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走来,见到这北方行省地域广袤,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心中的恨意更加的浓郁了。
“这一切本来应该都是我的,都怪那该死的唐正!北齐王?那曾经是我的封号啊,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他每每想到此处,心中就犹如有无数根钢针扎心一般。
从京师出发北上,一路停停留留,度过天水,白鹿,雁门三大雄关,本来不远的一段距离整整让他走了半月之久,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觉得非常郁闷。
岳周城是唐城的门户,到达岳周城也就意味着离唐城不远了,要马上见到自己的仇人还要封他为王,这种感觉简直不足为外人道也。
正当他苦闷之时,他的随身侍卫赵云天告诉他,在岳周城有一家塔罗拍卖会,每隔一年就会开一次,到时会有无数珍宝在上面拍卖。
他一听心中一动,倒不是说他有多么渴望去得到那些珍宝,像他这样的皇室宗族,什么天才地宝不缺?
主要原因还是不想太早见到那令人讨厌的唐正,顺便也看一看这里与京城有何不同,这也是他父皇给他交代的任务之一。
赵云天所言正适他意,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先到这塔罗拍卖行来瞧瞧。
本来一开始看到这里的人见到自己就下跪,他还觉得很得意,心中想着,果然是些村野山夫,这偏僻小城恐怕百年都无像他这样的皇族驾临,一见到皇家车碾便都吓的不敢抬头。
可没成想,一进塔罗拍卖行的大门,他就看见,有一个看似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蒙着眼睛直直地站立着,看那动作似乎是在打量着他!
他顿时便怒火冲天,心道这谁家的小子不要命了?他走到唐西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尔知我是何人?”
唐西津点头“知道,三皇子殿下之名如雷贯耳。”
“如雷贯耳?”呼延洛听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态,云淡风轻,似乎根本没把三皇子这几个字放在眼里一般心中更是不悦“来人,将此人擒住送往衙门候斩!”
几个身着鱼龙华服的侍卫抽刀便来擒他。
“传言三皇子生性凶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唐西津心中冷笑,一道霹雳电光闪过,那几个侍卫便吐血飞了出去。
呼延洛见此状,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这几名鱼龙卫皆是御林军中的佼佼者,平均实力都在启灵九重天。
虽然这些鱼龙卫不是真正负责他安全的侍卫,但就这样被一个小屁孩一招秒杀,还是让他不由得有些错愕。
他眼中杀气大盛,一双绿瞳中不断闪烁着寒光。
“云天!”他冷喝一声。
“在!”伴随着一阵阵如鬼魂之音的剑鸣声,一个神着黑色锦衣背负着一把长剑的青年男子从呼延洛身后走出来。
呼延洛脸色阴晴不定“杀了他。”
那位叫云天的男子犹豫了一下在他耳边悄声问道:“殿下,这里离唐武公的住所已经很近了,在这里杀人是不是不好?”
呼延洛瞪了他一眼虽然愤怒却也无奈地点点头,这里是大元帝国不是外道方域,大元帝国以法定国,大元律明确规定在大元帝国贵族不得随意杀戮平民。
虽然这两条法令在像他这样权势滔天的贵族眼里形同虚设,但这里毕竟是唐武公的领地,而自己素来与他不和,要是在这里杀人难免不会落下口实,惹来麻烦。
两方权衡之下呼延洛也只好暂时压下自己的杀意“那就砍掉他的双腿。”
赵云天看了一眼唐西津点点头“遵命,殿下。”他的眼睛微眯,转瞬间原本和气的眸子里尽是冰冷的杀意,一阵阵剑鸣不绝于耳。
冰冷,绝望,死亡,各种负面气息随着这一声声悲鸣在唐西津的心中弥漫开来,他心神一紧,迅速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外同时暗中也不由地警惕“这人好厉害,只凭剑吟就能扰乱人的心神。”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迎战之时,那些如鬼音一般的剑吟突然被一阵阵萧音所覆盖,那琴音祥和安宁,使人如沐春风,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
虽白发苍苍,但身躯依旧笔直,他嘴角含笑一双布满沧桑的眸子如同汪洋一般深邃,波澜不惊。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碧衣女子,腰佩玉萧与她衣色相仿,身材袅袅,容若天仙,尤其是她身上那种淡然如水,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一下子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老头走到呼延洛面前弯腰行礼“村夫西门烈见过三皇子殿下。”
呼延洛回过神,将目光从那女子身上抽回淡淡地看了一眼老头,神情倨傲地问道:“村夫?”
