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裳戊阁。
唐正正在看唐月明拿来的信。
看完之后他将信放在桌上,阴沉着脸,心情似乎很不好,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他走了?”
唐月明点头“是,父亲。”
唐正看着他又问:“你受伤了?也是他干的?”
“是...父亲,唐西津那小杂种他...”唐月明羞愧不已,随口便骂了出来,唐正冷哼一声“他是你弟弟!你和他的身上都流着唐家的血脉,他是小杂种,你算什么东西?嗯?”
“是,父亲,孩儿错了。”看到唐正发火,唐月明忙低头道歉,唐正摆手“两个人竟然连一个人都打不过,我看你们最近是太放松了。”
“父亲,唐西津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怪功夫,肉体力量极为强悍...”唐月明辩解道。
唐正拍桌怒道:“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借口?行了,出去吧,明天就和紫风一起去家族雷苑思过去吧。”
唐月明哭丧着脸,心里苦不堪言,雷苑乃家族禁地,专门是为了惩罚犯了错的家族子弟修建的一处密地,那里常年电闪雷鸣,稍不慎就会被雷劈到,那滋味...
他心里虽极度不服,但也不敢忤逆唐正的意志,只好咬牙称是,走出房间。
唐正看着唐月明离开,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信,不由得长叹一声,“楠桦,西津可是对我怨念颇深啊,不过也对,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于西津照护不够,他恨我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又何尝想这样啊。”
从翡翠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当中,看不到真面目。
听到唐正感慨,那人沉声说道:“主公,您可是心软了?”
唐正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未曾,只是于心不忍啊...”
只听那黑袍人又说道:“凡成大事者,天必降其苦难于身,待到一番磨练之后,方能有成大事之品质,这些粗浅的道理,主公不会不知,主公于心不忍,这是一个父亲原有之情态,我本不该多言,只是,主公别忘了,您如今不只是一个父亲,西津公子也不只是您的儿子...”
黑袍人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西津公子恨您,在我看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唐正疑惑道:“哦?何解?”
“爱恨本一体,西津公子恨您恰恰也是因为他爱您,爱可以使人沉沦,但恨只会让人奋进,西津公子越恨您,就越会努力,这不正是您所希望的吗?”
唐正听罢哈哈大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错,看样子,我还得让他更恨我,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西津突然会得到这么强横的力量,也不知是好是坏,我颇为担忧啊。”
黑袍人说道:“放心吧,主公,那也是西津公子的机缘。”
唐正沉吟一声“嗯,话虽如此,但还是要以防万一,来人。”话音刚落,从黑暗中走出一人,身披黑色铠甲,黑纱遮脸,左胸前,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色乌鸦。
“黑鸦军,天字一号斥候参见大帅。”
唐正嗯了一声“你去查一下,西津现在到何处了。”
“是...”那人又隐没在了黑暗当中。
不一会儿他便再次出现在唐正面前。
“西津少爷现已出唐城,在向东约三千米的山道中,目的地,应该是离唐城最近的岳周城。”
“岳周城...好,发命,让岳周城的天武商会分部派人暗中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是!”
做完这一切,唐正的心情大好,他站起来爽朗地笑了几声“对了,那件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黑袍人恭敬地说道:“已经找到了,墨刀已经派人过去,不日应该就能拿回来。”
“嗯,不错,辛苦先生了。”
黑袍人弯腰道:“为主分忧,这是为人臣子本该尽的责任。”
唐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先生下去休息吧,哦,对了,先生今后可要多加小心,要是露陷,可就不好咯。”
“是,主公。”黑袍人退到屏风后面,消失不见了。
唐正将信装入信封,小心翼翼折叠起来塞入袖中“西津,让我给你和你母亲道歉吗?好,我等着那一天!”
...
炎炎正午。
唐西津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歇息。
走了大半天,这里已经离唐城很远了,周围树木茂密,地势也高低不平,是一处不大不小的丘陵。
楚寒山脉的轮廓已经模模糊糊,变成了一道黑影屹立在视线的尽头。
唐西津喝了口水问道:“岳周城离这里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蛉,我们去那里到底要做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炎热,蛉躲在他的耳蜗里有气无力地答道:“我们去那里找一件宝贝,就是不知道那宝贝还在不在。”
唐正疑惑道:“那里只是一座小城,还没唐城的一半大,能有什么宝贝?”
