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要我等多久，把一生给你够不够。——颜如玉。

　　颜如玉看着周天两三口便把一罐啤酒喝完，很兴奋，她也学着一口接一口直接灌完。

　　“我还有一个想法，”她把喝完的啤酒罐，特地放在他的空罐旁边，成双成对，很是好看。“现在的旅游，都是白天走马观花，像记流水账一样看完一个又一个景点。我们要特立独行，开发‘夜游模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人漫步，看满天星辰，聊私密心事。”

　　……还可以聊着彼此羞羞的事情。颜如玉傻笑了声，呼呼，怎么有点热。

　　“你喜欢吗？”她走到他面前，眼睛和坐着的他平视，轻声问，“喜欢吗？”

　　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的创意？

　　是他醉了么？怎么觉得这个小姑娘在……诱惑他呢？

　　她用小手环住他的手臂。一如儿时，撒娇地、执着地追问，她和他的女朋友究竟谁更好看，他喜欢谁更多一点。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她乖顺地将小脸凑到他跟前。

　　他的掌心里，细腻的、温热的、还有纠缠的、痴恋的，她所传达的，从身体到思想上的依恋……

　　一刹那，他竟有些迷了心智。

　　“周天，”颜如玉感觉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心中的贪恋越发不受控制，“我那么用心地讨好你，你就不能说喜欢吗？”

　　“……喜欢。”他再次，长吐口气。

　　……

　　“你们在干什么！”

　　周世站在玄关的鞋柜旁，双目圆瞪看着牵扯的两人。“孽子，你还知道回来？”

　　说完，一只皮鞋嗖地飞到他们面前，险些砸到颜如玉。

　　周天伸手挡了一下。

　　他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准备离开。

　　“站在，”周世大声呵斥，“要去哪？”

　　“回单位。”

　　“回来，到书房。”他扔出一句话，空荡荡却没人回应。

　　眼看着周天就要走出大门，颜如玉冲了上去，拽住他的衣角，怯怯地看着他。

　　感受到衣服下拽的力道，周天停住了脚步。

　　不忍看到小姑娘失望的眼神，他决定，暂且忍这一回。

　　周世稍许安心。独自先去了二楼书房。

　　上楼之前，他对颜如玉扔下一句话，“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想当然。如果开发顺利，ppp项目也会由政府出面，通过正规的渠道开展资源的整合。”

　　刚跨了两级阶梯，他又回头补充，“耐心等一段时间，我再带你回去。”

　　颜如玉点点头。

　　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更久。

　　把一生给你够不够。

　　——

　　这几日，周天早出晚归。

　　颜如玉从他只言片语里知晓，这段时间他都在单位，和项目团队讨论玉峰村——乡村旅游示范基地建设。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还真就没见过一次。

　　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简单说几句，便匆忙挂断。

　　她能做的，便是每天固定往冰箱里塞饺子。有时候饺子会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原封不动。

　　这是颜如玉第一次来周天上班的地方。

　　政府部门，一栋非常不起眼的小楼，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墙角散落着些许斑驳的灰色墙皮，略显破旧，却干净整洁。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又忙得顾不了吃饭。

　　虽然已经提前和周天约定好时间，但是他一直没有出来。

　　这种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在校门口等他一起回家的旧时光。

　　颜如玉的鼻头酸酸地。

　　来这个地方的人，多是行色匆匆。好像很少有女孩子，耐着性子站在大院里等人。

　　每个下班离开的路人甲，视线总会在她身上溜几圈，探寻的、戏谑的、还有只是匆匆一瞥的。

　　她低着头数着地上瓷砖的印花，在数到第30个100时，一双黑色的皮鞋在靠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颜如玉抬起头。

　　卒不及防撞进那双微微眯着的，很不愉悦、很疲惫、很不满，也很……好看的眼睛里。

　　两脚微微稍息，单手负在身后。在看到她在瑟瑟秋风中微红的鼻头，更显得不满，“不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

