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节,由于暴雨之故,“黄山事件”尚未传出,天下依然一片宁静。
这天,沈天遥很晚才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又堆满了件,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近几年,随着帮派势力的扩增,需要自己处理的事务也愈来愈多,连休息时间都被占用了许多,更遑论陪伴女儿了。
这不,临来时还被女儿沈志娟闹了一番,直到自己再三保证会尽快抽出时间陪她,才肯罢休。
“不行,得尽快找一个助手了,”沈天遥抚摸着胡须,满脸苦笑,“否则,不仅自己精心修剪的胡子保不住,恐怕连老命也要搭进去了。”
念头转动间,坐下来开始处理起了公务,忙忙碌碌中,这一天如往常般,平淡无味地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委派参加“武林大会“的代表回来了,却满脸惊惧地报告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大会突遭一群黑衣人袭击,死伤无数。
沈天遥看他除了脸色发白,并无其他异状,便知他绝未与敌人交手,而是做了逃兵跑回来的,这不免有失“北联盟”的尊严,让人诟病。
但,一来念及他带回来的消息及时、重要,能使己方提前做好准备,避免损失;
再则,毕竟与他相识已久,深知其为人,也不忍心处罚,便挥了挥手,让那人下去了。
他坐在房中,静静地想了很久,依然揣摩不出那个神秘势力的来历,却深知它的可怕:
能以一帮之力几乎全歼参加“武林大会“之人,纵使自己“北联盟”,恐怕也做不到吧?
他又思索了片刻,命人传唤高层人员前来开会。
会上,众人议论纷纭,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天遥直听得头昏脑胀,见实在没有什么结论了,便宣布散会。
接下来的两天,又开了几次会,依然没有结果。
到了第三天,沈天遥正在考虑要不要开会的时候,一名手下却闯了进来,言称在议事厅内发现了重要情况,请他去看一下。
沈天遥只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心内不由一沉,面色却如常,不疾不徐的向议事厅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另一名属下已急急迎了上来,递给他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笺。
他随手翻开,却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大的红字:约战书!
~字迹红艳欲滴,宛如鲜血。
沈天遥怔了一怔,继续向下看去,却见通篇内容相当简单,字数也不算多,不过百十来字,却不知怎的,竟带给他一丝莫名的不安:
沈老盟主钧鉴:
晚辈无名氏,得闻前辈侠名已久,仰慕之至,奈何始终缘悭一面,每每思之,不免涕泪俱下,深感遗憾!
盖因不得已之故,诚邀前辈明日午时,于华山之巅生死一战。
想盟主一代名侠,必会慨然赴约,不致晚辈失望。
若如此,晚辈不胜感激,愿以薄酒一杯恭候前辈大驾,不见不散!
无名氏敬拜
沈天遥拿着这封措辞恭谨,却凶险毕露,代表了生死的约战信,看了很久很久,似已痴了……
***
第二日。
天气晴好。
沈天遥谢拒了属下跟随前去、以防万一的提议,最后看了一眼“北联盟”的牌匾,便用力一夹马腹,踏上了前往华山的道路。
其时,无人知道那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沈天遥。
***
华山素以路径险峻著称,自古便有“天下奇险第一山”之称。
沈天遥顺着“华山一条路”,即使施展了妙绝天下的轻功,到达山顶时,依然累得气喘吁吁。
他顾不上休息,迅速察看了一番四周的情景:
却见青草遍地,靠近山崖的一棵虬枝劲节的古树下,正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材颀长、削瘦,仿如一根挺直的标枪,面向远方,负手而立。
在其身旁不远处,放置着一张石桌,上面空空如也,还有两只石凳,则布满了青苔,也不知多久没人坐过了。
沈天遥正自观察着,却见那黑衣人突然转过身来,脸上赫然戴着一副黑巾,闷声闷气道:“前辈,您来了!”
声音嘶哑、尖锐,说不出来的难听。
沈天遥皱了皱眉,冷冷道:“老夫来了,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前辈无须知道。”
沈天遥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山风掠过,一阵紧过一阵,吹得两人衣衫皆起,飘然若仙。
一阵长久的沉默。
沈天遥即将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尽消疲倦之时,那个黑衣人突然动手了。
只见他一个前空翻,已落在了距沈天遥不足四尺处,化掌为拳,狠狠地捣向他的心窝。
沈天遥措手不及之下,闷哼一声,连忙使了一招“铁板桥”,将上身向后折了九十度,堪堪避过了这一拳。
那黑衣人一击不成,旋即化拳为爪,趁他立足未稳,脚尖轻轻一点地,纵身向他戳了过去。
不曾想,沈天遥竟然一个滑步,从他身下穿了过去,而后,一个鲤鱼打挺,转身,错步,做好了防备。
或许仅有的一次能杀死沈天遥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那个黑衣人不禁叹了口气,恨恨道:“前辈果然好功夫!”
虽然差一点死在对方的手下,沈天遥原本因其“必有所恃,才敢向自己挑战“而产生的些微不安,却瞬间烟消云散,哈哈一笑,嘲讽道:“阁下只会这些偷袭的伎俩吗?若然如此,莫若尽早投降的为好,老夫体念上天好生之德,还是会饶阁下一命的。“
那黑衣人晒然道:“即使是伎俩又怎样,若非前辈运气好了些,不也会栽个跟头吗?所以,何必冷嘲热讽呢?况且,在下的手段绝不止这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前辈不必太过得意了!“
沈天遥双目闪亮,斗志熊熊燃烧起来,大喝道:“是吗?见不得光的鼠辈小人,那就试试看吧!”
那黑衣人听他出言不逊,眼中凶光一闪,纵身扑了过来,抬手就是一记阴狠的招式~掏心挖肺。
沈天遥朗声一笑,反手拔出长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