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中饭,程孝白就出发去大理茶楼,赴约叶天南。
叶天南还在前天就开始约他。叶天南和周明智牵头,与另外几位民俗学家,正在筹备成立“两岸异灵化研究学会”。
程孝白心想,难怪上次在茶楼,叶天南怎么跟这位台师大国系的教授泡在一起的了。
当时他心里就隐隐感觉周明智说话有点夸张,现在知道了果然是位活动家。他心里是有点抵触的,也觉得这个学会并不是自己的兴趣所在。但是碍于老师叶天南的面子,还是答应了。
况且叶天南还提到聚会中有一位日本北海道大学医学部的学者,这样的话,程孝白倒真想去看看,因为他和父亲曾经的规划是,在国内执业中医两三年,然后再去日本求学的,那么,如果能够结识一些日本方面的有关学者,甚至以后能结识到专注于研究汉医的学者,那不妨尝试一下。
但作为程家辉的儿子,参加社交活动时,他对自己的身份是敏感的。
所以在出租车上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爸,下午去大理茶楼,我在的士上呢。”
“好啊,约朋友了啊?”
“不是,是叶天南老师,教脉学的叶老师,他们筹备一个什么学会,不知为什么非得把我也叫上。”
“那必须的嘛,你是他的高徒啊。”
“还有个台湾师大的教授,我不大喜欢那个人。”
“为什么不喜欢呢?”
“感觉他说话好虚假的。”
“怎么的虚假法?”
“比如,他总是赞扬我,说的好夸张的。”
“哈哈,那人家是喜欢你嘛!”
“那要是爸爸遇到这种人,你怎么做?”
“我?我当然是特别高兴的啦!”
程孝白觉得父亲的心,简直比14岁的少女还纯洁,这样的事情,简直跟他没法儿说,可怜的六零后,对人际、对社会,总是满怀理想主义色彩。
到了大理茶楼,照样的是迎宾小姐带位,穿过卵石天井的凤尾竹和月季花,漫步长廊,然后到达茶室。
叶天南满心疼爱地招呼程孝白坐在自己身旁,俨然恩师宠徒。
程孝白又见过师伯周明智。
然后叶天南向程孝白简单介绍另外一位学者。稍过片刻,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款款进来一位身着粉蓝碎花和服的中年女子,从和服装束看出,是一位少妇。
“哦——欢迎欢迎!”
叶天南首先站起来,其他两人也站起来,刻意地控制音量,但是又热情饱满地鼓掌。
“辛苦了呀,真橙教授!”周明智用日语对和服女士说,“快请坐!”
一番礼让,和服女子在周明智和叶天南中间落座。
叶天南说:“真橙教授能赏脸,真是荣幸!大理茶楼,是梅台市最优雅的地方,教授看还满意吧?”
和服女子极其和蔼礼貌地微笑着,周明智把叶天南的话翻译给和服女子,和服女子于是彬彬有礼有柔美有加地回复道:“真是太麻烦了,叶教授!这儿好极了!比札幌的那些茶馆更有氛围。”
于是周明智又把女子的话翻译给叶天南。
程孝白是通日语的,所以他静静地听着双方的对话时,总感觉有点生涩和做作。
“孝白,来,我把你介绍给客人。”叶天南温和优雅地说。
“这是我的学生程孝白先生。”
周明智把叶天南的话翻译给和服女子。
叶天南接着又把女子介绍给程孝白:“这是大名鼎鼎的池田真橙教授。”
程孝白刚想自己开口,但还是忍住了。用汉语对女子说:“请教授多指教!”
于是周明智又把程孝白的话翻译给和服女子。
和服女子温和地微笑着说:“不要客气,大家都是学生嘛!”
周明智又把女子的话翻译给程孝白。
宾主安心,开始用茶。
大理茶楼的茶姑娘进来煮茶,奉茶,一边操作,一边介绍自己手中的产品特点,池田真橙饶有趣味地听着看着,时时轻轻发出“哦——呀——”的轻轻惊叹,令人感觉非常美好。
但是程孝白忽然听到周明智用日语轻轻问池田真橙:“照片拿到了吗?”
池田真橙回答周明智的时候,虽然说的是日语,发音显得清寂鲜脆,但程孝白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里有隐隐的不快:“别多管闲事好不好?”
多管闲事……好像那个意思更像是说“别狗拿耗子”!
程孝白像贼一样,埋头看着前方的茶姑娘说茶,泡茶,敬茶,他生怕被周明智看出自己懂日语。
“梅附的那个小组,最近尽搞砸,死了两个人了。”
“不像话!”
周明智和池田真橙两个人面带微笑,望着茶姑娘的茶台,用日语交谈着。
叶天南开玩笑说:“明智,你们两不许讲小话哦,我都听不到茶妹妹的话了,哈哈!”
周明智赶紧笑笑说:“好好好,立即止语!真橙老师说这姑娘长得很像她的女儿,哎,天下母亲嘛!”
程孝白眼睛看着茶姑娘的手,机械地接过茶盏。
心里在想,周明智和这个池田真橙,关系是比较深的。自己可不能像一贯的爱卖弄,一时忘乎所以地飚起日语来。
另一位一直少言寡语的中年人,张教授,看起来性格比较内向,大概觉得自己坐了半天都没说一句话,就问程孝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民俗学的呢?”
“我,只是随便看过几本书而已。”
“你们梅大的王健樟教授,是我最崇拜的人,以前想考他研究生,可惜考不起。”
“这样哈,我也读过王健樟教授的《汉民族巫术起源》。”
“对对!”张教授似乎是个很认真的读书人,听到程孝白提到具体的著作,就变得兴奋起来,“据说王教授从八十年代起就开始做这个研究。”
张教授说王健樟的时候,程孝白想起王助来了。
自己到梅附实习之后,还没有回过学校。每天只是在群里粗略浏览一下大家的动态,跟王助也只有几次简短的来回,因为小扣开学了,天天缠着王助,程孝白只是独自笑笑,主动减少了跟王助的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