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在山的那一边，湖的这一头有所学校叫sisu，它的男女比例，算了不想说，说多了都是眼泪。

　　“待会你别乱跑，跟着我。”一大一小两人出现在山脚的校门。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上写着学校的名字，三根旗杆孤零零地伫立在上面，和石头下方水池里稀稀拉拉的水草相呼应。

　　那一年，周天十六，颜如玉十二。

　　“你今天穿得好丑，”还是小孩子的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周天要偷偷穿叔叔的衬衣，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生怕被落下。

　　“你还小，不懂别问。”年纪轻轻的他已有175cm的个子，头发有些长，穿着大人的衬衣倒也有模有样。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身后的拖油瓶，“你快点好不好？”

　　她是想快一点，可是架不住腿短啊。

　　那一年，校门口那条长上坡的林荫大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到了秋天，落叶潇潇，地面一片金黄。他回头，便看见在这片好看的颜色中，那个小人儿呼哧呼哧地迈着小短腿，委屈的小眼神欲哭无泪。

　　他蹲在她面前，“来，我背你。”

　　小人儿安安心心地窝在他的背上，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周天，我们今天到这来干吗呢？”

　　小小的身体软软的，略微自然卷的头发垂在他身前，弄得他脖子有些痒，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管好你的头发。”

　　颜如玉闷不吭声，扭头向外。

　　不一会，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转过头面向他的脸，“这里破破的，一点都不好看。”

　　“你懂什么！”周天哼哼，“这里可是男生的天堂。”

　　他努嘴示意颜如玉往前看，“看前面那个歪瓜裂枣，再看挽着他手臂的那个国色天香。”

　　“那男的很有钱吗？”在她的印象里周叔叔手臂上挽过各式各样的美女，周叔叔很有钱，可是阿姨从来不责备他。

　　“错，不是因为那个男的很有钱，而是他是男的而已。”

　　颜如玉似懂非懂，原来这里男的才是真正的男人。

　　“周天，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年轻的男生略微有些脸红，他扭扭捏捏，小声说，“别说话。”

　　半小时后。

　　一高一矮的两人蹲在一颗大树背后，堪堪遮住两人的身影。在他们不远处的镜湖旁边，一名女生安静地坐在那儿。

　　“那是林真心，我们学校的校花，今年大一。”

　　“人超美的，在我们高一入学典礼上给我送过花。”

　　“我想，我是爱上她了。”

　　贴在铅笔盒上的明星照片，始终不会做的题目，欲言又止的真心话大冒险——那些平凡又闪闪发光的读书时光，那一段平凡老土的青春懵懂是颜如玉没办法懂的。

　　在农村，她没有念过多少书，来到周家，周叔叔请了家教教她小学的课程，要等明天9月，她才能去念初中。她歪着头看着旁边入迷的周天，心里澄净，里面有他的影子和他的怦然心动。

　　再移开视线看着那名女生，长裙飘飘端坐在木椅上，鼻翼上架着一副黑色眼镜，眼睛专注在手上的书页，睫毛纤长，阳光从树梢落下，在脸上勾勒出好看的阴影，发丝随着轻风微拂前额，感觉有人在看着，她轻轻抬头，微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唇，安静地对着他们笑。

　　原来他喜欢这样温柔的女生。

　　小小的颜如玉一改刚才蹲趴的姿势，她站起来，把全身重量都放在树干上，然后微微偏头，悄悄看她。

　　顺利得到女生保持联系的肯定回答，周天很开心，他单手一把抱起颜如玉，手稳稳地拖住她的小臀部，“走，请你吃米线。”

　　那一年的sisu紫薇堂，牟晓娟和马明还年轻，他们在学校商业街靠近二食堂的地方下开了一间店，主营米线。和其他几个店面围成一个食塘，成为学生改善伙食的好去处。

　　那里有一颗不知道究竟长了多少年生的大树。大而茂盛的树冠伸出来，那棵树，即是整个食塘。

　　“老板，三鲜米线、牛肉米线。”

