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这算不上一件什么喜事。
颜如玉的感冒,第二天便没了踪影。
难得阳光一大早爬上窗棂,颜如玉窝在厨房里,往锅里放入粳米,加入一定比例的水,开着大火煮制艇仔粥。
将鱼肉、瘦肉、油条、花生、葱花等配料一一准备好,待粳米略微松软之时放入配料,煮沸后再小火慢炖。
蓝色火焰在锅底翻腾,散出热气。颜如玉轻轻摸了一下脸颊,滚烫。心中仿佛也燃烧着一簇火焰,躁热。
周世难得也在家。他坐在餐桌上,翻看着今天的报纸。眼神偶尔也会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么多年,颜如玉虽说和自己算不上亲近,但对他也还算孝敬。最开始的三年,他是愤恨的,不能接受这个颜家的女儿。故意把她扔进疗养院,折磨她的身体和精神。
如杂草般生命力旺盛,这小姑娘,用了三年的时间走出自己营造的牢笼,出来告诉他的第一句话:一日如父,终身为父。
许是上了年纪,他对别人家子孙绕膝竟有些羡慕。周世所有所思,然后抬头,“小玉儿,昨天我梦到你阿姨了。”
颜如玉回头看着他。
“今天你去看看她。问问她在那边是不是缺了什么,生活可还如意?”
她听得微怔,有些明白。眼前耳鬓斑白的男人,看似潇洒人间,心中也有一块旁人无法触及的疼痛吧。
颜如玉轻轻答应。
恰巧下楼的周天闻此,静了好一会儿,说,“一起去。”
阳光明透,白云朵朵。她的心也似填满了白云,似软而塞。她一眼便看到他,依然是西装笔挺,模样依旧清俊高冷。
“不上班?”她又看了他一眼,心弦微颤。
像是心有灵犀,周天抬头看着她,笑了。
颜如玉也忍不住展开笑颜。
一抹阳光,安静地洒在两人中间。
——
淡薄的日光,照亮了整个山脊。金黄色的树叶,随风而动,折射出大片碎金般的光泽。
颜如玉和周天站在山脚,仰望山巅。
寺庙静静矗立,顶端香火缭绕。一座黄金佛,慈眉善目,照拂着不远处的繁华都市。
两人特意换了轻便的衣服,都选择了灰色的运动套装,隐于人群,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华岩寺历史悠久,属佛教禅宗。近四百年经六十四届住持,曾传法到很多地方,有“华岩寺宗支流衍天下”的记载,不少信众游人慕名而至。
踏着晨光,虔诚之人一步一叩首。
两人一前一后,夹在人群中前行。
“你信因果报应吗?”颜如玉问。
周天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打个转便移开,淡淡地回答,“不信。”
哦。颜如玉没再吭声。
今天初一,香客比较多。周天微微蹙眉,绕开人群,朝着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走去。
这条道非常狭窄,仅供一人同行。
相隔三步之远,即便这样,两人几乎气息相闻。
她突地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样的距离,有些危险。
颜如玉秉神,把注意力集中到一旁的景致上。树叶金黄,秋风拂过,片片树叶,唰唰作响。落入尘土,形成黄金小道,煞是好看。
奈何心不在此,颜如玉的目光又悄然落到他身上,喉咙微微干涩有些痒。
她想了想,开口问,“要喝水吗?”
