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尽管赵建坤临走前,反复言道不必过于紧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容他一些时间,必有破解之策,请舵主只管把心放下;
老徐表面频频点头,连连称是,暗里却怕敌人言而无信,趁夜偷袭,在外人无从察觉的情况下,依然将防御级别提升到了最高级,更是派人在住所四周来回巡逻,昼夜不息。
只是,这一夜,除了一只野猫的偶然出现闹得众人鸡飞狗跳,一阵忙乱外,并无任何异常状况发生。
第二天上午,依然风平浪静。
老徐一夜未眠,临到天亮的时候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他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看见院内一片忙碌:
众下属兀自巡逻不休,只是个个一脸疲倦,哈欠连天,萎靡不振。
心中顿起一阵忧虑:
“若继续下去,只怕敌人未至,己方已经先垮了,怎么办?”
他蹙眉苦思了半晌,毫无良策,只得遣人去请赵建坤前来商量对策。
赵建坤昨晚很早就睡下了,对老徐之后的部署一无所知,一路行来,连连摇头,听他讲述后,更是郁闷不已,质问道:“舵主,你为何不听老夫的话,擅自采取行动?”
也不知老徐说了句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什么,偷袭?开什么玩笑!对方飞针留书,欲于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必然有着什么目的,怎会自食其言,提前动手?何况,以敌人的武功,如果他想,留书之时,恰逢舵主醉酒之际,定然可以轻易得手,何必等到昨夜?舵主委实不必以自个儿的小人之心度对方的君子之腹的。”
老徐听得脸色阵红阵白,却不敢发火,只气的肝儿都疼了起来。
赵建坤言犹未完,瞪了他一眼,又责备道:“舵主也算久历阵仗,何曾惧怕过,怎的这次却阵脚大乱,屡屡出错?…好吧,派人巡逻的确没错,但为何不分成几个小组轮流进行呢?弄成现在这样,人人疲惫不堪,倘若敌人突然来袭,谁能抵挡得住?”
老徐自知理亏,唯唯称是,一边派人通知众人按照赵先生的吩咐去做,一边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请他前往大厅议事。
赵建坤久历江湖,深知凡事不可做的太过,否则必然适得其反,见消磨的他差不多了,想必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便也不再多言,随着他去了。
这一谈,便到了中午。
老徐未吃早饭,这会儿已有些饿了,转头看了眼赵建坤,更是一副“饿得要死”的表情,朝他歉然一笑,正欲招呼属下上饭,却见一人自大门处飞快地跑了过来,口中不住叫道:“老大!老大!”
他凝目看去,认出那人是自己的贴身护卫小崔,见他大呼小叫的,唯恐引起赵建坤不快,皱眉斥责道:“小崔,没看见赵先生在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建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着恼,含笑问道:“崔护卫,发生什么事了?”
小崔一路跑来,不免有些气喘,向他行了一礼,断断续续道:“老大…赵先生…特使到了!”
这个情况老徐早已知悉,并不惊讶,只是“哦”地一声,漫不经心道:“现在离分舵还有多远?”
浑没留意到身旁的赵建坤轻轻“咦”了一声,一脸疑惑。
小崔歇了口气,疾道:“老大,已经在大门外等候了。”
“什么?”
老徐霍地站了起来,吃惊道:“这么快!”
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小崔,我不是吩咐过特使一入桂林边界就马上禀报吗?怎的如今都到了分舵门外,却无一人来报?前哨那帮人干什么吃的,是不是又溜岗了?真是罪该万死!”
小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老徐余怒未消,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小崔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昨天晚上,老大不是把那帮兄弟们都撤回来了吗?”
老徐怔了怔,才醒觉到昨夜为了加强防御力量,确实把所有外驻人员都调了回来,顿觉一阵尴尬,“呃”地一声,连忙转移了话题:“小崔啊,不能让特使等候得太久了,快随我去迎接。”
也不等对方回应,抬腿就走,不料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他回过头来,见赵建坤正朝自己使着眼色,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头去,低声问道:“赵先生,怎么了?”
赵建坤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一路疾行,还未踏出门槛,便已看到一面雪白的旗帜正迎风招展,猎猎舞动,其上书写着“惊日”两个血红大字,正是威震江湖,人道“此旗一出,无不退避”的惊日战旗~血旗。
那血旗尾端被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后,马上坐着一个油光粉面的年轻人,手套扳指,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老徐快步上前,拱手道:“请问是尊使阁下吗?”
那年轻人从怀中掏出块令牌扔给了他,一脸不豫道:“正是本使,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老徐伸手接过,仔细验看了一下,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特使令牌,连忙道:“不知尊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年轻人不耐烦道:“是徐舵主吧?废话少说,还不快扶本使下马!”
跟随老徐一起出来迎接的众人见他对舵主如此无礼,无不勃然变色,也不管他的身份,蜂拥上前,便欲揪下马来,痛打一顿。
那年轻人一介公子哥儿,显然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有些慌了,驭马连连后退,色厉内荏道:“干什么,要造反吗?”
老徐喝止了下属们的行为,赔笑道:“尊使,本舵舵众大都是山野莽夫,不懂礼数,有得罪处,还望尊使莫要放在心上。”
那年轻人见事态已经控制住了,又趾高气昂了起来,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冷哼道:“真是一帮土匪,本使才懒得跟他们计较呢,徐舵主,还不过来扶本使下马。”
老徐应了一声,趁他不备,手指微微一动,一粒极小的石子已飞了出去,直击马腹。
那马骤然遇袭,一声痛嘶,已人立而起。
那年轻人毫无防备之下,被直直地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