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很大,就不怕死吗?”锦寒暴怒无比,却也无奈得很。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要成为一个浑身冰冷的怪物。
周歆玥死而复生,整个脑子还混混沌沌的,自然没有注意到锦寒言语中的那一抹落寞,没好气的嘟囔道:“怕死,谁不怕死?不过本小姐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多活一刻,那都是赚到的。既然都要死了,那本小姐还扭扭捏捏做什么?”
锦寒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危险的寒光看着周歆玥。
就在周歆玥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锦寒却放开了周歆玥的手,带着几分笃定的道:“为我解寒毒。”
周歆玥意外的看了看锦寒,摇头道:“我不会。”
“不可能,你体内分明有一股热流,正好和寒毒相冲。”锦寒的言语中有一丝急迫,这寒毒是从胎里带来的。
这二十几年来,他踏遍千山,走过百川,始终没有找到有效的缓解之法。
不说周歆玥觉得他像个浑身冰冷的僵尸人,就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温度,锦寒都有种嫌弃自己的感觉。
若非是感觉到周歆玥体内的热流,锦寒根本不会对她留手。
周歆玥傻乎乎的愣了愣,随即十分无奈的说出了一个让锦寒失望透顶的答案:“我很想活命,可惜,我真的不会解毒。你说的所谓热流,大概是因为我发烧了……”
锦寒愣了愣,冰凉的大手随即覆上周歆玥的额头,果然感觉到那一抹不正常的滚烫。
下一瞬,锦寒的脸也难看的吓人,一种被愚弄了的错觉让锦寒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似乎感觉到了锦寒体内喷薄而出的杀气,周歆玥忙道:“你别着急,我虽然不能替你解毒。可我有法子压制,只是看你敢不敢用命去赌。一半一半的成功率。”
“你若骗我……”锦寒口气极淡的道:“嗯哼,你知道后果。”
“不就是杀了我嘛?堂堂七尺男儿,能不能不要用死亡来威胁一个已经死过的人?你不觉得这样很无趣吗?”没有了来自锦寒的威胁,周歆玥的心不自觉的就放了下来,大喇喇的走到床边,毫不犹豫的就躺了下去,将站在那边的锦寒直接忽略了。
“起来,解毒。”简单的两个词让周歆玥有些抓狂,没好气的瞪了锦寒一眼,道:“你没看见我发烧了吗?四肢无力手脚发软,怎么替你解毒?”
“所以?”锦寒挑了挑眉,只觉得自己的耐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个妮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算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也还能和自己讨价还价,根本就不像是寻常女子。
可这座别院就在锦寒的剑冢旁边,这个女子也是锦寒看着长大的。
虽然不清楚她的脾性为什么突然发生了变化,却也知道这妮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大约是因为太渴望能压制体内的寒毒了,锦寒才会这样饥不择食寒不择衣的相信周歆玥。
也有可能是因为看见她方才打吴氏等人用的棍法眼熟,锦寒才会对他手下留情。
说不定是因为周歆玥如今的处境和十年前的锦寒相似,让锦寒有了同命相连的感觉……
还不等锦寒想清楚自己放过他的原因,周歆玥就已经没好气的嘟囔道:“所以你应该替我抓药。”
“我不是你的仆人。”锦寒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周歆玥无力的闭上眼睛,呢喃道:“你的确不是我的仆人,可我确是你将来的恩人。我敢保证,普天之下,只有我才能压制你身上的寒毒。也只有我,才有机会解除你身上的寒毒。”
“凭什么相信你?”第一次,锦寒感觉到了无力,这种小肚鸡肠的小女子,不能杀,不能打……
周歆玥的眼睛陡然睁开了,人也迅速起身,三两步就走到锦寒面前,纤细白嫩如同青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的戳着锦寒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的道:“寒从心起,这是从胎里带来的毒。每次毒发,必定是先冻结了血液,然后是全身。你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有高人替你续命。可也正是因为那个替你续命的高人,才让你体内的寒毒越发的严重。你这比饮鸩止渴更加的痛苦。因为你消耗的是两个人的生命。”
“你是什么人?”锦寒心头浮现出疑惑之色,她说的分毫不差。
可是她是如何得知,难道这小丫头背后还有他不曾窥探到的人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蠢蠢欲动的杀机因为周歆玥的下一句话变得浓郁无比:“你体内寒毒,必定是你娘怀着你的时候被千年寒潭所困导致。普天之下,只有秦国云山之巅,才有千年寒潭。普天之下,也只有楚国渭水县的渭水之底,才有火窑洞,供你压制寒毒。所以,你虽是秦国之人,却不得不困在楚国渭水这小小弹丸之地。”
