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去哪了？”

　　周天难得不穿西装，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短袖，外面套着一件棒球服，随意穿了迷彩裤和黑色军靴。这个男人，天生军人骨，身形气度完胜站在对面的张鹏。

　　张鹏倒是一副乡村古惑仔的造型，叼着烟，叉着腿，裤腰上套着一根长长的链子。他重复问了一句，“颜如玉去哪了？”

　　周天带了几分审视看他，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不知道。”

　　张鹏呸的吐了一口唾沫，吊儿郎当地走到他面前。虽然矮了周天一头，他挺直腰板，硬气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周天的胸膛，“你们城里人都这样，看起来人模人样，实际上冷血自私。颜如玉这么大一个姑娘，怎么会没了踪影？我前天晚上才送她回来的。”

　　“啪”的一声，周天拍开他的手，眸底逐渐浮现出一抹肃冷和不耐。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以前如此，现在如此，颜如玉，你选人的本事还真没长进，一如既往地……差评。

　　张鹏也不是傻子，他看这两天他们的队伍人员一直在减少，就料定颜如玉肯定没有把洞穴的事情告诉他们。

　　那个洞穴，实在太梦幻了。张鹏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消化这个事实，心里老琢磨此事，如果真的能开发出来，村子的命运便会得到彻底的改变。

　　但是，颜如玉为什么没和他们说？或许她有自己的考虑，想及此，张鹏又看了一眼周天，果真有一副骗女孩子的皮相。真怀疑颜如玉的眼光，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充满匪气的男人。

　　“我看你们还是收拾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吧。”

　　许是清晨微凉的空气呼吸进喉咙有些不适，周天的嗓音有些低缓，“不劳你费心。再见。”

　　“是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离开的时候，张鹏扔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周天大手一挥，扫落放在长条木凳上的花茶，搪瓷杯哐当坠地，水撒了一地，已经泡开的花瓣残败地摊在水渍上，失去了原本艳丽的颜色。

　　——

　　如果欧国庆知道今天早上自己吃的花生会引发一场血案时，他还能咽得下去吗？

　　周天、许可、欧国庆、秘书四人一溜儿坐在田坎上，望着远处黄灿灿的麦田，风吹麦浪，也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春播秋收，前方高能，一大波媳妇正欲袭来。”许可蔫蔫地撑着半边脸，脸上的痘印像块地图般印在腮帮，“这看颜值的世界，什么时候赏我一个媳妇啊？”

　　“许顾问，你这不是在刺激我们吧？”秘书撑了撑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着搭话，“像我们这种没钱没势靠工资过日子的人，那更不要想找媳妇了。吗的，这个世界上长得漂亮的姑娘，要不是嫁人了，就是去百合了。”

　　周天难得笑出声，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许可，你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和我家秘书将就过了吧。”

　　许可和秘书相对一视，迅速扭过头作呕吐状。

　　一旁没闲着的欧国庆一溜烟窜出去，再一溜烟回来，连根带籽提了好几串花生，“尝尝，这里的花生真不错，可惜了那些荒着的地。”

　　“解放军哥哥，不要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许可剥开花生壳，新鲜花生香甜引诱得他口水嘀嗒，他朝上空抛出一粒，然后大嘴张开凑过去接着。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许可还不忘调侃欧国庆。

　　“嘿嘿，”欧国庆憨厚地一笑，“所以我也回礼了，估计明年那个地方要增收好几斤花生。”

　　几人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跑去拉屎还不忘扯两把花生。

　　“我觉得这些人不是穷，是懒，是精神上的贫困，村里好多地都荒着，随便种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子。”

　　“也不能全说他们懒，即使种了地，收了粮食，在满足自需的情况下，东西缺少销路，也只能烂了。与其收成后烂掉，还不如不种。”秘书一语中的，“这里最大的问题还是交通不便，外面的东西不容易进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

　　“以前这个地方也有志愿者和企业来过，捐了钱搞了几天形象工程，拍了照便没了下了。就算有心捐献物品，交通不便，也不能大批量的靠人驮着翻山越岭。”

　　扶贫开发成败系于精准，要找准“穷根”、明确靶向，量身定做、对症下药，真正扶到点上、扶到根上。这里，交通确实是制约发展的瓶颈。

　　“所以我还是挺佩服颜如玉的，成立基金会，徒步山区助学助困，几年如一日，”欧国庆脱口而出直呼了她的名字，“几个月前还遭遇地震，真心不容易。”

　　“那个软萌妹子？”许可不可置信地盯着周天，“我原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粘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呢，真够给你长脸的啊。”

　　周天不自在地干咳了几声。

　　许可专心致志地听着欧国庆讲颜如玉的事情，讲上次牛奶暴走现场的盛大场面，秘书时不时做一些补充。

　　周天站起身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了他们。

　　吾家有女初长成。

　　“叮铃铃”，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周天拿着手机的手略顿了下，他看了一眼仍聊得热络的几人，转身走向一旁，接通了电话。

　　“喂。”

　　对方像是没意料到电话会接通的样子，惊呼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了好一会，在那头说，“是我。”

　　周天轻轻问了一句，“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心平气和问自己，嗓音里还带着笑意。她也温柔地小声说着，似在耳边浅语，“我……我有事回城里了，才知道你又回村子去了。”

　　错过，两人总是在不停地错过。如背道相驰的两条平行线，似乎永远没有了相交的可能。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颜如玉欲言又止，她想告诉他洞穴的事情，可又想在自己计划能稳妥实施的时候再告诉他。真正爱上一个男人，便想着和他一起成长，一起面对风雨。

　　她一时迟疑，“没什么事，就是嘴馋，想回来吃点好吃的。”

　　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周天才说，“那你多吃一点。”

　　“那你想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过来。”颜如玉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不已，这话急切得像她巴心不得马上黏上去似的。

　　下次带来？周天有点发怔。他以为，她离开后，便不会再回来。

　　想着想着，他突然就笑了，“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嗯，”颜如玉轻声说，“到时候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厉害……不过我想在城里呆待一段日子，要处理一些基金会的事情。”

　　这是两人这么多年以来难得心平气和的一次对话。即使不言语，两人似乎也没想着要挂断电话，仿佛听着从话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真实得如同面对面。

　　周天眼睛带着笑，眼前这荒芜的地，似乎都变得好看起来。当他无意间瞥到远处荒地上撕扯的人群时，眼神瞬间沉咧，“有事，先挂了。”

　　颜如玉拿着手机，一脸恋恋不舍。

　　在一旁实在看不下的青梅拍了她一掌，“小妞，回魂了。”

　　她撇着嘴，萌萌哒的气质嗖地又溜出来了。

　　“你没发现吗？”青梅问。

　　“发现什么？”

　　“你的冷静，在他面前，都会转化为另一种呆萌体质。”

　　……

　　在距离她们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小山村，一场激烈的群架在荒野之地如火如荼拉开序幕。

　　以李幺新和张鹏为首的两帮人马在一块荒地上对峙，手里拿着扁担、扫帚、还有随手扯的玉米杆等武器，还有几个人手里还拿着割草刀。虽然不是个个健壮结实，但都是长期做农活的人，个个都有把好力气。

　　“李幺新，告诉你，今天要是不让出个一亩三分地，小爷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张鹏浓眉粗眼，扯着嗓子大吼。

　　“不可能。”李幺新与其正面交锋。

　　李富贵站在一旁，急得脑门冒汗，那几个根为数不多的头发被汗渍粘着一起，更显脑门亮堂。他本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么多年一直维系着村里两股势力的和平，只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两方人马就这样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