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周城是一座千年古城。
这里背靠楚寒山脉,正对西陇平原,是进入唐城的必经之地,亦是北方行省最后一道屏障,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听陆家老庄主说,这里以前曾是巨绝族的圣城,是无数巨绝族人朝圣的地方。后来呼延羽浴箜桥兵变后,巨绝族建国向北迁都,建立了逸芬城。
但这里对于巨绝族依然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历任巨绝王都在不懈的扩建,往来贸易十分发达,城中高楼耸立,繁华异常。
直到五十年前,在那场旷日之战后,巨绝族被屠杀殆尽,这里就逐渐衰落下去,唐正来到这里后,曾一度想毁掉这座城池,向南三千里再建一座新城,但不知为何,这个计划又被搁置了。
毁掉岳周城建立新城,这件事情唐西津曾在家族中听过,至于为什么没有实行,具体原因他也不是很清楚,只听别人说,似乎是朝廷不同意...
唐西津边走边和陆家老庄主聊天,对于先前他让萱玲出头留下他的事情只字不提。
进入城门,跟着车队七拐八拐,走了半个时辰,众人来到城西的一家客栈前,老庄主招呼众人安顿车马,进店休息。
坐在大堂里喝了几杯茶,唐西津对老庄主说道:“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岳周城也到了,我也该离开了。”
老庄主闻言长揖到底“恩公大德,陆家上下无以为报,只求恩公吃完晚饭再走...”陆家其他人也出言相劝。
萱玲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她拉了拉唐西津的胳膊轻声道:“西津大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唐西津点头“天下无不散宴席,我们就此别离吧。”
说罢也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就往门外走去,老庄主见唐西津心意已决也不便再劝,于是从布囊中取出一坛百花香递给他“希望,有朝一日恩公能来蔽庄,到时老头与陆家众人再好好答谢恩公的救命之恩。”
唐西津收下酒对他说道:“若有机会,定会前去...告辞了。”
陆家老庄主看着唐西津的背影长叹一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他看了看萱玲,对她使了个眼色“去送送恩公吧。”
萱玲点头跟着唐西津一同从客栈中出来。
“西津大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萱玲不舍地问道。
唐西津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阵怜惜之情,他之前从陆家人的灵魂中知道了一些关于萱玲的事情。
她自小便父母双亡,是老庄主一手把她带大的,五岁那年不小心失足跌入井中,差点死掉,后来由于寒气入体,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
“有缘自然会再见面...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你有什么心愿?我也许能够帮你完成。”
“真的吗?”萱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期待的光芒。
“嗯,真的。”
萱玲将手放在胸间,仿佛许愿一般“我希望庄主爷爷还有庄里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希望我能快点长大保护他们,我还希望,西津大哥也能完成他的愿望。”
看着她狡黠的目光,唐西津不由失笑,他想了想说道:“你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唐西津说道:“睁开眼睛吧。”
萱玲睁开眼睛,看见唐西津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唐西津轻声道:“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它可以让你得到保护其他人的力量,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啊。”
“嗯,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萱玲接过书郑重地说道。
唐西津点了点头“好了,回去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萱玲看着消失在霞光下的唐西津,注视了很久很久,似乎是要把那道有些单薄但能给人无限依靠感的背影深深铭刻在心里。
“那本地阶功法至少能卖一万两白银,你就这样送给那小姑娘了?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想法吧?”蛉打趣道。
唐西津笑骂道:“去你的,我只是给了她希望,很多年前,我也渴望着有人能够给予我希望。”
蛉似乎很开心“你说的不就是我吗?要不是我教给你鲲鹏玄诀,你现在估计还在那山沟沟里受人欺负呢。”
唐西津神色郑重“对,你说的没错。”
...
“你确定雷心符会在这里?”
蛉道:“不知道,毕竟已经过去三万多年了,以前的岳周城和现在的岳周城是不是同一个地方我也无法肯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以前的岳周城肯定没有现在的规模,所以无论岳周城如何改动,我们只要找到西岐祖地,也就是以前岳周城所在的方位就可以了。”
唐西津想了一会说道:“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们对于西岐祖地知道的太少,瞎找肯定是不行,这样吧...我们买一本地志录,从地志录上我们应该能够找到关于古岳周城的蛛丝马迹。”
蛉赞道:“好主意。”
事不宜迟,唐西津询问了一下旁边一家裁缝铺的主人。
那主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见唐西津蒙着双眼还以为是个瞎子,于是很同情地告诉他,地志录这种东西是官府才有的东西,寻常人一般是不会有的。
她又告诉唐西津,如果非要找地志录,就要去典当铺,拍卖行,那里可能会有前朝遗存下来的。
唐西津对那妇女拜谢,临走之前,那妇女还好心地问他,要不要一根导盲棍,唐西津忙道不用,辞别了裁缝铺的女主人,唐西津按照她的提示,去城东找一家名为塔罗的拍卖行。
塔罗拍卖行是岳周城最大的拍卖行,听裁缝铺的女主人说,这家拍卖行的背后其实是天武商会,等唐西津到拍卖行门口时,他才明白她所言非虚。
这是一栋十分有先秦风格的建筑,飞檐悬廊,青砖红瓦显得异常大气。
走进拍卖行,里面的装修精美,古朴的风格尽显大气不凡,塔罗拍卖行共有三层。
第一层是最普通的,时时刻刻都对外人开放,对于客人也没有什么要求。里面主要卖一些古玩,外界比较稀罕的玩意。
第二层是专门对修炼者开放的,卖的是丹药,武器,功法秘籍,每个月定期开放。
第三层是高档区,又称拍卖区,每年只开放一次,拍卖的尽是一些珍贵的东西,进入高档区的不仅是修炼者,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塔罗拍卖行的会员。
这些人要么实力强大,要么财力惊人,寻常人等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
唐西津在门口介绍塔罗拍卖行的木牌上了解到了这些,他看罢便走进第一层,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一个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穿着十分露骨红色长袍的女子过来问他,要买些什么,唐西津说明来意之后,那女子竟没半点不耐烦或者不屑的样子,让唐西津暗暗惊奇。
那女子挽唇一笑“地志录作为官府记录本国地理事迹人物的官册,按照大元律法是不允许买卖的,但你运气不错,我们这里正好收录了几本前朝的地志录。
有梁朝的,还有故楚的,更早的话,嗯...还有一本先秦的,你需要哪一本?”
