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天注定

　　这是一场生死纠缠的宿命因缘

　　爱恨嗔痴的牵绊沉沦岂由得你选择？——颜如玉

　　颜如玉在阳台上站了一夜，身体已经僵硬地没有了知觉。

　　“我有喜欢的人了，最近正在接触。”

　　似曾相识的命运轮回再一次摊在面前，她该如何面对。

　　命运如歌。

　　人生如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了，像纱，似烟。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朦朦胧胧。乳白色的轻霭，空气中悬浮的小水滴，洒在地面上，飘在梧桐树间，落到披散的发间……轻轻的，腻腻的，有些湿润。

　　有些冷。颜如玉慢动作地环抱自己，垂下眼睛，呼呼鼻子，又被对方不动声色的拒绝。原以为，经过这么些年，她应该也能不为所动的。

　　感冒发烧，需要打针，需要吃药，需要静养。

　　……颜如玉拢拢披散的长发，邋遢地拖着沉沉的步子下楼，她必须得吃早餐补充流失的能量。

　　让她缓一缓。

　　眯着眼睛从二楼下来，然后晕乎乎越过身边的人，打招呼。那人倒是一副神清气爽，西装革履，像是要出门。

　　小时候总是期待着感冒的日子，因为感冒后可以在黑漆漆的晚上，要求爸爸在身边陪伴；可以无理地要求任何礼物，还可以吃平时被禁止的甜食，还可以不去做农活……

　　人长大后，每次面临将要失去的时候，心中的压抑也就越强烈，无论自己有多不舍，无论自己有多难过，离开的终究要离开，过去的始终会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吃早餐。

　　然后去找季阳。

　　“你要去找季阳？”那人突然冒出这么句。

　　一不小心又把想的事情说出口了？颜如玉慢半拍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嫉妒，行动比脑子提前一步有了动作。

　　她伸出手，捏住他的眼皮，向上翻。

　　没有血丝。那颗漂亮的黑色眸心印着自己的影子。

　　凭什么他一夜无梦到天明，自己却百转千回愁难眠？

　　她折身拾阶而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和他平视的角度。

　　依旧看着他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六秒……

　　颜如玉从没和他如此长时间的对视，此时、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影。

　　此时、此刻，这般靠近。

　　他问我……什么来着……

　　周天还想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她红着鼻子，呼着鼻涕，双眼布满血丝蔫蔫的样子，实在不忍心……雪上加霜。

　　于是，颜如玉眼睁睁看着一脸嫌弃又带着悲怜的男人再次和自己……擦肩而过。

　　又、被、无、视、了。

　　不解气。颜如玉抓住他的袖角，“我生病了。”

　　他的视线，难得偏了偏，实在看不下去。捏着她的鼻子，用劲。

　　一股莫名其妙的粘稠液体顺着流出来，沾在嘴皮上，咸咸的。

　　还能愉快的玩耍吗？！颜如玉内心崩溃。

　　这比失恋还严重的……失态啊……

　　他一个眼神飞过来，仿佛在说：你也别太在意。我已经习惯。

　　——

　　数小时之后。

　　原来，小楼内部也是如此——低调。

　　颜如玉站在周天办公的地方，似乎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它的主人一样，三层楼高的灰白色建筑，一扇扇门面朝同一个方向。一楼、二楼是对外办事处和会议室，三楼是各科室的办公室。

　　沿着走廊，每间办公室门前，都会摆上一株绿色的盆栽。透过大幅玻璃，办公场所一览无遗。

　　干净、整齐、利落。军事化管理。

　　周天的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推门而进，他的办公室不大，入眼便是一张办公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资料。左边摆着简单的件柜，里面各类资料分明别类。右边则是会客区，一张沙发，一张茶几。除此之外，上面也没有。

　　颜如玉看着周天打开件柜，拿出一叠资料。她瞟了一眼封侧的标签，玉峰村扶贫资料。

　　她又看了看他搭在件上的手，消瘦，隐隐有力。

　　屋子里很安静。颜如玉忍住呼鼻子的冲动，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看他。

　　周天自然是知道的。他似乎有些享受，清朗无比的眼泛着清浅笑意。

　　“主任，专家都到齐了。”秘书站在门口，轻叩门板，提醒周天开会时间。

　　“好的。马上过去。”周天点头示意。

　　随即，他扔了一支笔和笔记本给颜如玉。

　　干什么？！她用眼神询问。

　　周天低头笑了，“当秘书。”

　　颜如玉鼻头红红，两管鼻涕不受控制地挂着。

　　人感冒身体不舒服，但她脑子没病呀。这人是想她当免费劳动力呢，“总不能免费使吧？给点红利。”

　　“你不是生病了？我贴身照顾还不够？”

　　贴身……照顾么？

　　好吧。颜如玉羞红了脸。

　　——

　　周天比她先五分钟进入会议室。原本略微吵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颜如玉特意找橡皮筋把头发绑起来。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呼吸。门是开着的，周天在主位上正襟危坐。

　　似有所察觉，他望向门口，略微偏头示意她坐着旁边。

　　原本打算随便找个角落浑水摸鱼。无奈，颜如玉低着头，被动接收着其他人“关爱”的目光。

　　周天像是没注意到，他移开视线，等着科室的负责人做项目汇报。

　　见自家领导没有介绍，大家明目张胆地继续关爱着这位坐在特殊位置上的女士。

　　好在早上出门前换的衣服还算得体。颜如玉一直低着头，看着摊在桌上的空白笔记本，晕乎乎不在状态。

　　周天轻叩桌面，“开始。”

　　大家瞬间屏气凝神。灯关暗沉，灰白色的投影幕布上，逐渐浮现出玉峰村公路建设的相关资料。

　　颜如玉一直加速的心跳，在项目负责人一板一眼的汇报声音中，趋于平静。

　　对方资料准备得很充足，怕是平日里都这样悉心准备，才能应付严明纪律的周天吧？

　　她悄悄瞄了一眼身旁的人。白衬衫和西裤，一丝不苟的领带，身体微微向后靠，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他听得很认真，看得很仔细，提出的问题，很专业。

　　更多的时候，他会小声地指导颜如玉，如何记下重要的信息。

　　颜如玉的心，柔成一滩春水。她想，能和他一起共事，虽然要时刻高度警惕，但也是件幸运的事情。因为在这样事无巨细的领导下，成长自然也是快速的。

　　手把手的教导。这样的记忆，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颜如玉唇角偷偷上扬。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活在自己视线能及的地方。

　　开会的时候，他开口说话的时间不多。更多时候，是一位倾听者。偶尔浅笑赞许，偶尔蹙眉思量，没了军人的狠厉，更多的，是一位身居高位领导的儒雅。

　　颜如玉恍然。

　　这就是他工作时的样子。

　　看过他在家闲散的模样，看过他在外应酬的随性，体验过他的无情与毒舌，看到过多的，却是他的正直与奋斗不止的……坚持与勤奋。

　　“能听懂吗？”他附身在她耳侧，轻声询问。

　　四目凝视瞬间，颜如玉突然明白——

　　他真正说的话：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颜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