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农历七月半,又是一年中元节。黄历上这样写:贪狼入室,阴盛阳衰。宜安葬,忌探病。
中元节既是鬼节,这一日传闻是鬼门大开,万鬼上阳间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焚上两扎厚厚纸钱,一扎烧给回家探亲的祖先,一扎烧给过路的鬼魂。那些鬼魂拿了钱好匆匆上路,不去为难人家。
蜀中乐至县,一名为彭家村的小村子,和往年中元节一样,傍晚时分焚完纸钱,就紧闭房门不出,有些许信道信佛之人还要好好祝祷一番,祈求平安。
鸡鸭归笼,寂寥无比,唯有不知名小虫躲在草丛中鸣叫,空气很闷,很压抑,仿佛即将有暴雨来袭。
果不其然,天边飘来厚厚的雨云,随之而来的是凉爽的大风。
日落西山不过片刻,轰隆一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上犹如千军万马,风吹树叶动,声响如诉如泣,为这夜晚平添一份诡异。
村头小路,燃起一盏小灯,有一披着雨衣的孕妇举着手电筒正在匆匆向村子赶来。
是村中的人,姓刘,身怀六甲,不日就会临盆,半年前丈夫在工地失足掉下水泥搅拌机,当场死亡。
成了寡妇,是个命苦的人,前些天老父亲也中风进了医院,她今天去医院看望,本打算就在医院过夜,可是想到家中还有帮人缝的衣服没有缝完,就匆匆赶回。
进村处是一个双岔路,一条路笔直向前,直插入村子,另一条路颇为破烂窄小甚至在分岔路口种了一棵硕大无比的槐树。
这颗槐树还有点来历,化******时代,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当时彭家村有一位半仙先生,一直宣传迷信思想,大谈四大鬼树。
结果,没几天一群红卫兵抗来大批槐树在村口种上。
当时种了十三棵,长成之后几乎将村口完全遮蔽,不过在一次雷雨天气,被雷电击中,十三棵树被点燃,最后只留下现在村头只有一半的槐树。
槐树下面根基枝干完整,三人怀抱,上去三四米就被一分为二,只留下一半,树干中空,剩下的一半长势良好,郁郁葱葱,在雨夜中颇有几分恐怖质感。
边缘焦黑,是当时雷火留下的痕迹,几十年过去依然触目惊心。
刘嫂不敢看这槐树,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只要跨过去就到村子了。
但这时候,在刘嫂走到槐树那边是,槐树背后突然蹿出一个黑影,个子高大,穿这黑色雨衣,用一根毛巾,从后面捂住刘嫂口鼻,刘嫂惊骇无比,挣扎时,被黑影拖入槐树后面。
..
两个月后。
彭家村村长彭大公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公安干警,刘嫂已经失踪整整两个月,她所有亲戚都问过找过,周边大山都搜过查过,可是刘嫂就好像人间蒸发消失不见。
“哎呀,这刘嫂挺着个大肚子能走到哪里去啊”
“不会是遇到人贩子了吧?”
“说不定是被杀了”
“啊,不会吧。难道我们这里出现了杀人狂魔?”
刘嫂失踪这件事情,成了彭家村村民每天的谈资,都在讨论或是猜测刘嫂遇到了什么,甚至说遇到她半年前死去的死鬼,被拉下地府陪他去了。
众说纷纭,猜测不断,当然也很是恐慌。
作为村长的彭大公自然听不得这些传言,可是也搞不清,只能嘱咐彭家村村民要小心一点,夜晚不要出门,并且吩咐家家户户的年轻小伙子组成巡逻队。
彭大公五十三岁,干瘦精明,当了十三年村长,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是也深的彭家村村民的信服,彭家村也是一直相安无事,现在遇到这种事情,他这个做村长的人很是捉急。
叼这旱烟在村口来回踱步。
“大公啊,还在愁啊。都两月了,刘嫂啊,估计没戏了”
一个赤膊老大爷摇着折扇走过来。
“哎,能不愁吗,这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彭大公磕了磕烟斗,神情疲惫。
老大爷一笑,胡子微微抖动,“咦!这槐树好像比以前长得好了。抽出新芽”
彭大公没心思去管什么槐树,还在想刘嫂的事情。
“对了,我看见小东在槐树那边睡觉”
小东是彭大公的孙子,今年五岁,生的活泼可爱,很得村民喜爱。
