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两天,沁园书屋里真可以称得上是客人川流不息,生意一片红火。这恐怕是书屋开张至今,最火爆的营业场面。
滕原净在马不停蹄地为加座的客人们送好餐食和茶水之后,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间隙休息一下,便站在柜台前,望着书屋里这热火朝天得就像屋外深秋难得一见的艳阳一般的景象,暗自唏嘘不已。
如果店长尤西在,不知道是喜是忧呢?可惜他偏偏在前天突然打电话来说,有急事外出处理,请了几天假。
书屋里会有现在这样火热的景象,绝不是因为书屋在做什么特别的活动,或是偶然发生的状况。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眼下正站在旁边一张桌子前,正和几位年轻的少女客人聊得火热的那个家伙一手造成的。那便是书屋大厨,公冶真舒的那位耀眼的哥哥——公冶真崎。
“啊!太让人意外了!原来真崎大人居然是真舒的哥哥!他们长得可一点都不像。”自从仇小芹得知了自己的偶像居然是自己同事的兄弟,便炸开了锅,整天都处在一种近乎异常的亢奋状态,甚至因此每天都“勤快”地来书屋上班,也只字未提加工钱的事。
“因为他们是同你异母的缘故吧!”好事的乔伊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些情况。
“可是,真舒是姓公冶,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起过。”
“因为真舒也从来没提起过。”滕原净有些无奈地回答。确实是如此,从她认识真舒开始,他就一直只称自己为“真舒”,从来没提及过他那如雷贯耳的姓氏“公冶”。想必,他原本就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才刻意隐瞒。
不过,从此以后,恐怕真舒的“隐居”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滕原净不禁瞥了一眼厨房的窗口里,真舒有些忙碌的身影。可以想见,现在的他肚子里憋了多大的一口气。
从那天晚上兄弟两的谈话中,滕原净就知道,真舒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眼下这种光景。他那位作为天才画家,豪门子弟,耀眼明星的哥哥,光天化日下出现在哪里,都必然引起骚动。这对一心想图个清静,安心研究自己的西点的真舒来说,简直就是恶梦!
“有客人结账!”乔伊有些气喘的小跑过来,将一张结账单和一叠钱交给了正站的柜台边的滕原净
“好的,我来处理。”滕原净在收款机上完成结账后,看到桌上一堆未录入电脑的结帐单据,乘着这会儿没别的事,赶紧开始补录起来。
“像这样,三个人支撑着书屋一天的运行,是不是很辛苦呢?”不知道何时,头顶传来了公冶真崎那特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
“不会啊。”滕原净淡淡地回应,没有抬头。
“也是啊,有这么能干的净在。”
——干吗叫得那么亲昵!?!
滕原净对于眼前这个言语轻率的男子,心头有点挌得慌,但表面上却无动于衷:“那倒不是,是我们店长经营有方。”
“哦,话说怎么没有见到你们店长呢,我还要向他道谢,一直以来照顾我弟弟。”公冶真崎笑盈盈的说。
“他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滕原净对于真崎有些多余的客套,不加理会,依然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哦……看来,我得加紧,等他回来,估计我更难说服真舒走了。呵呵!”
——亏你还真好意思在这说这种话。明明知道弟弟根本不乐意!
滕原净有些无力吐槽地想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表了态:“我觉得,真崎你不应该勉强真舒,走不走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诶?”真崎愣了一秒,似乎对滕原净的直率的言语有点意外,但转而又换回了那张岿然不动的笑脸,轻描淡写地说:“话是这么说,可这世界上的事,很多都不是自己意愿如何就可以如何的!”
“那你不是也只是想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吗?”滕原净边说,边敲下了回车键,开始录下一条结账记录。
“哦?”滕原净的话引来了男子侧目,他那双睫毛修长的迷人眼睛似乎会说话,在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想自由自在的生活来着?
他这一眼,让滕原净不由得心头咯噔一下,暗恨自己说漏了嘴。
“我只是不小心听到,当时店里没人,不想听你们说话也难啊!不过,还是不对起了!”
“呵呵!小净还真是个直率的姑娘!”真崎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请不要叫我小净!
