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洛阳,千年图王。
自从有记载的历史以来,它便成为了夏、商、周三代的王都,再后来光武中兴,建立东汉王朝,定都洛阳,至今也已有了两百余年,而唯一能够与之比肩的,除了西都长安,再无别处。
然而在东汉末年,董卓入洛,在关东十八路诸侯畏葸不前的情况下,竟然将这座承载了数千年基业的帝都付之一炬。
而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西行接驾,将洛阳所属的豫州之地再次收入囊中,洛阳的复兴也就此而始——直到魏帝曹丕即位,将都城定于洛,洛阳再次成为天下的政治、化中心,也被称作魏之五都最重要的中都。
“诏曰:封秦朗为骁骑将军,赐黄金百两。”
那名有着狡黠目光的男子连忙伏地,领旨谢恩。此刻朝堂之上,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许公,恕下官见识短浅,不知这个秦朗是何许人也?”
“哎。你在任其间太短,当然不知道这个秦朗,他就是那个吕布的部下秦宜禄的儿子啊!”
“秦宜禄?莫不是太祖在下邳之战收入的那位杜夫人的丈夫?那他就是太祖收养的那个叫做‘阿苏’的孩子了?”
“嘘........小声点!别让陛下听见了!”
“是.......是.......”
曹睿在此时又显现出了苍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这是他们曹家直系血脉的传承。
“嗯......这位‘秦朗’,想必朝中的老臣应该都有所了解吧!他身为太祖养子,游历天下多年,现在学成而归,正是为我们曹魏效力之时,众位爱卿,可有异议乎?”
这时,群臣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但也不见一人上前应声,过了些许时候,朝臣中陈群和吴质同时出列,“陛下所言甚是。”
见了朝中两位权柄都已经表态,百官再也没有犹豫,都随着陈群和吴质跪了下来,只有仓促间跪下来的桓范有些微微皱眉。
“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秦朗,难道和司马懿有些牵连?此事必须尽快通报大司马才行。”
“现在已经下了一个月的雨了,道路坑洼不平,辎重粮草完全跟不上,只怕我们还没走到阳平关,就要全部饿死了!”乐琳颇有些不快,如是向庞会这般抱怨道。庞会冷冷地应了一声,并不多言,这让乐琳不禁有些恼火,愤愤而去。曹真、司马懿、张郃三人在远处的土丘上,看着怨言不断的士卒,不由皱了皱眉。
“大司马阁下,依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此时伐蜀,十分不利啊。”司马懿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他与曹真暗中斗争激烈,但二人毕竟都是曹魏重臣,伐蜀之时,都能够一致对外。
“我曹真已经在圣上面前立下重誓,不荡平成都,誓不回师。”曹真的面色十分凝重,“现下寸功未进,贸然回师,岂不遭天下人耻笑?”
“大司马此言差矣。”此时,张郃也发话了。“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若似此强行出兵,不过是白白送四十万大军于虎口之中,又何谈建功立业呢?”
曹真沉吟良久,司马懿便道:“大司马所担忧的事情,无非是碍于圣上脸面,此刻不妨修书一封,上报军情,另致函于朝中重臣,劝奏陛下宣旨班师,我军此时便可徐徐退兵,以免滋生祸端。
“倘若诸葛亮兴兵追击,又当如何呢?”
