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挽歌 第二十二节 皇城血雨乱霏霏(下)
作者:不二曹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解决完一件烦心事,曹睿心情大好,正好顺路看看霏霏在做什么,岂料一进宫殿就见一条白练系在白玉石栏杆上,曹睿有些惊讶,忙走上前去,之间霏霏正吊在白练之下,双足已无依凭之处,只是徒劳地抓着白练暗自喘息,似乎已经快没有了力气,见了是曹睿,不禁一阵脸红。

  “看朕干什么。你倒是快给朕爬下去啊。”曹睿冷冷道,心里面却觉得十分好笑。原来曹睿为霏霏选择的一处殿所居于宫城高侧,楼宇之间相隔数十尺,非阶梯不可通过。霏霏自以为得计,却不料想这楼阁的高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霏霏见曹睿态度如此恶劣,当下也憋了一口恶气,吊在白练上死活不肯求助。曹睿微微一笑,运气凝神,出手迅疾,白练飞升,霏霏就好像突然被人拽了上去般,硬是在栏杆下被掷了回来,一脸砸在地上,鼻子撞地通红。

  “你这一出‘天外飞仙’还真不赖。”霏霏知道是曹睿捣鬼,恶狠狠地盯着他,突然使出左脚,尽力往曹睿脚上踩去,曹睿早有防范,稍稍移步,霏霏一脚踩空,差点一个踉跄倒地,幸得曹睿扶住,然而曹睿扶住霏霏的双肩之后,竟不肯放手。霏霏斜睨了他一眼,出拳回击,曹睿侧过身去,霏霏趁机挣脱了曹睿的纠缠,大步从宫殿阶下跑了出去。

  “你就这样跑吧,反正不管怎样,你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曹睿大感有趣,对霏霏又萌生了几丝好感。

  霏霏快步跑了过去,与一名匆忙赶路的宫女擦肩而过,霏霏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去望向那名宫女的背影,“慢着.......我是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一股充满恶寒的杀意迎面袭来,一把贴肉短刀迎着这道寒意,直刺霏霏,霏霏也不曾料想那宫女会突现杀机,当下措手不及,根本无法闪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花四溅,不是霏霏,而是曹睿挺身而出,一把抱住霏霏背过身去,用肩膀为霏霏挡住了这一击。那宫女似乎也没有想到曹睿竟会接下这一击,当下有些迟疑。

  霏霏这一下竟是看得痴了,饶是她如何思忖,也决计不会想到这个高傲的皇帝会为了自己挺身而出。“你是何人?竟敢伤害朕的玩物!”曹睿紧按肩膀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对那宫女喝道。宫女被这一喝惊醒,当时心一横,从靴中再抽出一把贴肉收藏的短刀,刺向曹睿。

  说时迟,曹睿长剑出鞘,兵刃相交,火光四溅。那阵阵寒意,那苍鹰纹饰,与曹昂手中的那把剑如出一辙,但比曹昂的那把剑更加华美更加锋锐,这正是宛城失剑后的曹操,重铸的一把倚天剑。曹睿虽然先受一剑,单手出剑对抗芸芷,却丝毫不落下风。宫女双刀连舞,宛如鬼魅,攻势如同疾风骤雨,然而在倚天宽阔的剑背之下,丝毫无法攻入曹睿的要害。

  “武艺不错。”曹睿强忍伤痛,平淡地称赞着对手,“不如为朕效力如何?”

  那宫女感觉受到了嘲弄,神色一凛,已决意拼死一搏,当下脱离战斗,反身掷出双刀,均被曹睿以倚天剑抵御,一一弹开。曹睿抽剑进击,却见芸芷扭头撒手,竟是从发髻中取出无数银针,向曹睿激射过来,银针针头发乌,看来是涂了极其厉害的毒药,曹睿早已看破宫女的进攻路数,只是如果这一次闪躲避开,那么他身后的霏霏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当下心意已决,运气激荡,真龙黑袍涨鼓,倚天剑出,隐隐然有太极印法,这正是昔日曹昂与庞会激斗之时使出的“阴阳剑”。然而阴阳剑法重驭气,对付气刃和斩击有奇效,而对这漫天银针实体,似乎并不如曹昂激斗时那般有效,不时便有一两只银针穿过剑势,透袍而过。银针散尽之后,‘阴阳剑’也停了下来,黑袍飘落,只见针穿几处,一片殷红。曹睿强支残躯,高傲的帝王之心让他撑着倚天剑继续站立着。“看来你准备的很充分。”宫女并不答话,似乎对这样简单得来的胜利感到惊诧,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拾起地上的一柄短刀,走近曹睿。