　　“周天，那个老板真吓人，脖子歪歪的。”小小的她坐在塑料凳上，偷瞄正在煮米线的马明。

　　右手拿着一双长长的筷子，反复翻动着砂锅里白生生的米线，快速地往砂锅里放入豆芽、火腿肠、猪肝，另一只手则娴熟地往里面撒佐料，姜蒜、油盐、花椒、鸡精，然后倒入高汤，起锅时，再撒上一把葱花，红绿相间、麻辣鲜香或青白相搭，清淡鲜美。

　　“我也想吃辣的。”颜如玉望着周天面前的米线，吞了吞口水。

　　“不行，吃了辣椒你要长痘痘。”这小妮子，典型的小姐的身体丫鬟的命，娇气，除开瘦小以外，完全没有任何她在农村待过10年的痕迹。

　　大抵是熬不住她哀怨的小眼神，周天单独拿了一个小碗，放入少许干辣椒面、味精、葱花、很多香菜沫，再倒入一些高汤，做成了蘸水米线的调料，“多吃点。”

　　“我不喜欢吃香菜。”颜如玉拿着筷子，嫌弃地指指碗里。

　　“我喜欢吃。”

　　你喜欢就必须让我也喜欢吗？颜如玉不敢问，埋着小脑袋和这一大锅米线奋斗。

　　“多吃一点。”

　　颜如玉望着不知道他从哪变出来的小丸子，她捏了捏自己日渐粗壮的小腰，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吃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气质美女呢。

　　“少胡思乱想，多吃饭。”周天敲了敲她的脑袋。

　　啊，她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我们是要爬到山上去吗？”小个子如玉整个人都挂在周天手臂上，一脸黯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坡看不到尽头的阶梯。

　　“乖乖，你呆在山下吧，我一个人上去。”他最喜欢摸她的头发，软软的，穿插在指尖的细腻，让人恋恋不舍。

　　“这叫彩云梯，我家女神的身材就是这样走出来的。”长梯坎把学校分为上半校区和下半校区，这些长和陡，考验了不少学子的勇气和毅力，更是记录了数不清的爱恨情仇。

　　“我也想运动消消食呀。”

　　“小样，”周天啧了一声，又蹲在她面前，“不敢劳烦公主，起驾——”

　　他背着她，像带着随身的行囊，一步一个脚印。

　　“周天，你会永远都带着我吗？”不离不弃，她捂着嘴偷笑。

　　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的对待。周天笑着，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太阳穴旁擦出一个帅气的军礼，表情自信张扬，“忠诚。”

　　那一刻，颜如玉幼小的心，情根深种。她一阵心悸，仿佛看到了他怒放的青春，看到了他鲜活灵动的灵魂。

　　……

　　那些心底的记忆，如影随形。

　　周天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车窗打开，他的左手夹着烟，任由它在空气中燃烧，车门下方，堆满了一地的烟头。他看了看手表，11点18分。

　　那扇窗户，依然亮着灯。

　　……从来不偷东西的你

　　……却爱偷笑，于是从来不偷东西的我

　　……便学会了偷看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心里活动却如千军万马，两军对垒般激烈。感性告诉他，她还是记忆深处的那个黏在自己身后的女孩。理智告诉他，她还是记忆里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孩，那个毁了他幸福的女孩。

　　百转千回间，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又站在那扇玻璃门前。

　　似乎极累了，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放慢脚步来到她身边，桌子一片凌乱，全是拍摄旁白的手稿，他拾起几张，隽秀的小楷印在白色的a4纸上。

　　“梦想、友善、奋斗、爱情、友情……你可曾为他们疯狂过一次？”

　　“身为一名／艺工作者，演绎他人／是我的职责。但我更愿意／实践自我，让志愿服务／成为一种习惯。点亮星路，传递温暖。奉献友爱，人性的善念与志愿服务精神紧紧相连。互助进步，在志愿服务的大家庭里我不是明星。我就是你！青春志愿行，共筑中国梦，志愿路上，有你有我，一起来，更精彩！”

　　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源，睡梦中的人儿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咕哝：“周天，你回来了。”随即又坠入睡梦里，重复那些爱过、哭过、疯狂过的记忆。

　　是的，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