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悬,遍洒漫山清辉。
山巅之侧,云雾缭绕,寒风凄厉!
惨白如雪,寂寞如斯的月色下,正有两个人舍生忘死地决战着。
只见他们时而纵跃,忽地静止;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身形迅捷绝伦,人眼几乎难辨。
那着黑衣之人也不知练的什么掌功,居然硬逾金铁,每每和对手的长剑相触,便会发出一阵铿锵之声。
这场某种意义上改变了武林未来走向,却鲜少有人知晓的生死决战,从艳阳高照一直打到月上中天,依然不分胜负。
沈天遥越打越是咋舌不已:
他本就怀疑那黑衣人既然敢提出约战,必定身怀绝技,却不曾想到还是低估了对方;
那黑衣人年纪貌似并不大,充其量三十余岁,武功却直追自己,严格说来,只在伯仲之间;
想自己出道以来,不知历经多少血战,厮杀不知凡几,向未有败,兼之无论晨昏,苦练不懈,方成“天下第一高手”;
那黑衣人却因了什么缘故,怎的年纪轻轻就有那般骇人的武功?
沈天遥满心讶异,却不知对方此刻的心思跟自己一样一样的,也是满腹惊骇:
那黑衣人自偶然间得到一本失传已久的秘籍后,不过数年,武功已然大增,自觉即使与传闻中的“天下第一高手”沈天遥相比,亦毫不逊色,而基于某种原因,甚至更胜一筹;
直到此刻,真正与他交手之后,方知以前的想法多么可笑,这位“北联盟”盟主竟是姜桂之性,老而弥坚,武功非但没有因为忙于公务而减弱,反倒更加的精深,以自己付出巨大代价方才练成的绝世武功与之相比,仍稍嫌不如;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的?!
那黑衣人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承认:
是的,那的确是需要仰视的剑法啊,即使以自己苦练多年,坚如磐石的掌功,也险些抵挡不住,每每被震得指骨剧痛,几欲折断;
哼,这可恶的老匹夫!
两人念头纷纭,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减,你来我往,兀自战个不停.
自从成为盟主后,一切有属下的代劳,沈天遥与人动手的机会微乎其微,早已心痒难耐,这一战虽打得颇为疲惫,却也让他热血沸腾,连呼痛快:“好小子,武功不错嘛!“
说话间,一剑刺向了他的左臂。
那黑衣人闪身避过,反手一掌削向他的肋骨:“不敢,与前辈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沈天遥横剑挡住,发出一阵金石之声,道:“既然如此,阁下还是罢手投降吧,老夫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要了你的性命的。“
那黑衣人退了开去,甩手道:“前辈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有本事你就一招杀了晚辈。“
沈天遥豪气大生,道:“好,这一战确实打得太久了,便照阁下说的,一招定胜负吧。“
那黑衣人冷冷道:“正有此意,请!“
沈天遥哈哈一笑,忽地后退、飞天、俯冲,剑尖直指那黑衣人的眉心:“吃老夫一记霹雳!“
那黑衣人情知已到生死关头,亦使出了全力,双手连续震动,渐渐幻化出了万千掌影,仿若一条“幼龙“,摇头摆尾地迎向了那记“霹雳“,一口吞了下去。
却听“波“的一声,“霹雳“分崩,“幼龙“离析,沈天遥飞了开去,“砰“地落到地上,抚胸咳血不止。
反观那个黑衣人,却只是“蹬蹬蹬“连退了几步,身子晃了一晃,便稳了下来,看上去,一脸云淡风轻,竟似浑然无事,“桀桀“笑道:“老匹夫,你完了!“
沈天遥费力地站起来,只觉满嘴苦涩:“自己终究老了,内力固然略微胜过对方,体力却相差甚远,短战还行,时间一长,就力不从心了,否则,岂容对方如此猖狂?不过,“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
“即使死,我也要拖着他一起死,至少能为江湖除去一大祸患,只是,苦了女儿了,娟儿,你会埋怨爹爹吗?“
凄笑中,长剑一振,便欲使出那招玉石俱焚的剑法来。
那黑衣人正得意着,忽见他这副神情,心底无由一寒,急忙后退,一直退到了山崖边,方才止步,略微想了想,已知对方的用意,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看着沈天遥,见他眼中死志甚决,便知今日想杀死他已无可能,除非同归于尽,但自己的野望还未实现,怎能甘心因他而死?
看来,只能使用第二套计划了,虽说会有后患,也只能如此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冷笑道:“前辈,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沈天遥淡淡道:“为什么?”
那黑衣人道:“莫忘了你还有一个女儿,你若死了,她该有多伤心?她已经没有了娘亲,难道你忍心让她连爹爹也失去吗?”
沈天遥默然不语。
那黑衣人又道:“前辈,今日之战已难分出胜负,不如你我罢手,各自离去如何?”
沈天遥摇头道:“不行!我观阁下武功阴狠毒辣,必是邪魔一流,今日让你离去,若入江湖,势必造成一场灾难,你觉得我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至于我女儿,或许会悲伤一时,却终究会自豪一世的。”
那黑衣人见他断然拒绝,勃然大怒道:“好啊,老匹夫,这可是你逼我的。”
沈天遥道:“什么意思?”
那黑衣人沉着脸道:“好教前辈得知,晚辈临来之时,已派人潜伏在‘北联盟‘内,如若明日午时见不到我,便一刀杀了你的女儿……”
他的话还未说完,沈天遥脸色已然大变,厉声喝道:“鼠辈,你敢!”
那黑衣人冷笑道:“前辈不妨试一试。”
沈天遥瞪了他片刻,闷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黑衣人道:“晚辈已经说过了,你我各自离去。”
沈天遥一咬牙,刚欲答应,却听他又道:“不过现在嘛,晚辈还要再加上一条。”
沈天遥怒道:“你——”
那黑衣人瞳孔微缩,截道:“前辈不肯答应?”
沈天遥一窒,无奈道:“好吧,你说!”
那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请前辈归隐,再不过问江湖之事。”
“什么?!”
闻听此言,沈天遥顿时惊呆了。
那黑衣人道:“晚辈亦知这个条件颇为苛刻,但为了在下的江湖霸业,只能委屈前辈了……”
沈天遥听到这儿,灵光一闪,讶声道:“我知道了,你是制造‘黄山事件‘的那个神秘帮派中的人!”
那黑衣人怔了一怔,叹道:“前辈果然聪明!”
沈天遥道:“你们的帮派叫什么名字?”
那黑衣人沉默了一下,却道:“废话少说,就请前辈尽快选择吧:是要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是活泼可爱的女儿?”
沈天遥长叹道:“我答应你,回去后就退隐江湖,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黑衣人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毫不犹豫道:“前辈请讲。”
沈天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请阁下五年之内莫入江湖,否则,即使赔上女儿的性命,我也与你不死不休!”
那黑衣人愣了愣,见他一副“一言不合,便即同归于尽“的样子,只得咬牙道:“好,我答应了,请前辈尽管放心!”
沈天遥淡淡道:“只望阁下说话算话,老夫告辞了。”
言毕,满怀戒备地盯着他,缓缓向后退去,一直退到距离山顶不远的密林中,方才转过身来,施展轻功,纵跃而去。
那黑衣人看他去远了,脸色忽地由红变白,又由白转青,“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颜色分外刺眼,低声喘息不已:“好厉害的老匹夫,若非那一剑伤了我的经脉,我岂会答应你的要求,五年不出江湖。“
说着,剧烈咳嗽了起来,好似要把肝肠都咳出来一般,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