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志愿行:容颜犹未染 第32章 月下独酌
作者:浅仓南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哥,今儿你可是狠狠地打了城里来的官爷的脸,兄弟我佩服,来,干一个。”围墙内,七八人围坐在大圆桌上,桌上摆满了空啤酒瓶,还有几盘下酒菜,杯盘狼藉。不远处一楼屋檐的大灯,让这群人无处遁形。

  “哈哈,”李富贵已是七分醉,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老二,哥也算是在官场混迹多年,就那还没断奶的年轻小子,哥吃的盐都比他吃的饭多。”

  “是是,大哥说得对,”对面长着一对狭长细眼的男子抽出烟递给李富贵,还帮他点上,“要是真让他扶贫,哥几个的日子要怎么过?本来就清汤寡水的,怕是连油沫都没了。”

  很明显,桌上的几人都是李\/氏\/家\/族的人,都以李富贵马首是瞻。李富贵本就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人,占据好的资源和好的位置,为维护李家的绝对统治,在村里也干了不少事儿。

  “万一下次他还让开大会怎么办?”

  李富贵眯着醉红的双眼,思考了一会,“哥几个通知下去,最近别凑在一块瞎玩,都下田种地去,还有那烂广播,让它再烂一点。”

  “张家那些人不用管,他们也蹦跶不出什么玩意。”

  “下次,还让他等着。”

  “哈哈,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花拳绣腿,不知道是什么裙带关系。”

  “还没尽兴呢!你们说是不是?”李富贵摇头晃脑的甩着酒坛子,含糊不清的吆喝道。

  “是!喝喝喝!”酒意朦胧的嗓音此起彼落。

  吗的,什么玩意,秘书一脚想踢开大门,却被周天拦住了。

  周天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受辱的痕迹。秘书没有意外,他很清楚他家新上任的领导有多善于自控,喜怒不形于色。

  当然,偶尔会有意外。大概只有在颜如玉面前,他才会有所不同吧?

  两人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大家都比较年轻,私底下相处也没那么多规矩,秘书关切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打算?”

  周天一个人安静地走在前面,答非所问,“为了生存用尽一切手段去维护利益,牺牲小部分自我利益,维护宗族制度以获取更大的利益,这是农村宗族制度长期存活的温床。”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周天缓缓地说,声音竟比这月色还要温和,“捉蛇捉七寸,既然他们如此坦诚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也必须好好对他们。”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长长的田坎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很窄,两侧土地荒芜,杂草丛生,天地之间,除却那轮明月,黯淡一片。

  “这些地,荒着好可惜。”秘书找着话题说。

  周天取过秘书手里的酒,“我一个人走走,你先回去吧。”

  一个人走在山间,与月光同行。夜色很静,宛如这些年在荒山的军营,数不清的夜晚,他都是这样一个人,走着,思考着。

  没人会真正的感同身受到你的痛楚,也没人会真正的去在意你一路走来所遇过的坎与负过的伤。旁人只会在出现在你生命的特定阶段,来过,走开,过水无痕。

  成长本就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过程,他必须得学会独当一面。

  山顶,那几块大石头孤零零地立着,沐着月辉,清冷,冷硬。周天坐在石头上,遥望着星空,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不知道明天又会遇到些什么。

  想着身体便觉得有些疲惫,他侧身躺了下来。

  此刻的半山腰,年轻的姑娘用木棍撂开道路两侧的杂草,借着手机电筒微光仔细找着东西,沿着白天上山的道路。

  青梅那张乌鸦嘴,说她肯定丢东西,这下真丢了,她唯二的财产——拍立得不见了,准是掉在大石头那了。

  山野之地,偶有小动物蹿掇发出的声音。颜如玉心里微微有些发毛,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棍子,嘴里振振有词,心想夜路走多了真的会遇上鬼吗?