周歆玥只是实话实说,没想到话音落下的瞬间,锦寒冰凉的手就再次探上了自己的脖颈,那种寒气侵体的痛苦让周歆玥以为自己脖颈上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没好气的扒拉着锦寒的手,清凉无比的眸子瞪着锦寒,厉声道:“你是疯子吗?动不动就想杀人,你这是嗜杀成性吗?横竖我这条命都是捡来的,你要杀就杀!你如今的寒毒已经侵入骨髓,逐渐的朝着大脑侵蚀,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就算有高人用生命为你续命,不出三年,你自然会去阴曹地府和我碰面。你若有胆,就掐死我。快点掐死我。”
周歆玥这也是豁出去了,更是在赌。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
果然,锦寒的手缓缓的垂了下去,低声叹息道:“我不能死。”
周歆玥没好气的瞪了锦寒一眼,再次躺回了床上,如同吩咐自家的仆人一样的得心应手:“现在,我需要两幅草药,好歹也得等我病好了,才能为你压制寒毒。然后,我还需要一些吃的。如果能有蟹黄糕,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原以为锦寒会拒绝,却不想他竟然冷着声道:“现在三月,蟹黄糕不一定有。”
周歆玥愣了愣,随即降低了标准:“桂花糕也可。最好还能有一碗清粥,两碟子清淡的小菜。另外,我不想要别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千万不要让你手下的那些喽啰过来。你若想要活命,就要亲自伺候本小姐。”
听着周歆玥将“亲自”这两个字说的字正腔圆,锦寒就知道这妮子定然是在为之前自己对她动了杀机的事情生气。
无奈的看着躺在床上像纸片一般的女子,锦寒迅速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周歆玥习惯性的翻过身去,将被子紧紧抱住,陷入昏睡之中。
原本她就是高烧不退,刚才还拖着病体和吴氏等人大动干戈,如今又和锦寒斗智斗勇,实在是累得很。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一阵喧闹之声吵醒,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见外头的宁氏在那边骂骂咧咧:“王氏你个狗.娘养的,还不让开,你信不信老娘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接下来的王氏的声音,很低沉,却很坚定,大约是说不能让开之类的话。
然后就是宁氏的怒骂声夹杂着旁人的呵斥声,在听到宁氏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门外就响起了王氏格外隐忍的哀嚎着之声。
不是周歆玥不出去帮着王氏,实在是这个时候的周歆玥手脚发软,头疼欲裂,提不起一丁点儿精神。
王氏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宁氏等人闯了进来,看着床上躺着面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的周歆玥,眼睛里浮现出愤怒的光芒,胳膊粗细的擀面杖狠狠的朝着周歆玥的头敲下去。
若这一下敲实在了,周歆玥非得脑袋开花不可。
也就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周歆玥趁势往床里面一滚,度躲过致命一击,靠着墙壁艰难的坐了起来,哑声道:“宁氏,你活腻了吗?”
宁氏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个额外张狂,和周围簇拥着自己的那些仆妇嚣张的道:“我活腻了,她说我活腻了。哈哈哈,简直是太好笑了。”
周歆玥现在坐着的位置正好是在窗户边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她清醒了一瞬,身上的力气也似乎是回来了一些,眸光森寒的看着宁氏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寒声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闯入本小姐的房间?实在是太放肆了。”
宁氏等人笑得更加的张狂了,简直是停不下来,阴阳怪气的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周歆玥,冷笑道:“小姐,你算是哪门子的小姐?就算是放肆,那奴婢也放肆多回了,不在乎这一回。”
吴氏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一边假惺惺的道:“小姐,宁管事正在气头上,你给她磕头道歉赔罪,她就消气了。也免了你一顿皮肉之苦。宁管事手里的擀面杖,可是真的能要了你的命啊。”
周歆玥眸光微寒,轻描淡写的划过吴氏,再直勾勾的盯着宁氏,淡淡的道:“是吗?想要了我的命吗?来,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