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欧阳孤芸刚刚发现端倪之时,台上数人已霍然站了起来。
饶是他们身份显赫,武功高强,不知历经多少风雨,骤然遇到这种无法想象之事,依然满脸惊骇之色,越过满场的喧嚣,紧紧地看着最后方。
而此时台下已然一片大乱:
有人俟机逃跑;还有人手执兵刃,以待御敌;更有一些性急的,抄起武器就向后方冲了过去。
欧阳孤芸脸色发白,脚步踉跄,急急向那个小男孩走去。
却在这时,只听一阵衣袂破空声后,一个相貌粗豪,皮肤黝黑的壮年男子落到了她的面前,俯身抱起那个小男孩,低声道:“芸妹,跟在大哥身边。”
欧阳孤芸无须细看,只听声音便知是大哥欧阳飞到了,心下大定,随手拉住他的衣角,慢慢靠过去的时候,忽地一阵恍惚:多么熟悉的场景!仿佛就像昨日。
记得小时候因为备受家族长辈们的宠爱,引起了其他兄弟姐妹们的嫉妒,时常受到欺负。
每每这个时候,大哥便似天神降临一般突然出现,狠狠地揍他们一顿,即使事后会被爹娘暴打一顿,严加训斥,可到了下次依然故我,屡教不改。
那时,在自己心目中,大哥就是“天下无敌”的大英雄,专属于自己的“保护神”,无人能够打败他。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渐丰,学识日富,尤其后来嫁给了一位武功学识皆属顶尖的丈夫后,才逐渐改变了这种想法。
而今大哥又来了,依然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
原来,一切都不曾改变,变了的只是自己的心境。
这边厢,欧阳孤芸思绪纷飞,不能自已;
那边厢,台上数人最初的震骇过后,已然恢复了平静,相互对视一眼,已知彼此心意,点了点头,齐身向台下扑了过去。
这时,台下后方的情景已一目了然:
只见一群黑衣怪面人在一个看似首领者的带领下,正阵形整齐的向这边冲来。
他们所经之处,尽是一片血海。
更为可怖的是,即使他们当中有人倒下,后面立即有人补上,阵形居然分毫不乱。
尤在半空中的柳锦亮心底一寒:
这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势力,竟然如此可怕?
他迅速看了一圈,似这种犹如军人般的阵形竟然还有十余个,他心惊胆颤之际,再也无心战斗,脚尖在身下之人的头顶上轻轻一点,一个回身,竟自纵跃而去;
而其他几人见势不妙,也紧随其后,跟着溜走了。
众人见状,怒骂不止,却依然阻止不了他们离去的脚步。
而失去了这些顶尖高手的襄助,场内的形势愈发的险峻起来:
敌人固然被杀死了许多,可己方的伤亡更是高达数倍,有心逃跑,却始终不能突出包围圈;
想联合起来,却每每在将要成功的时候被无情隔断,敌人好似“猫戏老鼠”一般,并不急于杀掉自己,非得折磨够了,才肯动手,这不免让人火冒三丈,郁闷万分,却偏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忍受。
这时的欧阳飞也已陷入了困境:
身为“欧阳世家”的长公子,他自小便苦练家传绝学,兼之天赋又高,不过三十余岁,已成为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似这种阵仗平生也遇到过几回,原本极易脱身,却因为妹子及外甥的缘故,非但施展不开拳脚,反而被对方以他们为饵狠狠偷袭了数次,已然满身是伤,再难脱身了。
他眼见情势危急,心念急转间,有了主意,低声对欧阳孤芸说了几句什么。
欧阳孤芸微微一愣,还待说什么,却被他严厉的眼神阻止,只得无奈答应。
欧阳飞深深吸了口气,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忽地大喝一声,纵身而起,扬起漫天斧影,向敌人挥劈而去。
趁着敌人忙于格挡,无暇他顾的空隙,欧阳孤芸迅速将孩子藏在了一堆尸身之下,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还特意在他脸上涂抹了一层污血,含泪亲了亲他的额头,毅然决然地点上了他的睡穴,遮盖了起来。
待得一切完成后,她才松了口气,抬头一看,却见最初那群黑衣怪面人已经杀到了不远处。
那黑衣首领似乎也看见了她,忽地停住了脚步,眼中神色瞬间变了几变~有惊诧,有迷惘,也有一丝莫名的犹豫。
欧阳孤芸看着他,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却不知为何会如此,直到瞥见了他那丝犹豫的眼神,才灵台一明,瞬间睁大了双眼,失声道:“是你!?”
那首领原本颇为踌躇,不知如何是好,闻听此言,已知她认出了自己,杀机顿起,再无二话,凝劲于掌,狠狠的向她击去。
只听“砰”的一声,欧阳孤芸已被击到了远处,“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哼也没哼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正在一旁鏖战的欧阳飞恰好回头看见,顿时目眦欲裂,怒吼着纵身而起,向那黑衣首领恶狠狠扑来。
将将临近之时,眼前却骤然一花,一柄斧头凌空飞了过来,直指面门。
他一瞥之下,虽惊不乱,旋身,回斧击挡。
只听“当”的一声刺响,他已被击退了数小步,强咽下几乎吐出来的鲜血,定睛一看,也是一名黑衣怪面人。
只听那黑衣人冷冷道:“欧阳飞,你的对手是我。”
欧阳飞喘息了片刻,哑声道:“敢问阁下是谁?”
那黑衣人漠然道:“将死之人,无须知道那么多。”
说着的同时,已掷出了手中的铁斧。
欧阳飞一则没有防备,二来连番恶战之下,早已伤痕累累,全靠一口气支撑,方才应付过那一记偷袭后,连这口气也散了,这一记斧击便没能躲过去,直被它插入心口寸许深,身子晃了一晃,便彻底倒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那黑衣人手腕微微一动,也不知怎的,那柄斧头便又飞了回来。
他看也没看欧阳飞的尸身一眼,随手擦掉上面的血迹,又向前方杀去。
那首领始终站在原地,对他们的厮杀毫不在意,只是低垂着头,也不知想些什么。
片刻后,状似无意般,抬头向那小男孩的藏身之处看了一眼,眼神甚是复杂,口中喃喃有词,似是在做一个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星空之中,月色忽地敛去,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等血腥的场景,云层逐渐堆积起来,将近黎明时分,风愈发的寒了,似乎随时会下一场倾盆大雨,冲洗掉这人世间的一切罪恶;
乌云之下,血腥大屠杀仍在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