  整个夜晚,就只有颜如玉周围,如同萤火虫,发出一团微弱的光芒。当她发现不远处石块上还有一抹反光的亮色时,内心终于觉得这趟夜路变得不那么难受。

  她荧色反光的拍立得。

  颜如玉欢喜地走过去,却被躺着石头上的醉鬼吓了一跳。

  她绕到前面,借着月色打量着蜷缩一团的人。

  “周天,周天——”颜如玉小心翼翼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平缓的呼吸着,一动不动。

  不具任何攻击性。真乖。

  颜如玉爬到他对面的石头坐下,单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拿着棍子在空中胡乱画着。

  她的目光恣意打量着眼前睡着的人,眉头紧皱,眼眶深陷,神情疲惫,没有往日的俊朗与整洁。

  “喂喂喂——”颜如玉拿着棍子戳着他的手臂。

  “小样,让你凶我,让你嘴臭。”棍子转而戳向他的胸膛。

  “最讨厌周天了,总欺负我,”她以棍为武器,对着周天从头到尾敲了一遍,当然,她用的是意念,隔空敲物……她还没那个胆敢真敲他,特别是喝醉后极具攻击性的他。

  望着他安静入睡的样子,颜如玉的脑子里突然就想起十多年前,在没发生那件事前,他也曾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心软,埋怨的嗓音也逐渐变软,莫名涌起一股惆怅。

  “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回去在这喂狗吗?”本该熟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眼睛清明没有一丝醉意。周天仍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嗓音听起来很沉静。

  我kao,颜如玉内心如山洪决堤,她收回棍子护在胸前,装睡,不待这样玩人的!

  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哀怨的神情,周天起身坐起来,闷不吭声又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原本此处该有某犬科动物撒泼的,或许是夜晚太宁静,又或者是他惜字如金。颜如玉看着他如此安静地喝着酒,头发耷拉,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她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心中自嘲,颜如玉啊颜如玉,你老学不乖。眼前这人,是随口伤人的狼。可她嘴却不由自主地开口,“这次的事情很棘手吗?”

  虽然才到这个地方一天,但是很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圈子对外来人的排斥,连周天……她看了他一眼,也被拒之门外,狠狠地被掴脸。

  “你……”颜如玉犹豫了一会,“以你的性子不会就这样算了吧?”

  周天径直盯着她的眼睛,忽的一笑,“我什么性子?嘴臭的性子?”

  艾玛,她就知道这家伙记仇!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反而变本加厉。

  她闷不吭声。

  “如果别人朝你扔石头,就不要扔回去了,留着作你建高楼的基石。”周天轻轻说了一句,“那人,留着还有用。”

  颜如玉的心微微一晃,他是在给自己解释吗?

  “哦,”她答。

  “其实他们有些人还是挺不错的。”颜如玉也直直看进他的眼里,“所谓的善良淳朴或穷恶刁,都是取决于我们各自的期待。”

  “下午李嫂带我去串门,这群嫂子说话很粗鲁,还带着荤段子,提到自家那口子时总埋怨日子不好过,但是当家的回家时,她们又很热情的嘘寒问暖。”

  “他们穷,所以欲望少,因为欲望少所以淳朴,因为淳朴所以容易满足,易满足又常感恩。”

  颜如玉一口气说了好多,在留意到他眼中若有似无的神采时,突然就哑声了。

  两个人,分别坐在两块大石头上,中间,是一丈远的沟壑。

  他名义上的妹妹,曾经对他巧笑兮兮却又心思诡秘设计自己的女人,还这样俏生生地蹲在自己面前,她被岁月追赶着成长,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总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了。

  他拿起一旁的酒瓶,满满地灌了一嘴。

  上前,勾住她的脖子,隔空对上她的嘴,带着他温和气息的酒全部哺入颜如玉的嘴里,一滴不剩。

  他的唇,没有离开,静静地贴着她的。

  他的舌头,轻轻地、试探般地吸允着她的。

  颜如玉怔怔地看着他。

  他移开嘴,眼里竟带着一丝笑意,在她耳边低语,“颜如玉,我们又扯平了。”

  颜如玉突然就明白了,他是说昨晚她吐他一口水的事情。

  夜风吹过,她的心情徐徐缓缓,这个男人,如此不能吃亏的人,她究竟在为他担心什么!

  不回去真喂狗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