  “只要陛下一死,曹魏必然可以乱作一团了。”宫女扬起短刀,正欲一刀刺下,却意识到不远处莫名强大的杀意,只见霏霏满面惊怒,拿起宫女的另一把短刀刺向宫女,那宫女顺势抵挡,一刀横削,本以为能够轻松解决霏霏,岂料霏霏一招一式,竟是有章有法,将宫女的进攻一一化解,宫女与曹睿一战,本已倾尽全力,本以为大事已成,又岂料霏霏出手相助,武学有云:一寸短,一寸险。当下霏霏已然豁出性命全力死战,又尽得曹昂“匕舞”真传,虽然招式寥寥,但形意相承,极尽短兵之妙,制得宫女初时竟然招架不住,不觉间衣袖已划开了几个口子。然而那宫女终究久经沙场,短暂的下风后,便已摸清了霏霏的路数,数招之内,霏霏手持短刀竟被打落,宫女一见得手,竟丝毫不见容情,直刺霏霏。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长啸刺鸣作响,宫女和霏霏同时受此一震,都歪歪斜斜扑倒下来。宫女挣扎着爬了起来,直觉身后簌簌发凉,她转身望去,只见毌丘俭提着一把长剑,一身黑甲,全身都散发着青色的异光,异光最盛之处便自于那把长剑——狼头铸柄,通体镀银,这正是曹睿纠合天下名匠为毌丘俭所铸的名剑“破军贪狼”。破军者,纵横天下之将;贪狼者,异族蛮夷也,这把剑寄予着曹睿的深切厚望。毌丘俭一言不发,面露凶光,疾行如风,直取宫女。那宫女自知死期已到,却仍不肯轻易服输,当下拾起另一把短刀,静待毌丘俭出击。然而宫女终究已是强弩之末,与毌丘俭交手只两合,双手吃痛,短刀接连坠地,一阵罡风吹过,那宫女散开一头秀发和那道与姣好面容相比而言极不和谐的疤痕,霏霏大吃一惊,原来这宫女正是曹芸芷。本以为二人早已化敌为友,却又不知她究竟为何对自己和曹睿刀兵相向?

  “‘虎豹尉’?!!”毌丘俭横剑直指芸芷。他通晓国家军机,当下见了那额间疤痕,已然猜到了芸芷的身份,不禁暗暗吃了一惊。芸芷喉头一甜,不觉旧伤复发,朱唇浸血,当下竭力冷笑,并不答话。毌丘俭陪伴曹睿多年,从未让曹睿孤身犯险受此重伤,当下自责愧疚不已,见芸芷已失了力气,也顾不得她,忙去查看曹睿伤势。毌丘俭见袍袖间的黑血,不避君臣之义,连忙撕开黑袍,只见银针裹挟臂上,已然乌黑肿胀。

  “陛下,末将得罪了。”曹睿脸色苍白,强撑至此已是极限,当下轻哼一声,毌丘俭更不答话,凝神运气,贪狼破军剑青光大盛,灼灼耀光,毌丘俭用它在曹睿的皮肉上轻轻割开一道极细的剑痕,曹睿咬紧牙关,两鬓冒汗,一声不吭,只见银针顺痕脱落,黑血汩汩流出。

  等到伤口简单处理完毕,曹睿已无大碍之后,毌丘俭便提着剑走向芸芷。

  “念在你们家族世代在虎豹骑里驱驰的功劳上,我给你一个供出同谋、留下全尸的机会。弑君之罪,车裂之刑,你是最清楚不过的。”毌丘俭的话语虽然平淡,但在芸芷听来,一字一句都充满了愤怒。想到自己知晓身世之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以一己之力谋筹复仇大业,饶是芸芷生性冷血,念及此处,也不禁忽感悲戚,竟是闭目待死,引颈受戮。见芸芷如此姿态,一向沉稳的毌丘俭只道她充耳不闻,顿时怒火攻心,贪狼横锋,直砍下去——只听得咣当一声脆响,贪狼破军被一柄飞剑正中剑脊,斜砍了下来,只砍掉芸芷一绺细发。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曹昂大口喘着粗气,脱了假发和一身侍女服饰,只着一袭单衣,眼神迷离地投射过来。

  霏霏很想相信,此刻曹昂的出现,是像当初一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前来救她。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没有投向这个衣着华丽、及笄束髻的霏霏,而是那个眼神里充满悲戚、冷血无情的杀手芸芷。

  “看来你的共犯自己上门了。”毌丘俭的语气依旧平淡,然而他的步伐却并没有像他口中那样平和,贪狼剑出,群狼奔逐,宫廷禁卫这时也已经赶到,将曹昂团团围住。然而,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酒气,酒气渐浓,以极快的速度形成酒雾,霎时间迷雾重重,众人难辨。纷乱之中,霏霏突然意识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酒雾忽隐忽现,曹昂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霏霏,快随我走吧。”他的话语里依旧轻柔,手腕的劲力远不如曹睿那样强硬,然而就是这样熟悉的触碰,霏霏竟是决绝地挣脱了,她只是那样痴痴地望着曹昂,望着曹昂怀里揽着的曹芸芷,眼角里闪烁着一丝泪花,她气的是曹昂居然如此为芸芷护短,悲的是在关键的时刻反而是处处戒备的曹睿救了她。曹昂怔了一下,他只是刚好在毌丘俭诛杀芸芷的时候赶到,并不知其前情,因此无法理解霏霏这一举动。酒雾中传来阮籍急切的声音:“酒雾将散,殿下快走吧!”眼下形势危急,他只好无奈地多望了霏霏几眼,便隐没在酒雾之中。

  酒雾散尽,视野变得明晰起来,然而宫城之内,只余愤恨不已的毌丘俭、乱成一团的禁卫、暂时昏睡过去的皇帝曹睿、和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失措的霏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