蛉不屑地说道:“你懂什么?岳周城可是千年古城,年代要比什么唐城久远的多!实话告诉你,在古武纪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不过那时那里叫岳周邑。”
它接着说道:“岳周邑是当时你们人族第三大部落西岐部落的都城,西岐部落信奉雷巫,族人都修炼雷系巫术,非常强悍。
在他们都城的地脉深处,有一个雷池,天赋优秀的西岐族人会在雷池当中接受洗礼,经过洗礼的西岐族人个个都是族群中的佼佼者,甚至在那些人当中,还会诞生几个屠龙勇士。”
唐西津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我们是去找雷池,然后也接受洗礼吗?”
蛉神秘地一笑“当然不是,虽然雷池洗礼很好,不过我们去那里是要找一件比雷池厉害几万倍的宝贝:雷心符!苦轮。
“雷心符?苦轮?那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怎么感觉怪怪的?”唐西津问道。
“厉害吗?那玩意曾经是神灵之物你说厉害不厉害?”蛉道。
“神灵真的存在吗?”
蛉想了想“我也没有见过,不过我想或许是有的吧,除了神灵谁能创造出那么恐怖的东西?”
唐西津能够感受得到,蛉的语气里蕴含着一种恐惧。
他有些无法理解,按理说活了三万余年的怪物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它害怕?
“比渊鹏大哥还恐怖?”他试探着问道。
蛉严肃地说道:“我之前和你说过,炼体有四大境界:身若玄铁,力胜山河,不死不灭,万法不侵,渊鹏大哥从海底出来就已经是万法不侵之体。
万法不侵,免疫所有法则,永恒不灭与天地同寿,可即使如此,他也曾因为这枚神符而受了重伤!”
唐西津不禁骇然,那可是传说中以龙为食的大鹏鸟,独身一个便将大陆霸主龙族给灭掉了,能够让他受重伤,这玩意该有多恐怖?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这么恐怖的东西就在岳周城?”
蛉见唐西津心动了,哈哈一笑“这雷心符据传是天地初开,神灵取混沌中孕育出的第一缕雷光再加上宇宙碎片铸造而成,是一枚拥有毁灭之力的神符。
宇宙间有两种最强的力量:永恒,毁灭,这是传说中的神灵才能拥有的力量,也只有这种力量才可以伤到渊鹏大哥,不过这两种力量何其稀罕,据我所知有这种力量的东西不超过三件!”
唐西津听罢啧了一声“这么厉害的东西,你觉得凭我现在的实力能拿到?”
蛉顿了顿道:“这个我自然也明白,让你去找肯定也有我的道理,你就先别问这么多了,雷心符对你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即便再难你也必须要得到。”
它思索了一会接着说道:“巽雷鱼鸣变共九层,也就是九道雷鱼纹,第一道雷鱼纹是以自身精血铭刻,以天地玄雷铸型的,而第二道则是以一种名为,鬼雷犼的玄兽之精血铭,以传说只存在于幽灵界的鬼雷铸型。
剩下的几层亦是如此,以异血铭,异雷铸型。
最后一层便是以修炼至大成的巽雷鱼之精血铭,以星雷铸型。
这些异雷威力强大,诡异之极,要是能够得到雷心符,就能降低很多难度。”
“那我们快点出发吧,早日赶到岳周城,希望那玩意还在那里。”唐西津起身就走。
蛉不屑地哼了一声“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再急也没用。”
被蛉训了一顿,唐西津虽有些不乐意但也无话可说。
毕竟,蛉虽小却也是一个活了三万余年的怪物,对于这样的活化石,听从它的意见不是什么坏事。
...
