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牛奶的暴走”公益跑行动并没有因为颜如玉的住院而停滞,项目团队彼此也都还挺默契,大家各自分工倒是搞得风风火火的。
颜如玉在医院待了6天了,头和手腕都没那么疼了。又是一天深夜,她躺在病床上,对着自己裹在石膏的腿拍了好几张,随即发送到朋友圈,字配图,“这是什么?”还在句末配上一张愁眉苦脸的表情。
“狗腿子。”
“玉腿。”
“象柱子。”
颜如玉快速浏览着大家的留言,心里哼哼,看样子大家工作都不是很饱满,大半夜不休息还有时间来吐槽她,她立马建了一个微信聊天群,把自家基金那几位大爷都拉了进来。
她想了一会,也把欧国庆加上了。
那几人像是知道颜如玉要发难似的,抢了先机在群里向她汇报各项工作的工作,公益跑时间定在了8月30日,地点暂定互联网创业园区,公益视频也已经投放社会,报名通道一切正常,预计到开跑时间,征集1万人不成问题。
“挺不错的嘛,”颜如玉单手拿着手机戳字,“那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电话彼端的李浩然犹豫了一会,想着还是去探望她的时候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大家都表示没什么问题,微信群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百无聊赖的颜同学一个人在病床上又躺下了,她竖起耳朵听着走廊上的声音。外面又隐隐约约传来一位老太婆的哽咽声,估计是她家老爷子病情又加重了吧?听护士说,那位老婆婆每天都会在老爷子睡着的时候在走廊上哭,然后又一脸悦色走进病房照顾醒着的他。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的幸福,才是这世上最浪漫的事吧。颜如玉突然想起了周天,从她被收养进周家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只有这个男人才能护她一世周全。
倒不是说她小小年纪心机重,她的父亲去世,母亲很快就改嫁,寄人篱下的10年人生让她深谙一个道理,女人必须依附男人才能更好地生存。
这是可惜,她又花了16年的时间来证明,他非她的良木。
“叮——”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欧国庆邀请书生本色加入群聊。
“谁?”她随手问了一句。
“我小号,”欧国庆快速回复,深怕这号被颜如玉踢出去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两个手机号码都加上,怕到时候安排工作漏看了。”
颜如玉翻看了一下书生本色的信息,全是空白。她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些戏谑,这军营里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闷骚啊。明明长得五大三粗,偏偏取了一个如此雅的名字,她把欧国庆的新号码添进原来的通讯录,结果一不小心点了覆盖原号码的按钮,她也没在意,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开始神游。
好无聊啊。小白身体没什么大碍已经出院了,病房里又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青梅只有白天才有时间来陪她,可是她也心疼青梅这样通宵熬夜醉酒后还要来病房里陪着自己,便也让她回去休息了。晚上便更加无聊了,只能偶尔看看新闻、小说打发些时间。
她也提过好几次出院的事情,结果都被周世拒绝了,他更是直接扔了一句话:正好,这个项目结束后基金会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直接在家养着吧。
陈伯每天会定时送来饭菜,吃腻的时候也会让欧国庆带些其他的吃食,颜如玉捏了捏自己的腰,啧啧,感觉都圆了一圈。
想着想着她便有些馋嘴了,也不顾着三更半夜的,直接给欧国庆飞了一条短信,“送碗酸辣粉。”
只有这酸辣才能抵消她内心的阴影面积。
外面老太婆的哭声扰得她心情都有些不好了,颜如玉慢腾腾地坐起来,先把左腿自然垂放在床沿,再轻轻地移动着受伤的右腿,好痛。她龇牙咧嘴地忍了一会,又愚公移山般继续着下床的伟大事业。
啊——双脚踩地的感觉——
真痛。
她真的是在床上躺烦了,才找这么个虐心又虐身的事情来做。
扶着床,靠着墙,颜如玉一步一步向门口移动。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当颜如玉拖着“狗腿子”,扶着走廊墙壁慢慢移动到楼层大厅护士站的时候,她内心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狂欢。
兴许是夜深的缘故,大厅几乎没什么病人了,偶有几个家属或者夜诊的病人在休息区等候。终于脱离病房的颜如玉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她坐到一位年轻小伙子身边,凑着脑袋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也喜欢这剧?”那名小伙子把手机屏幕向她这边移了移。
“嗯,这是我最喜欢作者作品改编,又烧脑又有颜值。”
住了几天院倒把追剧这事情忘记了,颜如玉凑到他跟前,两人身体靠得比较近,彼此都埋着头看得很认真。
“叮咚——”10楼的电梯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随即又关上。
滴答滴答……时间按秒流逝。
被人盯上的感觉。颜如玉抬起头,四处张望,电梯停留在10楼,可走廊上没有看到任何行人,只有安全通道的门正缓缓关闭。
大半夜的,不会是小偷吧?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颜如玉拖着一条腿,单脚跳到墙边,在靠着墙慢慢挪动至……安全通道。
夜,如此深沉。
她在安全通道门口停顿了一分钟,咬咬牙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通道很暗,只有墙角的应急灯闪着微弱的光芒。一进去,颜如玉被站在墙角的人吓了一跳。那人随意地靠在墙上,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像夜间捕食猎物的豹子,黑的发亮。
熟悉的压迫感。颜如玉在那样的注视下,虽然害怕,但仍走到他面前,目光只短暂地和他的接触,便快速移开垂下了眼帘。
周天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腿。
过了很久,周天才开口,“颜如玉,你还知道害怕?”
“你越来越长本事了?身体发肤,你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我的,”周天的眼微微眯了眯,明显透出不悦,低着她耳边轻轻说,“没经过我同意,你竟然敢受伤?这么多年,你把我说的话都忘记了吧?”
颜如玉微微抖了一下。他喝酒了,喷在她脸上的气息中全是酒气,神经又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在她被人欺负被他救下的时候,他说过,颜如玉的一切都是他的。
只是那时,他的嗓音宠溺,不似如今的寡淡凉薄。
颜如玉要比周天矮很多。周天垂着眼,紧盯着只及自己胸前的那颗脑袋。他抬起她的下颚,仔细看着这张没有消瘦反而丰腴的小脸,“小日子过得不错。”
颜如玉感受着他粗粝的手指挤压着自己皮肤的感觉,她猛地闭上眼,告诉自己眼不见为净,也在埋怨自己不争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怎么就没长进,他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从他离家的那天开始,从他说不用再见开始!从他把你……开始——
望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周天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搭在台阶上的腿上,脸慢慢向她靠近,“你笑一个,向刚才对着那小年轻一样笑一个。”
颜如玉紧紧抿着唇,她知道他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越是生气他的表情越是放松,然后再趁你放松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你在气什么?”她终于开口,是气自己受伤?还是气她和别人调笑。颜如玉很想大声告诉他,这些都没你周天没关系!气死你活该!
周天浑身紧绷,他将她一把推到墙壁上,动作粗暴,“md,你说我气什么?!你他吗以后给我滚得远远的。”
他看着这样的她,更觉得酒劲上头,整个人都觉得烦躁,脑袋里交叉的记忆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只能完全任由本能发泄着他的不愉悦。
他的嘴,又落到她白皙的颈项。像只未驯化的野兽,狠狠地咬了上去。颜如玉的身上猛地瑟缩,却紧咬着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似乎不满她的反应,周天突然加大了力气,直到他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
md,像只破木偶。他突然松开了手,转身离去。
安全通道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颜如玉跌坐在地上,磨石水泥地板的凉意一丝一丝侵入自己的身体,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缓缓站起来,慢拖拖一瘸一拐回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