西门烈老人笑道:“正是。”
“那这位是?”呼延洛指着碧衣女子问道。
西门烈老人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是我孙女,西门寒月,因三岁得疾故不能话说,无法行礼还望殿下海涵。”
呼延洛点点头“村夫孙女长得倒是不错,西寒月...如同一轮寒月,皎洁不落人间。不错,名如其人,不过是个哑巴真是天妒红颜,遗憾之至啊。”
西门寒月微微欠身,只是唐西津注意到她眉间微皱似乎对于呼延洛的态度有些不悦,不过想来也正常,这三皇子如此嚣张跋扈任谁见了也难以生出好感。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女子身上,一时想事情竟有些失神,那女子见唐西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漆黑的双眸中似乎带着一丝诧异与疑惑。
呼延洛冷哼一声“瞎子也识得美人之貌吗?”
唐西津没有解释,先前招待唐西津的红裙女子欠身说道:“这位公子有眼疾,对于光有忌讳并不是盲人。”
呼延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大胆民女,本皇子问你了吗?”
红袍女子一时语塞忙弯腰赔礼,西门烈老头哈哈一笑拱手说道:“这是鄙店中的首席拍卖师,一时冲撞了殿下,望殿下赔罪。”
“首席拍卖师?有趣,那你又是何人,该不会就是这家店的主人吧?”呼延洛颇不耐烦地问道。
西门烈点头“这家小店正是小老头的,不想今日竟在此得罪了殿下,小老头颇感不安,只是这岳周城,离唐武公住所相距甚近,殿下与这位小兄弟发生争执毁了我这小店事小,然此事若损伤殿下与唐武公的关系...小老头就万罪莫恕了。”
“哼,听你这样说倒是殿下的不对了?平民见皇子行跪礼乃是天经地义,更是我大元律明确规定的,此人不知礼教,冲撞皇室威严,殿下杀他有何不可?”在一旁的赵云天大声喝道。
西门烈笑了笑问道:“阁下可是幽天剑宗的人?”
赵云天咦了一声问道:“你从何得知?”
“幽天剑宗大名鼎鼎,这江湖朝野谁人不知,贵宗的镇宗秘典《鬼泣剑录》更是天下闻名,魔劫,鬼渊,死灵,魂葬,天泣,这五重剑录每一重都难如登天,
然今日观阁下剑气冰冷如霜,剑未出鞘便能发出鬼渊迷音,怕是已经修至第二剑录,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此等天赋世间罕见,西门烈佩服。”
赵云天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这老头竟然有如此见识,不过你还没讲清楚,殿下有何等不杀此人之理?”说罢他又指向唐西津,表情阴鸷。
西门烈依然是淡淡一笑“说到幽天剑宗,老头与贵宗执法长老赵荒私交甚密。”
赵云天大惊“你认识我父亲?”
西门烈点头“原来是故人之子,难怪如此聪慧过人,二十年前,我与你父亲相聚于天水高阁,谈经论道,引为知己。
你父亲虽身处高位,行执法刑责,但一身儒家气质,丝毫没有杀戮之气,倒如同一书生,他曾对我说,天下当效儒,少行杀戮,多施仁义。
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了,但令尊此言一直在我心中盘桓,引为座右之铭,今日,这位小兄弟虽有失礼节,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又有眼疾在身,一时莽撞也可以理解,阁下又何苦咄咄相逼?”
赵云天脸红耳赤“父亲故友不多,在家之时只听他谈起蓝田,石木两位居士,不知先生是...”
西门烈抚须哈哈一笑“小老头正是蓝田,这是我闲暇会友之时起的雅号,西门烈才是我的本名。”
“原来是蓝田老居士,小子刚才颇为不敬,还望老先生恕罪。”赵云天恭敬地说道。
“无妨,无妨。”
“殿下,此地不宜太过张扬,又有我父亲故友相帮,不如...今日先就此了结,等殿下完成大事,若心中还有气再找此人不迟,以殿下实力对付一介草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赵云天在呼延洛耳边悄声说道。
呼延洛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唐西津,又环顾四周,心中怒火滔天,暗自决定等日后归京之时,定要好好收拾这些人,他又看了一眼西门寒月,眼中一缕贪婪的神色一闪即逝。
“本皇子暂且饶了你,孤还有要事在身,云天我们走。”说罢,就欲出门。
“殿下且慢。”西门烈叫道。
呼延洛转头看向他,不满道:“你还有何事,难不成叫本皇子给这刁民赔罪不成?”
西门烈忙道:“不敢,不敢,殿下今日能来鄙店,小老头深感荣幸,不巧闹出点误会,西门烈心中实在愧疚难当,明日恰逢我行每年一度的塔罗拍卖会。
小老头斗胆,还请殿下来此,让我好好招待殿下,以消我心头愧疚,这是一万两白银,还请殿下收好,就当是西门烈和这塔罗拍卖行对殿下的一点歉意。”
“哦?每年一度的拍卖会,会有好东西咯?”呼延洛接过银卡饶有兴趣地问道。
“定不会叫殿下失望。”
“哈哈,好,本皇子明日一定来。”说罢将银卡揣入袖中,在众人拥护下走了出去。
看着呼延洛的车队渐渐行远,在场众人皆是长舒了一口气,唐西津对西门烈鞠躬谢道:“今日多谢老先生相救,恩德以后再报。”
西门烈哈哈一笑“我也是为了我这小拍卖行着想,公子不必客气。”
唐西津摇摇头“恩仇必报,这是小子的做人准则,老先生今日与我有大恩,这是事实。”
“恩仇必报,小兄弟铮铮铁骨实在是难得啊,也好,若今后有事相求,我绝不会客气。”西门烈笑道。
“嗯,告辞。”
“公子且慢。”走到门口时,突然有人叫住了他,唐西津回头只见叫住他的人竟然是先前招待他的红袍女子,心中不由疑惑“嗯,姑娘有事?”
