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人马局势紧张,火拼一触即发。
“李幺新,怎么说大家也是喝着同样的水,踩着同样的土,你一个人踩着大家的肩膀富起来,你吃肉总得也让哥们们喝口汤。你小子太不厚道了。”
此时,秋日的太阳爬上头顶。李幺新站在队伍中央,周围站着的全是李家的叔、伯,数种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面露不悦,神色凝重。
“张鹏,你在张家好吃懒做,看着幺新富起来就眼红,我都为你老爹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感到羞耻。”李家老二光着粗膀子,指着张鹏直呼他名字,手指都要戳到张鹏鼻子了。
“吗的,关你屁事。”张鹏突然使劲甩开他的手,往地上吐了口水,“你丫欠揍。”
两人推攘之际,站在后面的人群也开始互相诟骂起来,声音很大,没有一句话听得完全。李富贵站在中央,双臂撑开想把两人隔开,“都是村里的人,有话好好说,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突然人群中闪电般飞出一脚,李富贵那肥胖的身板直直飞了出去,恶狗扑食般面部着地般完美。一抬头,眉毛和嘴角沾满土黄色的尘土。
“哈哈,”张家的人一看李富贵的囧相,个个乐得不行。
李家看着自己的当家之人在张家面前出丑,心里自然是火冒三丈。
张家想显示威风,喊打喊杀;李家则表现出不畏强权,谁怕谁。再加上人群中几个贼眉鼠眼好事之徒的有心煽动,两方人家越吵越凶。似乎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双方骑虎难下,只有靠手中的拳头才能彻底解决这个事情。
等周天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两方人马一拥而上,扭做一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李富贵弯着腰在人群里避来避去。打起群架来的时候可没考虑你是不是村长,反正逮到姓李的——揍。几番躲避下来,也吃了不少苦头,整张脸青紫难辨。
“哎呀,领导,你要为我做主啊。”李富贵看到迎面而来的周天时,如同在危难之际见到救世主般,他一把拉着周天的手臂,使劲眨巴了几下小眼睛,硬生生挤出几滴泪。
“住手——”欧国庆站在一块土包上面,扯着喉咙大喊。
没人搭理。反而见城里的领导来了,似乎底气更足,打得越发使劲,棍子杆子轮番上阵,只听得人群中传来嗷嗷尖叫声。
周天看着眼前这场闹剧,隐而不发,脸色十分难看。
人群中几名高个子对视,从不同角度推攘着人群向前,堪堪逼近周天所站的位置。其中一人大跨步向前,冲到张鹏左边,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手抡起手中的木棍,正欲施力之时,被后面的人群挤出,踉跄几步,棍子直冲冲甩向一旁的……周天。
周天垂着头,微垂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阴影,颧骨有些高耸突兀。血,沿着他的太阳穴,流了下来。
他似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眨眼看去的瞬间,依然沉静、淡然。周天笔直站立,仿佛以这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着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熙攘吵杂的人群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任,你流血了。”秘书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按在他额头上,目光肃然转身盯着眼前这群人,“是谁动的手?”
周天拂开秘书,朝李富贵走去,脸色沉静,“留下主要人员,其余人先让他们散了。”
他波澜不惊,虽然未多语,围观的人群却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威压,作鸟兽散快速离开。
李富贵、张鹏、李幺新、张家李家各留了一个代表,几人跟着周天去了学校,找了一间空着的教室坐了下来。
周天走到讲台上,脚挑了一根凳子坐下。
“说吧,什么事情。”村里的事务本不该由他插手,只是……周天冷笑,自然是没有忽略人群中那几位特别的人。他是一个崇尚礼尚往来的人,当然不能负了别人的“好意”。
“那,我就代表他们……给领导汇报一下。”李富贵半张脸都肿起来,他撇着嘴说话,不太利索,“因为某些历史原因,李家分配了村里左边的土地,沙质土居多。幺新是个有化的人,便承包了部分土地种了不少花生,这些年有了些受益。张家则分了右边的土地,种了柑橘,收成也不错。”
“花生易储存,不易腐烂,附加产品也比较丰富。”李富贵小心斟酌着说法,你说不护短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但是如何护得有技巧,也是要讲究方法的,“柑橘易腐烂,这么多好好的果子,烂在屋子里也实在是可惜,但是没办法,穷乡僻壤没销路。即便是联系到销售商,别人一听你在大山里面,交通不便捷,立马转身走人。”
李富贵一直观察着周天的表情,他没有任何反应,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领导您看,是不是牵头把这个事情给他们解决了?”
话说完,周天依然没有动静。
张鹏大大咧咧地坐在课桌上,嘴里叼着一根绿色的小草,“这位扶贫办来的官爷,要致富先修路。今天早上你可是吃了李幺新的花生,改明儿我也给你送一箩筐柑橘,一碗水可得端平着办啊。”
学校的玻璃窗因为年久失修,早就破碎不堪,日光斜斜照射进来,更衬得这教室的残败。周天坐在凳子上,手指很有节奏地敲打着讲台,而欧国庆则是用一种很恭敬的姿势站在他旁边,从肩到脚一条直线。
“修公路?”周天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怎么修?从你家门口修到他家门口?你们是出人还是出钱?”
男性嗓音低沉,带了些疲惫。
这个男人,即使脸颊全是血渍,那双眼,依然清明,一直保持清醒的备战状态。李幺新突然心里发怵,要算计这样的男人,被发现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历史告诉我们,颜如玉付出了十二年的青春年华。
李富贵呵呵左顾而言他,“主任,别放在心上,年轻人不懂事,口气大了点,我们可是很信任您的。你来到我们这个地方,必然是会给村子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一定积极配合,主动参与。”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话。一直坐在后排座围观的许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穷则思变,这群人的心思没一个放在正途上。
说了说去都是这些话。周天突然没了兴致,他嗖地站起来,哐当一声,椅子应声而倒。
……
他看了看倒地的椅子,挑挑眉,一言不发地直接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李富贵和张鹏两人,四周静悄悄的。
李富贵一直略微佝偻的身体直了起来,他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张鹏,你小子够心狠手辣,这一顿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张鹏走到他身边,凑近李富贵耳边,“村长,苦尽甘来。身为人民公仆,适当的牺牲可是必要的。”
“再说,”他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这不是您老人家导的戏吗?我当然得敬业,三分天赋七分演技,我演得还成吧?哈哈——”
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摇大摆地离开。
呵呵。李富贵没有生气,反而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抬起讲台上的那把椅子坐下,眯着眼睛,嘴里还哼着小曲。
不一会,一位貌不惊人老汉走进了教室,与李富贵耳语。
“哈哈,”李富贵扭头看着支离破碎的窗户,笑容不变,“既然有冤大头,我们怎么能不好好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