唐西津心中一喜“能都拿来让我看看吗?”
女子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请稍等。”说罢,便扭动腰肢去取东西,唐西津一边赞叹这里的服务质量,一边打量四周。
许多穿着丝绸的人在这里买东西,讲价格,如同古玩市场一般,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在远处柜台上有两个穿灰色衣衫的店小二正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投向他,似乎他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一般。
“也许是误以为我是个盲人,在嘲笑我吧...看样子,像刚才那女子一般通情达理之人也是少数啊。”他略作感慨便不再去理会。
很快,那女子就拿来三本古籍,那古籍书页损坏的很严重,其中有两本明显有烧燃痕迹,看起来是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的。
“这就是本行仅有的三本地志录了,你看看需要那一本,如果是收藏的话,我建议你选故楚那本,毕竟年代越远越稀少,就越有上升空间。”
唐西津摇头道:“我只是查点东西,并不是为了收藏。”
“哦,那好吧,要查什么东西,我帮你找,你也无需买下这整本书了,虽说并不值钱,但这东西要是不收藏的话和废纸无异。”
“谢谢,不用了。”唐西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雷心符是他势在必得之物,虽说不一定能够找到,但也不能有丝毫意外。
他拿起书仔细翻看,大梁王朝的地志录记述很简单,关于岳周城只有短短的几行字,根本找不出什么线索。
大梁王朝巅峰时期共有三十六郡,一百九十七城,岳周城只是这近二百多个城池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对于这种城池的记述肯定不会那么详细。
他又拿起那本故楚的地志录,发现这上面对于此地的描述更是简单,就短短的几个字:岳周城,齐之属地,后归楚。
楚国是战国时代的第三位霸主,也就是兵圣韩凌所在的那个时代。
其实真正的楚国是在南方一带,这里原先是齐国的一块属地,齐楚大战,齐国惨败。
为了缓和两国关系,于是就将这座岳周城再加上几个不值钱的城池,一起打包割让给了楚国。
战国时代,烽火连绵不绝,楚国的霸主地位延续了不到三十年就被韩国所取代,那时,齐国早已被韩国灭掉,这块割让给楚国的地方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心中不由觉得失望。
怀着最后一试的心理,他拿起那本先秦的地志录,刚翻了几页就让他浑身一震。
天降玄鸟,生而为秦,秦姓源于西周皇室,故西岐部落乃我大秦祖宗。
这几个字所言非比寻常,自诸子百家开创道以来,列代皇帝皆是以武道立天下,以道治天下,这道当中对于祖宗可谓是奉若神明,重视异常。
先秦将西岐部落作为祖宗,对于西岐部落的祖地肯定会重点记述。
他收了收心神,又翻了几页找寻西岐祖地的信息。
果然,他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西岐祖地乃岳周城,此城自昊天大帝未降生便已存在,堂堂正正为岳,方方圆圆为周,岳周城历经万年不朽。
西岐之祖,姬母在岳周祭龙池梦西方之星,遂生姬灵武,灵武七岁进先天,十一岁获得龙皇认可,以祭龙池为中心,向四方三千里建岳周城,立西岐部落。”
“祭龙池!只要找到祭龙池,就可以找到西岐祖地!”
唐西津激动万分,他合上书籍“我就要这本了,多少钱?”
