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霏霏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名自称管辂的男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正想再说些什么,便稍稍往前走了一小步,霏霏一时激动,抡起粉拳往他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这一拳下去可不打紧,竟把管辂打趴在地,想到自己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来,处处受人欺负,一直躲在别人的荫蔽下活着,一直做着别人的拖油瓶,谁也打不过,现下,终于有一个打得过的人了,霏霏突然觉得无比解气,于是蹲了下来,也不管管辂身上的浊臭不堪,上前一顿暴揍。
当霏霏笑吟吟地出现在于圭面前,于圭渗出的汗都已干了,他有些迷茫地望着浑身大汗淋漓的霏霏,“你干嘛去了?打个水花这么久的时间。”他话没说完,只见霏霏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满身血污的佝偻男子,行动缓慢,一脸畏惧地看着霏霏,当他仔细端详着那男子的模样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喏,喝水吧。”霏霏一脸高傲地将竹筒递给于圭,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远远地蹲在旁边的那个肺痨鬼身上停留,不禁有些生气,正想做些什么时,却突然被于圭的话语打断。
“晚........晚辈久仰平原卜师管辂先生大名......钦慕已久,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恳请先生为晚辈卜上一卦,为我等谋求一条生路。”
“......等等,就他这模样.....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你们一定是合伙整我......唔.......”霏霏突然被于圭赏了一记爆栗,于圭强忍着伤痛,把霏霏拉到了一边,走到管辂跟前行礼,管辂见他与霏霏熟识,顿时就被吓地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今......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吧,我管辂向来以德报怨。”管辂往后磨了几步,然而还是被于圭拉住了。
于圭强忍着腹部的伤口,费了大半天的劲,才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在蒙受了于圭无数谦恭的话语之后,管辂也终于渐渐放开了些。他沉吟了一会,随后便开口道,“这密林里面被我布下了周易通灵往生阵的阵法,所以这一卦你根本不用求,当然我也是稍早的时候才想出破解之法的。”
霏霏见管辂说地头头是道,又见他坦承一切都是因己而起,顿时火冒三丈,挽起衣袖就想再打他一顿,吓得他赶紧抱住了头,于圭连忙制止,然后继续对管辂施了个礼,
“虽然这位姑娘对先生做了出格的事情......但她并没有恶意......恳请先生能够帮我们脱此困厄.......”
管辂听罢,又喜滋滋地摆了摆手,“这事本来就是我的错,帮助二位走出密林,自然是我的本分。只是吧.......”说这话的时候,管辂不禁又瞟了霏霏一眼,霏霏看见他“猥琐”的神情,神色虽然已经不再变化,心里却在想着再怎么好好揍他一顿。
“出了密林之后,我想为这位姑娘再看看相,算上一卦,不知姑娘可同意否?”
霏霏一愣,她原以为管辂要想个办法替自己报仇,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此事当然方便,只是不知先生用意为何?”霏霏还没说话,于圭就已经帮她答应了下来。霏霏恼怒地杵了杵于圭,于圭露出一脸让霏霏闭嘴的表情,霏霏顿觉索然无味,也就不再坚持。
“这个嘛......”管辂咧嘴微笑,肿胀的脸庞有着莫名的喜感。
“我卜卦无数,姑娘却是我第一次不能够直接目视触碰而卜之的奇异情况呢!”
“哼,故弄玄虚。”霏霏扶着于圭,跟在一瘸一拐的管辂身后,不屑道。
“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于圭看着这样执拗的霏霏,不禁叹了口气。“这位管辂先生,可是整个天下都崇敬不已的人物,连太祖皇帝都受过他的恩惠,你居然敢对他如此不敬,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什么?”