雷闪。
巽雷鱼鸣变上记载的一门武技,没说品级。
但唐西津能够感觉得到,这门武技恐怕不简单,否则以渊鹏大帝的眼光,也不会记录在上面了。
雷闪总共就三式:雷之纵,雷之横,雷鸣十字星。
雷之纵与雷之横是近战招式,招如其名。纵者,一纵千里,主单体伤害,横者,横贯八方,主范围伤害,这两招理解,练习起来并不算困难,唯一让唐西津感到有点头疼的的是,雷鸣十字星这招。
这招是雷纵与雷横的结合,电光纵横,如星芒,如渔网。
近可电光成网,攻杀防御完美结合,远可电光外放,化作无数电芒攻敌。
只是,要做到电光成网,电光成芒之间转换自如,没有对力量接近完美的掌控是绝对做不到的。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练习永远也学不会。”
唐西津这一天就在练习武技与赶路休息之中度过了。
山中的夜晚,苍凉孤寂。
夜空无月。
山谷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声野兽的嘶吼。
一道黑影带着一道炫目的银色电光由远及近,电弧如刀,由下到上,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弯月,银光转瞬即逝,一棵三人环抱之树从中间裂开,化成两半,倒落在地,树叶尘土纷飞,惊起一阵飞鸟。
唐西津走近,看了看树木的切口摇摇头“不行,对于雷力的掌控还是不够,雷力不够凝聚。”
蛉道:“嗯,雷之纵所画电弧应该是满月形,你只能做到半月,应该是速度问题。”
唐西津想了想说道:“好,我再试一试。”
他又找了一个目标,是一棵离他三十多米远,同样粗壮的树,“雷闪,纵!”他右臂上电光突起,犹如一把电刀,身形迅速向前,化作一道幻影,一道月光闪动,这次电弧明显要比上次长很多!
“咔嚓...”清脆的的木头断裂声。
大树被竖劈成两半,但这次树未倒,唐西津看了看切面,比上次也光滑无比,犹如金属刀锋砍过的一般。
“有效果...”
“嗯...不错,你就根据这次的经验慢慢练习,我睡了。”蛉打了个哈欠说道。
唐西津嗯了一声,又开始不断地练习起来。
...
夜尽天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透进来,唐西津从一堆碎木当中醒来,周围的树木已经被他砍伐一空,碎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上。
在他身后有一棵大树,似乎是逃过了唐西津的毒手,孤零零地竖立着,显得格外瞩目。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的杰作不由长啸一声。
他走到身后的那棵树前,轻轻一碰,只见那棵树的中央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一触之下,竟缓缓裂开。
唐西津抚摸着光滑的切面,嘿嘿傻笑起来。
“大早上就傻笑,梦到大姑娘了?”蛉打着哈欠打趣道。
“我练成了。”
蛉淡淡地说道:“哦,不错,这么短时间就能将雷闪第一式掌握,悟性还算可以,那今天就开始练习第二式吧。”
唐西津意气风发地应道:“嗯,有了第一式的经验,练习第二式就容易很多了。”
正说话间,突然从前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叫,似乎是一头狂化的野兽。
唐西津心生警觉,忙背上行囊,向前查探。
隔着茂密的草丛,只见在前方的一条盘山小道上,一行车马停在路中央。
马匹似乎被什么野兽撕裂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落在地面,血腥味极重,路边的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男人凄惨的叫声传来,几个人从草丛中连滚带爬跑出来。
然而还没跑几步,一个巨大的黑影便从草丛中跳出来,挡在几人的面前。
那黑影是一只巨大的人形怪物。
青面獠牙,全身黑毛如刺倒立,四肢半躬着,犹如传说中的夜叉。
“人阶高级玄兽,青面狮熊!”
唐西津不由一惊,这是比野兽迅猛一百倍的玄兽,他曾在某本书中见过对于这种玄兽的描述:青面狮熊,独行玄兽,似狮似熊,力大无穷,出没于各地山川,嗜杀。
“原来是一只普通商队,没有武者保护,遇到青面狮熊,肯定必死无疑。”唐西津看了看那商队的标志,一杆倒地旗帜上画着一只巨大的乌龟,在鬼身之上,大写着一个:武!
“原来是天武商会...”