红袍女子走到他跟前红唇轻挽“公子怕是第一次来这岳周城吧。”
见唐西津点头,那女子又说:“今日公子得罪了三皇子,以三皇子的性格必然会对公子加以报复,何不如今日先住在这里,等明日三皇子离开后公子再做打算?”
唐西津心中更加疑惑了,心道自己与她非亲非故,萍水相逢,她又为何如此帮助自己,不过疑惑归疑惑,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要应付一个皇子是相当困难的,更何况自己还在这里还有大事要做,现在就与他直接发生冲突,难免又添加了更多变数,于自己不利。
他想了想说道:“假使如此,那便打扰了。”
红袍女子到西门烈面前说道:“先生,红璇自作主张还请先生答应。”
西门烈哈哈大笑“你这个小丫头,好,我依你就是。”
“那就多谢了。”唐西津谢道。
西门烈摆摆手“无妨,无妨。”
看唐西津跟着红璇走出门外,西门烈神色一改,上了楼,碧衣女子随之,在一间密室里,西门烈喝了口茶问道:“寒月,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西门寒月想了想说道:“二叔是指三皇子吗?”
西门烈点点头“嗯...说说看。”
“大元气数将尽。”她的声音清淡如水,却有一种很强的穿透力。
“哈哈,果然不愧是我三弟的女儿,寥寥数字,却一语中的啊,不错,大元自厉武皇帝以来,便一改先前怀柔政策,对外强势镇压,对内以苛法束缚。
此举虽一时将大元国力提升至顶峰,但实则是透支国力,不仅将大元先前几代皇帝辛辛苦苦创造出的平衡局面破坏殆尽,更是使帝国内部的各种矛盾激化。
民众不堪苛法所累,要么出逃别国,要么揭竿造反,贵族分化,新世族与老世族争夺权力,几乎你死我活,世外宗派,说是立身世外,哼,哪一个不是布棋于庙堂?
皇族势弱,当今皇帝更是昏庸,无视高祖皇帝开国之时便定下的不可封王的规矩,大肆分封权力于诸侯,行省制名存实亡,各方诸侯一个个都心怀鬼胎,只待大风一起。
南隋雄踞大元之南,厉兵粟马,虎视眈眈,盖都王朝统一星海草原,更联合了西域诸部,狼子野心人人皆知,外忧内患,可皇族子弟一个个都如同呼延洛一般,目光狭隘,飞扬跋扈。
如此帝国,如此皇帝,如此皇子,还想维持皇族威严,哼,真是可笑。”
西门寒月咬了咬嘴唇“大元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西门烈长叹一声“一年之前有,但如今没有了。”
“为什么?”
“还记得去年三月发生的大事吗?”
西门寒月想了想,脸色微变“你是说,三月斩龙?”
“是啊,戾太子呼延竹宅心仁厚,有大治之才,不过这也成了他唯一的缺点,若非如此,呼延方乾又怎么可能夺得皇位?
要想拯救大元,唯一的出路便是迎接戾太子复位,可如今,呼延方乾杀了呼延竹,大元这最后一条生路也被他斩断了。”
西门寒月微微点头“乱世将至?”
“是的,乱世将至!”
“那,我西门家的出路在哪?”
西门烈神秘一笑“你觉得今日那位与呼延洛发生争执的公子如何?”
“神秘,气质不凡,傲骨...江湖气太重。”
“能够让你一口说出这么多赞美词的男子怕是不多啊。”西门烈戏谑道。
西门寒月脸色微微一红“就事论事,我问西门家的出路。”
西门烈哈哈大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窗户,红日西斜,暮色笼罩“如果真有乱世,那这一代乱世原本不应该降临的这么早的。”
“什么意思?”
“呼延方乾凭什么登上皇位?”
“唐正”
“呼延竹因何而死。”
“唐正...你是说,这一切早在三十年前,唐正就已经开始布局?乱世之局就是由他一手安排的?”
“呼延竹因他失去皇位,又因他而死,要说这一切没有他的布局,让我如何相信?”
西门寒月微微有些失神,西门烈看着她笑了笑“在想什么?”
“今天那位公子是唐正的儿子?”
“哈哈,我寒月侄女智慧天下无双,不错,他正是唐正的儿子唐西津,也是你未来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