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处理完事情,眼看天色还早,便欲回去再睡会儿觉,无意中看见一位老者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封自己已经扔掉的信笺,眉宇紧锁,目光偶尔转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先前,他忙于处理舵务,无暇他顾,并未留意到那里是否有人,此刻,骤然看到那名老者,不由一脸惊讶:“赵先生,您怎么来了?”
那老者大约五十来岁年纪,头发半白,一张平凡的脸颊上,或因饱经风霜之故,布满了道道皱纹,乍眼一看,甚至有些丑陋,一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睿智,似能洞彻世间一切物事人心;
他的个头矮小,几乎能被归于“侏儒”一类,下盘虚浮,站得久了,腿脚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几欲跌倒,竟是一个全无丝毫武功的普通人。
不过,让人惊诧的是,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中却似乎充满了畏惧,而从老徐的话语中,更是能听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尊重。
~这老者究竟是什么人?缘何能让众人如此畏惧,或者尊重?
赵先生抬起头,轻轻干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诸位,我有话与舵主讲,请各位暂时回避一下。”
他的话声虽低,语气也平淡至极,众人却如得了圣旨般,也不等老徐发话,迅速退了出去,转眼消失不见。
老徐对这种情况似已见怪不怪,只是苦笑了一下,嘟囔道:“又是这样,这帮臭小子,到底谁是舵主啊?”
赵先生应该听见了,只做未闻,走到他的身边,晃了晃那封信笺,轻声道:“舵主,你道这封信笺所言仅仅是一场胡言乱语的闹剧吗?”
老徐讶然道:“赵先生,此话怎讲?”
赵先生凝视着他,肃然道:“老夫以为这绝非闹剧,而是一封‘死亡请柬’!”
“什么?”
骤听此言,老徐脸色霍然大变,随即松弛了下来,哑然失笑道:“赵先生,你是否太杞人忧天了?有那么夸张吗?”
赵先生眉毛一挑,淡淡道:“怎么,舵主不相信老夫所言?”
老徐笑了笑,不置可否。
赵先生见状,不禁深深叹息,道:“或许老夫沉寂的太久了,舵主竟已忘记了老夫的名号。”
此言一出,老徐心头蓦然一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嘴巴,暗骂道:“姓徐的,你真******老糊涂了,怎么能忘了这个呢?”
这个“赵先生”并非一般人,他叫赵建坤,虽不会武功,却精于谋划,平生所驻,无一不是大帮大派,若非老徐与他颇有渊源,又三顾茅庐,绝无可能屈尊为其效劳;
而老徐亦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咸鱼翻身,固然靠了己身的奋发图强和属下的鼎力相助,更是因为有着赵先生种种谋划~他极少发言,却言则必中,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最终开创出“桂林分舵”这片基业,并迅速壮大,得以重获盟主赏识,即将返回总部,再掌大权。
只是,近些年,随着形势日益稳定,赵先生已不再过问分舵事务,********过起了隐居生活,自己又百务繁忙,极少与其见面,时日一久,几乎忘记了还有他这号人物。
而今,他突然前来,若非有大事发生,怎会如此?
老徐一面暗骂自己糊涂,一面执意请他入了主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道:“末学知错,还请赵先生不吝赐教。”
赵建坤摆了摆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将那封信笺展开,用手指点着某处,询问道:“舵主,你认为这句话应该作何解释?”
老徐凑过头看了一下,见是第一句话,琢磨了一番,摇头道:“我想不出来,还请赵先生明示。”
赵建坤“嗯”了一声,却道:“不知舵主是否还记得老夫早年间曾做过仵作之事?”
老徐怔了怔,微笑道:“当然记得,岂能遗忘?”
~他的确不曾遗忘,因为那正是他与赵建坤初次相遇之时,若非那次他仗义出手,救下了危在旦夕的赵建坤,使其感激涕零,矢志报答,又岂会有日后的种种一切?
赵建坤点了点头,道:“我做仵作那几年间,不知解剖、检验过多少具尸体,所以,清楚的知道这世上状若桃形,能被称之为‘异物’的,只有一种东西。”
老徐大是好奇:“什么东西?”
赵建坤一字一句道:“人心!”
听到这两个字,老徐心脏一阵莫名急跳,那句不甚明了的话在脑海中迅速流过,一遍又一遍,突然“砰”的一声,豁然顿悟:原来如此!
他转过头来,却见赵建坤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见他回头,似已知道他想说什么,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
老徐暗暗咒骂了那个留书之人几句,随口道:“赵先生,还有吗?”
赵建坤点了点头,手指继续下移,停在了某处,道:“舵主,你认为这两个字又该如何解释?”
老徐定睛望去,见是“墨皇”二字,也懒得猜测,径自道:“请赵先生明示!”
赵建坤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示道:“如果把这两个字拆开,然后互串,会是什么?”
老徐思索了片刻,眼神一亮,激动道:“我知道了,是‘王土之下,黑白索命’!”
赵建坤颔首道:“正是!”
老徐此时已反应了过来,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哼了一声,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凭我的……”
赵建坤截口道:“舵主是想说以自己的武功无需担忧吧?”
老徐傲然道:“当然!”
赵建坤轻轻摇了摇头,道:“其实,最初我也是这样想的,直到,”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牌匾,续道,“派人查看了那枚绣花针留下的孔洞后,却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
老徐皱眉道:“为什么?”
赵建坤解释道:“舵主应该知道把针慢慢楔进木头的话,孔洞会因为受阻而粗糙不平吧?”
老徐“嗯”的一声,道:“当然知道。”
赵建坤一脸凝重道:“但是,我派人检查的那个孔洞却是极其光滑的,舵主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
老徐想了想,脸色有些发白:“这说明绣花针是用内力一击刺入的。”
赵建坤沉声道:“没错,虽只入内一寸有余,却也说明留书之人的内功非常深厚,甚至比舵主还要高。”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总结道:“综上所述,舵主还认为那仅仅是一场闹剧吗?”
“怎么会?”
只消这么一解释,一封东施效颦的恶作剧,瞬间变成了一封杀机毕露的“死亡请柬”,老徐的脸色彻底大变,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