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有人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回头见是颜如玉,快速地走过来扶着她的手,慢慢走向床边。
“浩然,你怎么来了?”
“有事想给你汇报一下,”李浩然不动生色地看了她一眼。
双眼酸涩得厉害,不用说都清楚自己现在那双眼肯定又红成一片。颜如玉在他的搀扶下躺到病床,躺下时,顺手把脑后的长发拢到胸前,遮住仍火辣辣的颈项。
“什么事儿?”
李浩然没有回答,反而略带担忧地指了指床头柜仍冒着热气的酸辣粉,“如玉,你不能吃辛辣的,会影响你伤口的恢复。”
欧国庆来过了?颜如玉反复眨了几下眼睛缓解不适,“没事,望梅止渴,我只是闻闻。这么晚来找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可以明天再来向她汇报工作的。李浩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她一个人在医院应该也挺无聊的,便想着来看看她。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他却说不出口。
“是活动场地的问题,虽然我们暂定在互联网创业园区,但和管委会的沟通一直不太顺畅,对方总是推诿,也不愿意承担活动期间的安全责任,事情颇为棘手,几次约谈都被无故取消了。”
“这么严重?”颜如玉心里也有些焦急,“有熟悉的关系可以走动吗?”
李浩然一时语噎,左顾而言他,“倒是在那看见过几次扶贫办的周主任。”
颜如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情有些不痛快,“浩然,不用试探我。我和他不太不熟。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说完便侧身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知道犯了她忌讳,李浩然也没有说什么,简单说了几句便走了。
颜如玉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啊的大叫了一声,掏出手机又给欧国庆发了一条短信,“欧国庆,给我周天电话,我有事情要和他谈谈。”
半天没有得到欧国庆的回复,没有睡意的颜如玉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早已入夜,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一颗一颗星星或明或暗,月色朦胧挂在天边,淡白色的月光洒向屋内,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莫名哆嗦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扫到地面上的影子。
人影。大半夜出现在她房间的人影。
颜如玉缓缓转过头。
那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依在门边,视线紧紧缠在她身上。
他去而复返是什么意思?颜如玉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一旁的窗帘,咚地一下扑倒在他面前。
“啧,”周天走进来随手带上\/门,“颜如玉,你对我还真是热情呀。”
cao,颜如玉在心里朝他竖起中指,此刻完全没心思去想出不出丑的问题,她脚上一阵专心的疼,额际更是冒起了细细密密的薄汗。
周天一把拉起她,想要扶她到床边。
颜如玉顺势站起来,却硬着一口气扶开他的手,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她又重重地摔倒地上。
周天耸耸肩,俯视着她,“啊,对不起,手滑。”
鬼才相信。颜如玉冷哼一声,手脚并用爬到床边,然后再撑起身子顶着剧痛爬上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几次。
脾气见长了!周天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他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你有10分钟时间。”
他缺头缺尾的话让颜如玉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她也回了一句愣头愣脑的话,“你酒醒了没有?”
周天的眼底又沉了几分,胸腔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到底说不说。”
颜如玉飞快抬眼瞅了他一下,面色正常,呼吸正常,说话依然恶毒,看样子比刚才要清醒些,她忍着脚下一阵一阵的疼,吸着气坐起来,身体往前探,鼻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她说,“周天,我们合作一次。”
她的眼神异常坚定,闪耀着别样的光彩。
周天看见她吃力地拂开遮住半张脸的凌乱长发,露出干净的小脸蛋,和往日的讨好不同,她的眼神坚定地传达出她想要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看了看夜空,低声问,“合作什么?”
他的耳朵穿过她坚如磐石的好听嗓音,“我的青赛项目,一袋牛奶的暴走,我需要你协调市级相关部门。”
房间非常安静,然后她听到对面的人说,“凭什么?”
两个人僵持着,颜如玉脸色惨白,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而周天更是拉了一张凳子坐在她面前,目光一直盯着床上的女人。
熟悉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的僵局,颜如玉飞快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脸色越来越沉。
“你又喝酒了?”
“我在1001啊,到医院来?来干嘛?”
“不是吧,你出电梯了啊?”
颜如玉看了看屋子里的男人,特么整个心都乱了,就像早恋的初中女生把男生带回家,接过家长突然回来一样惊慌失措。她突然扑到他怀里,拉扯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灵光一闪般把他推进了卫生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在里面乖乖的,不要说话。”
艾玛,痛——颜如玉好不容易缓过去的痛又像针扎般密密麻麻蔓延开,她忍着痛赶紧爬到床上,把自己盖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小脸蛋,尖在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
被这样关起来还是第一次,周天心里滋味杂陈。
这女人,在怕什么?
怕他们父子见面掐架?还是怕自己看到他们现场秀恩爱?
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女人,此处应该有备注:曾经倒贴自己的女人。深更半夜就这么耐不住?周天点上了一支烟,看来自己要加强政治理论学习,还得增加一些正能量才行。
他的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音,呵呵。
“周叔,你大半夜的跑医院来干嘛?”颜如玉全身上下都裹在被子里,就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视线漂浮不宁。
“嘿嘿,”周世走路都哆嗦,说话也不怎么利索,“酒,酒喝多了,来医院醒醒酒,顺便看看我家闺女。”
“不,不错,你就好好养着,改……改明儿叔给你介绍一个高……高富帅,完胜周天那个孽子几百条街。”
啧,这才是亲爹啊,在背后插你几刀的亲爹。周天斜靠在盥洗台边,大口大口地抽烟,眼神悄然暗淡,看不出一丝神采。这两人,倒是在他面前矫情起来了,好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
“周叔,我没大碍了,夜深,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颜如玉微微闻道一股烟草味,在医院抽烟,他真的活腻了,找抽。
“好,好的,你睡,我……我借个厕所。”
一阵寒风呼呼吹。
颜如玉掀被而起,赶着他之前冲进厕所,边跑边说,“周叔,我肚子疼得不行,麻烦您去公共厕所吧。”
一冲进去厕所,颜如玉便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盥洗台边抽着烟,蹙着眉,微有些烦躁,见她进来,扫了一眼,冲着她吐了好几个烟圈。
他朝她走过来。
颜如玉紧贴着厕所门,抵上冰凉的门板,无路可退。
那人身体温热,顶着她,双手撑在门边。
突然,低头吻了下去。
厕所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只有淡淡灯光从门缝里悄悄爬进来,安静地窥视着眼前这对人儿。他歪着头亲吻,似乎觉得很不舒服,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里一扯,抱着她坐到盥洗台上,这样触手可及的高度,让他比较满意。
门外是周叔断断续续的问候声,门内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亲吻发出的腻歪声。颜如玉瞪大眼睛,这人是故意的,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小手更是抓住他的手臂往外推。
周天握住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力往后压,整个人都顶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声音低沉,“如果不想被现场直播,就安静一点。”
颜如玉仰着头承受,他的鼻尖轻轻在她脸上磨蹭,舌头轻舔被他咬伤的地方,她的心莫名其妙加快,身体酥酥麻麻不由自主松软下来。
他睁着眼看着颜如玉。她被迫仰着头,闭着眼没有说话,睫毛又浓又密,皮肤光滑细腻,被反剪在身后的手心泛着细汗,和他的……腻在一起。
厕所里很安静,两人纠缠,彼此相贴,只能听到或粗或浅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