“大军尽管北上,至于南面阻敌,只消张郃一军便是。”
曹真眉毛一扬,“那就有劳征西车骑将军了。”
“都是为国效力而已。”张郃淡淡道。
苍鹰的啸声响彻在这整个泥泞的战场;飞龙探海的玄铁钩爪纵横无极;黄龙吞月刀的刀芒横贯四方,然而最为恐怖的就是,魏军在张郃的统领之下,士气大盛,作战英勇,一扫之前的颓靡。诸葛亮于山崖之上望着所向披靡的张郃,不禁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天水麒麟儿”姜维侍立在侧,年纪轻轻的他,已经颇有些胆识和韬略。他在得到诸葛亮赏识之后,被诸葛亮收为爱徒,常伴左右。见了师上愁眉不展,姜维便劝慰道:“伯约(姜维字)在魏国时,便已早闻五子良将——巧变张郃的威名,只是现在看来,张郃贸然冲锋在前,不过倚仗匹夫之勇,更何况现今已然年迈,一战便可除之。”
诸葛亮听完姜维的这些话,微微摆了摆头,“张郃是和我们蜀汉五虎同时代的猛将,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是无法理解这‘匹夫之勇’的强大的。”说着他的目光便遥望着另外一个山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当视角指向那座山头的顶峰之时,赫然出现了司马懿、司马师和司马昭的身影。司马师依然神色冷峻,司马昭则对张郃的神威露出轻蔑的神色。司马懿观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们在钟会的帮助下探知了‘五子绯印’一事,却不知我儿能否察觉这五子绯印的秘密里,最大的纰漏可是什么?”
司马师尚在思索,司马昭急着开口道,“子上一直对此事无法理解,既然那个曹操打算利用五子良将的力量保护国祚,也应该料想到五子终有陨落的时候,而他们的后代也是不可掌控的因素,那么与其托付五子,为何不愿意直接托付给曹魏皇族呢?莫非......他已经知晓了曹丕那个傻瓜疏远兄弟的荒唐行径么?”
司马懿听到司马昭的最后一句话,原本温和的面容变得阴鸷起来。
“子上。”司马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
“.......是,父亲大人,孩儿明白。”司马昭从父亲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无穷的恐惧。
“且不论曹操将五子绯印赐予五子良将目的何在,单就连宗室对五子绯印的秘密都一概不知这事看来,这五子绯印里面,除了关联国祚之外,肯定还埋藏着别的秘密。”司马师这时也开口了。
“又或者说,这五子绯印的秘密,一定需要一个并非宗室王族的曹氏血脉来打开?”司马昭想起徐晃托付曹昂五子绯印的事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这个推测让他和司马师惊恐不已。
只有司马懿依旧没有大的神态变化,他并没有对司马昭的推测作出评论,只是用一句淡淡的断言结束了争论。
“不管‘冢中人’目的何在,这五子良将所代表的英雄时代,也该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苍鹰再一次凌空长啸。今天它依然作为张郃的第二双眼睛,为曹魏的霸业立下了不朽功勋。
与此同时,曹真缓缓地打开了斥红衣候递来的竹简,看完竹简上的内容,曹真便将竹简扔进了火堆里,同时也对那红衣斥候说道,“我在君父府中之时,便已识得这个阿苏,不过会耍些小手段,一个趋走小臣而已,让桓尚书不必在意。”
“嗯。”这时,红衣斥候也褪去了他的兜帽,露出了英武不凡的面庞,此人不是他人,正是前日出现在曹睿行宫的虎豹骑督—夏侯霸。
“仲权啊,这一次为了传达这封信,特意把你从洛阳调派到这里来,你可知是何缘故吗?”曹真轻轻搭着夏侯霸的肩膀,别有深意地说道。
“怕是和子丹迟迟不愿班师回朝的原因相同吧。”夏侯霸在与曹真交流时,已经没了同曹睿交谈那时那般唯唯诺诺的模样。虽然曹真年长夏侯霸十余岁,但论起辈分,二人依旧是同辈。
“这一次我呆在西北,迟迟不愿回去,也正是为了一同探寻我们父辈所留下来的遗物。”
“而魂归西北的父辈,也只有我父一人。”夏侯霸淡淡道,“这么说,子丹已经有了关于那件兵刃的眉目?”
“仲权可也记得那一年名扬四海的平原卜师管辂为父君所占的那卦吗?”