“不就是个骗人的算命先生呗,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霏霏噘着嘴,说话的音调越来越大,仿佛就是说给管辂听的一样,然而管辂却装作没听到似的,并不回头争论。
“管辂先生平日为人算命看相无数,然而可从来就没有失算过。”于是于圭便兴致勃勃地给霏霏科普历史典故:
“管辂同乡的居民郭恩兄弟三人的脚无故疼痛,不能行走,于是让管辂算算命。管辂说:‘卦中说您家中有坟,其中有个女的是冤死鬼,不是您的伯母,就是叔母。从前生活困顿,有人想得到她的几升米,将她推入井中。她入水后挣扎了一会。井上的人又推下一块大石头,把您叔母砸死,孤魂冤痛,向上天控诉。因此是无法改变的。’听了这些话,郭恩三兄弟哭着认了罪。”
“馆陶县令诸葛原迁为新兴太守,管辂前往送行。客人都到了。诸葛原听说管辂擅长覆射,便亲自取下燕子蛋、蜂窝和蜘蛛等物放在容器中,让管辂猜射。卦成,管辂说:‘第一物,含气就变,在房梁上居住,雌雄不同,翅膀舒展,这是燕子蛋。第二物,它的窝悬挂,门窗极多,收藏宝物但同时又有毒,秋天出液,这是蜂窝。第三物,长足吐丝,靠网捕捉猎物,在晚上最有利,这是蜘蛛。’在座的人无不惊叹不止。”
“这都只是传说而已嘛,什么覆射覆射的,你真见过?”霏霏向于圭调侃道,“如果真能这样直接看穿里面的东西,就让他猜一猜我穿的抱腹上面绣着什么东西吧!”抱腹便是后人所说的肚兜,霏霏在这个时代相处久了,一些知识也渐渐开始了解。于圭不想霏霏竟然如此开放,当下竟然脸红起来,霏霏顿觉有趣,正想嘲讽于圭几句,依旧是缓缓前行的管辂却突然开口了,
“姑娘所穿的抱腹,乃是东吴称臣于大魏时所进贡的云锦,上绣的锦鲤也是极佳的手艺,姑娘看来身份非凡哇。”
“你!”霏霏面红耳赤,顿时便想上前把管辂打一顿,于圭见霏霏如此模样,已知管辂所言非虚,因而对管辂的玄妙之术惊羡不已。
“喂......你冷静一点.......是你自己要让管辂先生为你覆射的,这还能怪管辂先生么?”
“我!”霏霏气呼呼地冲着于圭大声嚷嚷,她也自知理亏,便不再吵闹。
“终于——”当三人的视野豁然开朗,霏霏和于圭不觉间异口同声道。管辂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去,面对着霏霏,虽然依然鼻青脸肿,但是再无之前那般猥琐的神态,其貌不扬的脸上也多了些深不可测的气息。他一挥左手袍袖,一片精致的龟甲便从袖里飞出,在空中凝结不动,右手掐诀,口中振振有词,那龟甲下方竟凭空生出一堆绿色火焰,管辂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龟甲之上,霏霏瞧着他这般故作玄虚的模样,不禁暗自好笑,而就在这时,管辂正与霏霏四目相对,霏霏突然便向失了魂一般,在那怔住不动,连表情与呼吸都仿佛静止了一般,于圭也不免为此刻的景象惊呆了。又过了些许时分,只听得“砰”的一声,管辂的那枚龟甲突然爆裂开来,霏霏应声而倒,被于圭连忙扶住。再看管辂时,见他面色苍白,两眼发乌,似乎是忍受了巨大的折磨。
“管辂先生,,,,,,这........”
“请放心吧,霏霏姑娘并无大碍,不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管辂运气调息,不止面色变得逐渐红润起来,连当时被霏霏打的肿块也开始跟着消退。
“那霏霏究竟.......面相如何?”
管辂沉吟不语,径直走了过来,在于圭跟前停下了脚步,看着于圭所揽住的霏霏,不禁苦笑地叹了口气,“我修行‘周易通灵诀’已经将近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面相的人.......就仿佛她的存在,已经不受制于万物的规律影响一般。”
“先生的意思究竟是......”
“天道深远,不可多言。”管辂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们好自为之便是。”说着也不行辞别之礼,便信步离去。
他不由想起自己那一年为曹操卜的一卦。
“狮**中,以安神位。王道鼎新,子孙极贵。”
这话的大意即是说,曹操只能将自己的灵位置于庙堂之上(指代后来的曹操病死,曹丕篡汉一事。)。
本来这一卦,从命相上来看,并无差错,但他现在突然想起了“周易通灵要诀”里,有关传国玉玺的一些传说。
人的命相便是天道注定,即便能够提前预知,也是难以改变的。
当然,
除了始皇帝所拥有的那枚,可以通过唤醒玉玺之力以达到逆天改命的——
传国玉玺。
一坛又一坛,美酒从破碎的酒壶里流淌出来,有的顺着草堆流进了河水里,有的顺着男子的衣襟袍袖流淌到了他的身子里,满脸胡茬的他依旧是惺忪的醉态,早已记不清自己在这条河边喝了多少美酒。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醉着的他和着自己的感怀而吟啸着。
一匹快马从远处奔袭而来,那名骑士下了马,见了男子的邋遢模样,不禁皱眉。
“殿下果然又跑到这里来喝酒了。”
“洛阳那边......”男子忽而打了个酒嗝,“可有结果?”
“天子对殿下的赤胆忠心深表嘉许。”那名骑士淡淡道。
似乎是早已知道了这样的结果,男子依旧躺在草丛里,拿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地喝着,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进他的衣领,他也丝毫不以为意。
“父母.....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他张狂地吟啸着,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苦笑之中,不免令人心生悲凉。
骑士默默地望着他有些狼狈的模样,过了许久,才淡淡道:“殿下当初吩咐末将所打探的那件事,现在已经有了些眉目,殿下也应当开始着手准备才是。”
那件事......
他痴狂的神色终于变得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