滕原净在心里抗议着,又不想与之纠结,免得他更起劲,只好忍了。不过,说实话,他笑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眩目啊!可惜品性太差了。
“其实,我觉得,”真崎收起笑意后,望着厨房窗口里真舒忙碌的身影,突然说:“真舒,应该学会利用家里的背景,好好做大自己的梦想。他从小就想拥有一个自己的西点店,甚至是自己的西点品牌,明明家里有这么好的资源他却非要矜持……。”
他这是在为真舒着想吗?滕原净有些意外地不禁偷偷瞥了男子一眼。她原以为真崎只不过是为了逃避作为长子接手家族企业的重任、只顾着自己快活自在才来劝说弟弟的。
“他该有他的理由吧。”滕原净回应着。
“理由?我看是他的性格太骄傲了。非要把一切分得那么清!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自己家里的资源,又不是别人的东西,有什么不可以利用的,这样可以少奋斗至少一二十年吧。”
——虽然太实用主义,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三号桌的甜点!”他们正说着,厨房小窗口传来真舒的声音,同时一盘茶点摆在了窗台上。
“来了。”瞅了一眼,小芹和乔伊正忙得不可开交,滕原净正准备放下手中的活去取,却被身边的真崎拉住了手腕,“还是我去吧。”
“不用……”滕原净正想说这是自己这个店员份内的事,不应该由他这个客人来代替,但推脱的话还没说出口,却听到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在她和真崎的身旁响起:“打扰!”而当真崎闻声侧身让开后,滕原净看到,司徒米尔那冷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米、米尔……”滕原净吃惊得说一时说不出话来。而司徒米尔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滕原净的诧异,而是用一种异样的,似乎带着敌意的目光看了身边的公冶真崎。
“啊,你照顾这里,我去送餐了!”不知道真崎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不受欢迎的处境,或者是突然变得“善解人意”,他脱下了外套,拿起柜台边挂着的工作围裙戴上,迅速地从滕原净和米尔两个人面前走开了。
“呃,那麻烦你了!”别无选择的滕原净点头致谢。
“米尔,有什么需要帮忙吗?”目送公冶真崎离开,回过神的滕原净赶忙招呼身边同样站在那紧盯着真崎的背影的米尔。她总觉得,眼前的米尔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警觉而敌意的气息。
“米尔……”见米尔半晌没有回应,滕原净不得不再次招呼道,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米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了一句:“没什么。路过。”便转身消失在了书屋的门口。
(2)
——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司图米尔带着郁郁又焦躁的心情推门走出了人声鼎沸的沁园书屋。
他后悔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莫名地乱入了“人气”过旺的地方,让他周身都觉得难受;更是因为刚刚在书屋里见到的那个容颜惊人的,被滕原净称为真崎的男子。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米尔在与之对视的第一眼,就已经察觉到。那个有着一般人类本不应该拥有的异常美貌外表的男子,也有着一般人类不可能拥有的气息,一种让任何血灵察觉到都会格外警觉的气息——猎人族!
自从“避世令”之后,米尔和族人一起深度隐出人类的世界,就几乎没有再和猎人族有过接触。作为人类中有着特殊基因,因而可以骁勇到能与血灵匹敌的这个种族,在远古时代还曾经只是人类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族群而已。但经过好几百年年的进化和自身的培养,居然成为了血灵在这个世界上最棘手的天敌。这或许就是造物主的智慧。所有事物都有相克的对立面。
这位异常美貌、且与滕原净谈话间显得格外暧昧的猎人族男子,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书屋里,又为什么会和滕原净认识,米尔从书屋里异于往常的景象,还有他在书外老远就已经听到的他们的对话之中,已经能猜出几分。
如果不是他居然对滕原净“出手”,米尔也不会冒然出现在他面前。自然,米尔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自己这多余的插手,离对方那么近,对方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份。庆幸的事,对方似乎并没流露出任何异常的态度,甚至,米尔都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敌意”。
不管怎么样,看来自己最近也没有必要来书屋了。走出书屋的米尔,瞥了一眼街对面,那已经快装修一新,牌匾上写着“夜色酒吧”字样的新店,心里如此想。就算莫克沙对滕原净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只要有这个真崎在,至少滕原净目前是安全的。
想到这,米尔突然又觉得懊恼起来——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来书屋呢!为什么要在乎滕原净的处境安危呢!就算莫克沙对她不怀好意,自己顶着头顶这样大的太阳,匆匆忙忙赶到这里,也显得很奇怪不是吗?毕竟,大白天里莫克沙也不可能对滕原净出手,因为长老院有一条严格的禁令,就是族人不可以以任何理由在白天对人类出手,否则将可能面临禁食之灾甚至被处以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