那女子有些好奇“你找到你要找的信息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就在这本书上面。”
“哦,先秦的古籍...市场价,三百七十两白银。”
唐西津暗自咋舌“一本破书就这么贵...”不过牢骚归牢骚,三百七十两银子换这样一条情报还是很值的,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张银卡。
这是天武商会的卡,是特殊的炼金制品,具有记忆功能,只要将钱存入天武商会,就可以用卡消费,方便无比。
唯一的缺陷是:一般的银卡没有密码保护功能,也就是说任何人拿到卡都可以消费。
唐西津总共有一千四百两的积蓄,为了方便起见就只留下一百两作为日常使用,其他的全部存进了天武商会。
银卡以白银作为计量单位,一两白银就是一道刻纹,一千两白银就是一千道刻纹,这种刻纹十分的细小,几乎是隐藏在卡的内部。
消费的时候,卡会与一种特定的炼金制品接触,用多少银子就消除多少刻纹。
买这样一本破书就用去三分之一,虽说值得,也不禁让他有些肉疼。
那女子微微一愣,划完钱之后将卡递给他说道:“好了,你的消费已经记录在内,如果你的消费达到一定的水平,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会员,会有更多的特权。”
唐西津点点头,拿起书就要离开,那女子突然问道:“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他疑惑地看着她点头道:“什么问题?”
“你蒙着眼睛也能看到东西吗?”
“这蒙眼的布条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的,虽然有色泽,但可以从里面透视,我有眼疾,带这东西可以防止受到强光,风沙一类的东西。”
唐西津对此早已想好了说辞。
那女子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让唐西津感到奇怪的是,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神情很失落。
这一情绪只在她脸上存留了几秒钟,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笑道:“哦,原来如此,那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蒙眼布吗?”
“不可以,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说罢便欲离开。
正当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阵鼓乐声,紧接着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三皇子到,众人退避!”
所有人都恭敬地半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说话。
那女子一看唐西津还呆呆地站着,忙拉了拉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快点跪下啊,据传这三皇子霸道异常,最为凶横,要是被他看见,可就惨了。”
唐西津不是不懂大元的规矩,若无功名在身,无论修炼者还是普通人见皇族都得行跪拜礼。
不过,从小开始唐西津除了拜师行过一次跪礼外,也就那次求唐正让他母亲进祠堂跪了一次,跪师跪父,礼之常情,他倒也不在乎。
然而对于一个陌生的皇子见了就要跪,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无法接受。
他仍然站着,没有丝毫要行礼的意思,那女子更着急了,正打算再次劝说他,门外一阵香风传来,在众人的拥簇下,一个穿着衮黄衣袍,腰佩鱼龙玉佩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唐西津打量着这传说中三皇子的容貌,身高一米七左右,比他略高,皮肤很白,脸型端正,一双绿眼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神光,举止之间自有一种上位者的风度。
如果光看体型身高皮肤,长的倒也算的上英俊,只是他那只大元皇族典型的鹰钩鼻却将原本端正的五官毁的一塌糊涂,整个人变得有些不伦不类,说不出的古怪。
呼延氏的血统不纯一直为很多人所诟病,也成为众多反对他的人最主要的一个借口:呼延皇族的血脉中有草原异族的成分。
这要从开国皇帝呼延羽说起。
他的父亲原是草原上匈牙部落的王子。
匈牙部落归顺大梁后,这位王子就娶了一位大臣的女儿,后来就生下了呼延羽,草原人最典型的特征便是,男子多为鹰钩鼻,女子多翘额。
呼延羽自然也是这样,不仅是他自己,就连他的儿子也是这般,尤为奇异的是:无论经历了多少代,呼延氏鹰钩鼻的特征也没有消失。
三皇子,呼延洛这次来北方行省原本是为了传达皇帝呼延方乾的一道圣旨,这道圣旨让他很不舒服:封唐正为北齐王!
这个消息一出,满朝武都吃了一惊,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的葫芦里在买什么药。
众人皆知,唐正与呼延洛的梁子自十年前就已经结下了,当时的呼延洛六岁,正是初懂世事的时候,按照宗室规定,大元皇子六岁封王,开府建衙。
当时三皇子颇受宠爱,当今皇帝便封他为齐王,顺便将北方行省给了他,作为藩国。
可没成想,十三年前燕隶大乱,无数乱民在陈梁,张吕的号召下,纷纷揭竿而起,朝廷派出的督军不利,在煜山中了贼军的计,十五万大元精锐竟全军覆没!成为大元有史以来最为耻辱的一战。
这事当年天下皆知,闹得是沸沸扬扬,皇帝大怒,却也无可奈何。
贼军声势大振,渐渐成了气候,不到三个月,陈张二人便建立了伪燕国,聚集了二十万伪燕起义士兵度过吴水直逼京师!
朝廷大乱,甚至有人以为大元已经完了,无数人都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大元一时间风雨飘摇,大有席卷天下之势。
就在所有心存不轨之人卯足了力气准备从即将来临的大乱中分一杯羹时,皇帝突然任命唐正率领二十万黑鸦军一举平定了叛乱,拯救了大元。
紧接着,皇帝就将已是三皇子领地的北方行省赐给了唐正以示恩宠,同时改三皇子齐王封号为裕王!在藩王称号中,以齐最为尊贵而裕则次一等。
三皇子就这样莫名其妙没了称号,也没了最丰硕的封地心中自然不快,随着他慢慢长大,那种不快就愈发的深了,甚至变成了恨意。
在唐正封王这件事上,他可没少做功课投反对票,可惜还是没能拦住,皇帝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还非要让他去宣读这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