　　淡漠的一眼，却为她的心注入一股温泉。

　　“我们走吧。”他弯腰，问傻站着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哦。”颜如玉愣愣的，点点头。有什么东西扑通扑通拼命跳着，在胸腔。

　　西装褪下搭在左手小臂上，右手插进裤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走出大院。

　　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引人注目。

　　这道自己一直追随的背影，由原来单薄清俊，到现在厚实健硕的，原来这么多年，她最期待的，便是这样看着他。即使是离开的背影，也如此思念。

　　颜如玉在原地愣着，直到他停住，回头看自己。

　　这方才清醒过来，红着脸，小跑步，跟上去。

　　——

　　陈伯也是好多年没见到自家少爷。他欢喜得很，和做菜的阿姨从下午就开始张罗。还不到五点，便早早催促颜如玉出门接周天，免得他又中途落跑。

　　鱼、虾、蟹，但凡周天喜欢的，陈伯都想着花样做了一大桌。虽然周世没有说什么，但今天也特意早早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的他，眼睛隔一会便溜向大门。

　　周天和颜如玉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额头怎么红了？”周世一眼便看到那张白皙小脸额头上的那块红肿。

　　“没什么啊……”她摸了摸。进门，换鞋，耳朵绯红，始终低着头。

　　周天径直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是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几乎能听到冰水扑在通红铁块上发出的滋滋声。

　　一眼便看出有问题的周世放下手中的报纸，脸色不太好。而周天则靠在冰箱旁边，沉默不语。

　　颜如玉站在餐桌旁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正是左右为难时，“可以用餐了，”陈伯招呼。

　　她悄悄吐了一口气。

　　整顿饭，大家都吃得食之无味……除开周天。

　　自幼家里便教导食不言寝不语，再加之多年军旅生活，周天吃得很快。明明是一桌好菜，偏偏没人说话。

　　颜如玉琢磨了一会，用脚踢了踢坐在旁边的周天。

　　他没有搭理。

　　踢、踢、踢……

　　干嘛！他抬头瞪了她一眼。

　　她朝着桌上努努嘴，夹菜。

　　周天随意在眼前的盘子里夹起一只虾，扔在她碗里。

　　不是。颜如玉又用眼神暗示他。

　　“我不需要他夹菜。”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又怎么会不懂眼皮底下的小动作。

　　周天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吃了个隐晦的闭门羹。

　　“小玉儿，季阳最近有来找你吗？”周世突然问道。

　　哦。她摇摇头。

　　周世放下筷子。站在一旁的陈伯快速撤走了他的碗筷，重新端上一份例汤。

　　“那小子挺不错。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不像有些人混了十几年落个两袖清风。”

　　有些人没有说话，自顾自剥着鱼，一根根剔掉刺。白嫩的鱼肉没有一丝杂物，总算比较顺眼。

　　“他比较忙。”颜如玉诺诺地开口。

　　周世恍然，“哈哈……这才见过几次面。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还没嫁呢，就帮着别人说话了。”

　　她的头摇成拨浪鼓。

　　周世却以为是小女孩脸皮薄不说实话，笑呵呵作罢。

　　她心里却不是滋味，条件反射又踢了“有些人”几脚。

　　——你怎么都不帮我？

　　周天夹着鱼肉的筷子抖了一下。

　　而后，用“关我什么事”的坦然，很优雅地把鱼肉放进嘴里。

　　坐在对面的周世叹口气，终于把视线放在对面，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上。

　　“周天，陈志中给你荐了一门亲事。”

　　周天只是愣了一会，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自家老头也五十多岁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精干的模样，但耳鬓也染上几抹白色。

　　既然他愿意走进周家这扇大门，自然也想让彼此好过一些。

　　“周天，”周世越发不快，闷不吭声是几个意思。

　　周天长呼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用很慢的语速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最近正在接触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