“三八纵横,黄猪遇虎。定军之南,伤折一股。”夏侯霸的鹰眸里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汉建安二十四年,征西大将军夏侯渊战死于定军山,他的传奇兵刃—名刀沉虹斩,也就此失去下落。
“喂.......你还好吧?”霏霏用力地为于圭捶着背,于圭咳嗽地更加厉害了,腹部用布条包扎的伤口也隐隐多了一道深红。
“轻一点可以吗?霏霏皇后殿下!我没被毌丘俭杀死,却快被你干掉了!”于圭没好气道。霏霏自知做的有些有些过了,便退到一旁,有些尴尬地抿嘴浅笑,“别拿那事调侃我了,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唉,我也真是想不通。”这时于圭的气息也渐渐调匀过来了,“你说说你这模样,到底有哪一点招人喜欢了?难道他们曹氏宗族的人都好你这口?”
霏霏知道他又在调侃曹昂,但是当下他的确是自己的恩人,所以也懒得和他生气。
当毌丘俭载着霏霏纵马驰骋时,正好与深夜急行赶往许都的于圭错马而过,他看到霏霏之后,当时也有一些怀疑,毕竟打扮后的霏霏,和之前比起来模样是大变了不少。然而他还是选择调转马头,一路跟随,探知到二人的对话之后,最后便在毌丘俭举剑刺向霏霏的千钧一发之际,接下了这一击,救下霏霏,飞身上马。毌丘俭虽然吃惊不小,但也很快纵马追逐,两人便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马战。于圭仗着马快和钩镰枪在马战中独有的优势,倒也不落下风,只是最后毌丘俭如同疯狼一般的杀招让他吃了个不小的苦头。二人纵马骑入了密林,终于在幽深晦暗的小道里把毌丘俭远远地甩开了。
然而,当二人为这次劫后余生欢欣不已时,在密林里已经走了两天两夜的他们忽然发现,竟是难以走出这个密林了。于圭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快要吃完,伤口也有些感染,情况很是不妙。
“先休息一会儿吧.......这片树林绝对有些古怪.........让我想一想。”于圭的额头渗着汗珠,霏霏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把于圭扶在树下,一个人跑去给他打水。
这林子的水十分清澈,霏霏先舀了一捧池水,无所顾忌地喝了下去,顿时觉得入口甘甜,十分解渴。当她拿起于圭的竹筒为于圭舀水时,一旁的落叶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出来,把霏霏吓了一跳。落叶从那人的身上稀稀落落地滑开,霏霏才见到了他的面貌。一副其貌不扬的面庞里有一对深凹进眼眶里的眼珠,像极了电影里的肺痨病死鬼。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霏霏,霏霏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水.....水.......”他虚弱地喊着。
霏霏把目光投向他和池塘的距离,满脸都是黑线。明明再爬两步,就能喝到水了,他为什么非要自己给他水?所以霏霏下定决心不管他,然而当霏霏站起身来,却发现那人的目光依然幽怨地跟随着她。一步......两步......霏霏再也无法忍受这份被注视着的痛苦了,于是便把手中的竹筒递给了那个肺痨鬼。当霏霏的手接近他时,他的眼睛突然精光大盛,一把握住霏霏的小手,就着霏霏的手把竹筒的水倒进自己的肚子里。霏霏顿时觉得上当受骗,忙不迭抽开了手,顺便打了肺痨鬼一个巴掌。见双手已经满是脏污,霏霏连忙再回到池塘里把手反复搓洗。那人似乎是心满意足了般,也不顾脸上的一片红肿,从落叶堆里起了身盘坐起来,一手掐诀,双目紧闭,似是在暗自祷念着什么。
“你这个死变态!到底想干什么?”霏霏一脸悲愤地望着这个肺痨鬼,感觉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屈辱。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那肺痨鬼祷念完毕,稍微松了一口气之后,连忙起身向霏霏赔礼道歉。“在下一时兴起,布下这个‘周易通灵往生阵’,把自己也困了进去,本来已经已是垂死之人,幸得姑娘相助。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永生难忘。”
看着肺痨鬼说着满口的胡话,霏霏简直都快要气炸了,“不就是想占便宜么?说得那么玄乎,还什么周易什么通灵往生阵,你以为你谁啊?”
那肺痨鬼听霏霏这么一说,顿时比霏霏错愕的都快。“在下不才,人称平原卜师管辂的便是,难道姑娘未曾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