地上画,或者用小块炭在石板上涂鸦,至于棋子就更不用说了。”
玉茕给了个“我懂”的神色,指着旁边玉偕身上的狐裘。
“就是我刚买的,怎么样?”
“若是一弱不禁风成天药罐子伺候着的士子,大雪天身边带着个模样乖巧的小婢,不时咳嗽几声,然后再咳出几口血。更配哦。”
玉茕瞪大眼眸,反击道:“你要是能咳出几滴血我就做了那小婢又如何。”
“咳……咳咳……”
“找打!”
小家小户或还亮着微弱烛火,黄府却是灯火通明,厅堂里摆起了宴席,只有一桌,上位的也仅三人,菜肴精致的很,虽然已是夜,厅堂里如同白昼一般。
黄从闻举起一杯酒,对着那短发男子敬酒言道:“五龙大人代当今天子巡视天下,劳苦功高,且有旅途奔波之苦,天灾人祸之阻,一路却能谈笑风生,老夫佩服,老夫年轻时也想像过如同五龙大人那样意气风发执仗走天下,老夫今天来敬五龙大人一杯。”
“黄老客气了,代天子巡视天下本是本分,一路恪尽职守安守本分,害怕自己碌碌无为不能为天子分忧,却无甚大的建树,怎敢言劳苦功高,北丘是边关重地,徐大人在此掌一方牛耳,勤政勉民,百姓方能在这混乱之地安居乐业,黄大人致位就第不去那歌舞升平的江南之地,愿意回到这黄沙漫天战乱不断的北丘,在下佩服,这杯酒该我敬黄老和徐大人。”短发男子起身端起酒杯,徐姓大人亦起身。
酒过三巡,期间菜肴也很是丰盛,倒与这北丘之地不符,甚至连江南独有的草八珍之一的竹荪为特色的菜肴都有一样,期间并没有歌舞,黄从闻对这位五龙大人的喜好还是略知一二,知晓其不好女色,喜欢玩。其中管家带着其女婿进来过一次,规规矩矩施了个礼,在黄从闻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便退了下去。
夜已深,五龙便授示结束宴席,徐姓大人告辞,黄从闻挽留了几句。待人走光,黄从闻吩咐下人取出黄花梨,待会作为礼物送到五龙大人下榻之处,这黄花梨还是黄从闻当初为官时从一个安南商人手中高价购得,这稀罕玩意自己喜欢得不行,当初得到此物件在同僚里也是炫耀了一番。此次割痛送给五龙大人也算是投其所好,虽然此次分隔或许再也不会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