周天回头看她。
她下意识地开口解释,“我不渴,就是问问。”
身旁的周天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一些。
他们走的是捷径,几曲弯折之后,他们站在了大殿之前。
大寺殿堂建筑系传统庭园式砖木结构建筑群。寺门是暗黄色的,透过一侧小门,依稀可见松竹修茂,十分幽邃。
颜如玉回头,一眼望去,层叠洁白的阶梯上,人来人往。门口的香坛里燃着一对对火烛与香,火苗有些跳跃,晃得眼前的光影也有些恍惚。
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我先离开一会。”周天似乎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情绪不太好,寻了借口往旁边往生殿走去。
他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给母亲听吧。颜如玉没有跟上去,直行进入了大雄宝殿。
不管你漂泊多久,一直等你的是妈妈;无论你走多远,一直想回的就叫家。以前彼此陪伴过的四年看似偶然,但心照不宣的理由就是亲人间的思念。
不临风雨之苦,免收风霜之迫。这是怜心阿姨去世之前留给周世的一句话。感谢这么多年他的忍耐与付出,感谢这些年他为她提供遮风避雨的港湾。
感谢他们彼此之间,有了周天。
外头难得阳光明媚,大殿里色彩厚重,却很是阴冷。殿内十六尊者木浮雕,为寺院所少见。颜如玉静默片刻,虔诚地跪在佛前,三跪九叩。
颜如玉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双眸盯着宝座上方佛像悲悯的眼,若有所思。
旁边传来脚步声。颜如玉用余光看了一眼,微微一怔,“这么快?”
周天站得很直,从她的角度看起,消瘦挺拔。
他没有回答,深潭般的双眼,始终盯着上方的佛像。见颜如玉拜得虔诚,他终于开口,“所求何事?”
周天卫衣的拉链拉得很高,几乎到颈项。殿内光线偏暗,帽子盖在头上,勉强看得到他的脸部轮廓。
颜如玉双目微垂,答道:“求我身侧之人,与我所求相同。”
周天看了她许久,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周天清隽五官染上一丝笑意,“你真容易满足。”
是吗?原本半只脚已经踏出门槛的颜如玉,重新回到蒲团前跪下,又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他问:干嘛?
她答:给佛主加深一下印象。
大写加粗的“虔诚”,祷祝梦想成真。
周天静了几秒,咚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跟上。”
他的相貌是这样出色,在色彩隆重的佛家重地,他如同一幅水墨画,举手投足都透着几分雅致。他带着她把所有的殿都走遍,然后寻了一处偏殿,走了进去。
说是偏殿,倒不如说是一栋独门小院。推门而进,入眼便是大片的凤尾竹,院坝石板路自然凿刻,有几分曲水流觞之美貌。
这里的翠绿和远处山上的一片金黄,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又绕着殿内走了一圈,停在后院。
这里应该是僧人住所,偶见一些农耕用具,院中央撑着一张长条石桌。桌面光可鉴人,摸上去有些透凉。
周天突然停下,转身静静看了颜如玉片刻,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颜如玉,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说,“佛门重地,理应吃素斋。怎么办?突然想吃肉。”
诶?什么意思?
周天笑了笑,转身打算离开。
颜如玉在后面站了片刻,扬声叫住他,“我也想吃肉。”大病初愈,肠胃也感觉清汤寡水,空落落的。
周天的面色有那么几秒钟僵滞,然后朝着她走过来,一步步逼近,直至颜如玉退无可退,整个人紧挨着石桌边沿。
双手握住她的腰,用力。
颜如玉被他放在了石桌上。
啪的一下,他单手撑在石桌上,整个人往上一压。
颜如玉顺势倒下。她的脑子都是迷乱的。上半身猛地贴上冰凉的桌面,浑身微微战栗。感觉很冷,可身体深处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他两腿叉开,紧紧贴着她勉强垫脚踩着地的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大腿内侧勃张的肌肉。
他在干什么?
周天将颜如玉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在柔和的光线中,凝望着她,眼眸暗沉难辨。
低头。
非常温柔浅淡的吻。
他抬眸看着她。双目微闭,欲拒还迎。
然后他又笑了,眉目舒展。
扣住她的手,然后一点点,轻轻的,亲吻她纤细的脖子,好看的锁骨。
太轻盈、太邪恶、太挑逗。颜如玉身体微微颤抖,佛门重地,他们这样,真的好嘛?
男人浅尝辄止。站直身体,双腿仍夹住她不让动弹。
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慢笑。“满足你所求。也不枉你如此虔诚。”
这男人!
我求的不是这个呀——
望着抽身潇洒离开的身影,颜如玉内心悲愤,我们说好的肉肉呢?这只是肉汤吧?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