天武商会是大元帝国头号大商会,分会遍及各地,从事货币兑换,兵器,药品等贸易,实力强大。
只是这只天武商会的商队为什么连一个实力高强的武者都没有?
唐西津猜测,或许这是岳周城分会的商队,因为路途较近,周围又没有什么厉害的猛兽出没,所以放松了警惕,可谁料竟遇上了一只人阶高级玄兽。
“也怪他们倒霉。”
“你不去救他们?”蛉见唐西津冷眼旁观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去救?”唐西津随口答道。
说完他也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蛉哈哈一笑“原来你的骨子里也是这般冷漠无情,不错,强者就该是这种心态,慈悲,只是弱者的说辞罢了。”
唐西津辩解道:“我只是对于陌生人冷漠...”
蛉无所谓地说道:“不要再狡辩了,冷漠就冷漠,也没什么,芸芸众生,多是碌碌无为之辈,他们的死活确实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不过,这次嘛,我建议你还是出手一下。”
“嗯?”唐西津不解。
蛉解释道:“你不是练成雷闪纵式了吗?就拿这只大块头练练手,增长一下对战经验,顺便救一下那些可怜的凡人咯。”
“好...”昨晚练成雷闪第一式,他也正想试试手。
说话间,青面狮熊又将抓起一人,瞬间开膛破肚,鲜血纷飞。
它用利齿撕下那人的胳膊,嘴上沾满了鲜血。
青面狮熊低吼一声,扔开了那人的半截尸体,向后退的一个年轻少女扑去,少女被吓得脸色惨白,看到青面狮熊扑过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
“雷闪,纵式!”
唐西津离他们的位置本就不远,再加上青面狮熊正顾着狩猎前方的人群,又怎会注意到在它左侧的唐西津?
一道电光闪过。
青面狮熊还没来得及惨叫,尸体便从腰部齐齐断成两截。
死亡迟迟没有降临,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面对着朝阳,那个闪烁着光芒,又似乎有些孤独的背影瞬间刻在了她的心中。
死后余生的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才反应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色苍白,身躯不断颤抖着走上前来向他道谢。
被唐西津救下的少女垂着头,偷偷看了一眼唐西津。
发现他的身材略显单薄,身高与她相仿,面容清秀,只是眼上蒙着一条红色的布条,心中不由地疑惑,竟忘了刚才的恐惧。
“陆家庄全体感谢少侠救命之恩...敢问少侠如何称呼,好让老头儿报恩戴德。”那老头鞠躬说道,其他人也向唐西津弯腰行礼,只有那少女还眨着单纯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萱玲,不得无礼。”老头喝道。
那少女忙弯腰,看起来格外有趣。
唐西津摆摆手道:“我姓西,单字一个津字,路过此地,举手之劳。只是你们不是天武商会的队伍吗?为什么没有一两位武者护航呢?”
那老头长叹一声“对于恩公,小老头自然不敢相瞒,我们并不是天武商会的,我们是隶城陆家庄的,做一点布匹生意。
这一次亦是送一批货物前往岳周城,打着天武商会的旗帜,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周遭土匪毛贼太多,不打着天武商会的名头,这一路恐怕也多有劫难。”
唐西津这才恍然“原来是猫披虎皮,狐假虎威。”
对于这种人,他也能够理解,见众人神情悲伤,他随口安慰道:“希望各位节哀。”
众人听罢,又有不少人掩面哀泣。
“多谢恩公关怀,不知恩公去往何处?”老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唐西津知道,他们恐怕是想让自己一路同行,但自己独自一人修炼,与这么多人走在一起颇为不便,他刚想拒绝,只听蛉说道:“答应他们吧,毕竟他们给了你这么一份大礼。”
唐西津虽不知是什么大礼,但对于蛉,他一贯是比较信任的,于是他想了想就说道:“我也是去岳周城的...”
老头大喜“老头惭愧,不知可否与恩公一同前往,到岳周城,我们自有厚金重谢。”
厚金重谢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刚才蛉的话让他有些好奇,于是作势犹豫了半晌应道:“可以。”
众人闻之再次大喜,脸色悲哀的神情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在一旁那个叫萱玲的清纯少女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