彭大公抽这旱烟过去看自己小孙子,他最喜欢这个孙儿,疼的要命,果然在槐树背后看见躺在地上浑身抽搐,面色酱紫的孙子。
吓得旱烟啪的掉在地上,急忙抱起孙子往家赶。
匆匆跑回家,放到床上。
仔细一看,彭东浑身抽搐,冒出鼓鼓寒气,嘴唇也是冻得铁青,这可是八月流火的日子,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却能冻成这样,绝对是不得了的大病。
当即招呼人,把彭东送到医院。
一连奔波半个月,从县医院跑到市医院再辗转省医院,硬是查不出一点毛病。
送回家里面,将所有被子都盖在他身上,甚至在内屋燃起火炉。
就是不见好。
“爹,小东他..”内屋走出一个二十几岁少妇,是彭东的母亲,一双眼睛已经哭肿。
“等小军回来再说”彭大公在堂屋无奈的叹气,这是造了什么孽,可爱的小孙子怎么成了这样,从省医院回来,彭大公就已经猜想,彭东根本就没有病,如果有病省医院怎么查不出来,肯定是中了邪。
可是请了几个人来跳大神,也不见好转。
今天一早就打发自己儿子去城里面请高人,听说城里面有一个先生,降妖伏魔可是一把好手,虽然要价很高,但只要能救回小孙子的命,别说是钱,就算是让他当牛做马也愿意。
正说话时。
彭军终于回来了,穿这灰布衣,很是颓废,双眼赤红,想来也是哭过很多次,他身后跟了一个道士打扮的道人。
彭大公急忙迎过去,很不解,这个道人不是城里面的张先生,但是看他道人打扮,也是深深作揖。
“这位是…?”转头看向彭军。
“我本来去找爹你说的张先生。但是到了城里面,道长一把抓住我,说我身上有尸气。我就把小东的事情说了出来,道长就愿意跟过来看看”
“有劳道长”彭大公再次作揖,但是低头时却把双眼向上顶,细细打量这个道人。
五六十岁左右,干瘦个高儿,三角眼八字胡,尖嘴猴腮,穿这淡蓝色却偏紫的破旧道袍,肩抗帆布包,毫无仙风道骨可言。
心道,这道士莫不是江湖骗子?现在的骗子可不少,就算是道士和尚都有假的,不免心生疑虑,可正所谓病急乱投医,人都已经请来,还是让他看看得好,急忙请道长去内屋看看小孙子。
熟料,这道人并不接茬,左右上下扫过屋子,一转身提起一根长木凳。
彭家父子看道长很肃穆,以为是道长发现了什么,正要施法,可是就看这道长提着凳子大步流星的出了堂屋,坐在院子里面,敲这板凳一角,唱喏“无量…那个…天尊呀.!没吃晚饭哟…没力气哟。”
这..彭大公一怔,令儿媳去准备晚餐,自己也借着打下手借口,带着彭军去厨房。
“你在哪儿请的?”彭大公极度怀疑。
“我在城里面去找张先生,在东城被这个道人揪住,说我身上有尸气。我看他好像有点能耐就把他带回来”彭军顿了顿,压低声音,“难道他是骗子?”
彭大公不接他话,问“要钱吗?”
“要啊,要三千”
三千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对于农村人来说,更是几辈人的积蓄,但只要能救回小孙子的性命,别说是三千,就是要他一条命都行。
沉着一下,让彭军去镇上提一瓶酒,自己则沏上一壶茶,去院子。
和道人对坐,套套话,却只得知此道人道号清风子,茅山道人。除此之外这道人根本就不搭理彭大公。
对此,彭大公更加怀疑,认为这道人是江湖骗子,骗钱不要紧,可这个时间耗不起,孙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果再不遇高人,是真的要把命给丢掉。
搓手不断。
这时候,酒菜齐备。
道人开始吃喝,也不急,慢慢吃菜浅浅喝酒,好不悠闲乐哉。
他不急,彭家父子可是急了,彭大公更是悄悄告诉彭军,只要这个道人不行,就弄他。
吃喝半个时辰,终于放下筷子和酒碗。
悠悠起身,左右轻微摇晃,好像有点微醺。
“嗝!”清风子打个酒嗝“有点咸,下次少放点盐”
彭大公恨不得给他一脚。
“带贫道去看看”清风子终于切入正题。
彭大公忍下不快,请清风子入内屋。
进去一看,就看一五六岁的小男孩,脸色铁青,冻得嘴唇发青,呼吸之间两股寒气直直向上飘飞。
凝神一看,结合彭军之前所说,清风子已经在心中有了七八分决断,肃穆上前,扶手摸了摸彭东额头,以罡气入体,探索他的四肢百骸。
不看则已,一看吓得浑身一激灵,此子居然天生灵体,修行的大好材料。
再看此子面容,天庭饱满,命格坚挺,道纹细长,绝佳的修道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