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越来越近,我能远远看见长暨的身影在宫门口徘徊,见得我和慕辰,他匆匆迎了上来,我嘱咐道:“皇上受了伤,快传太医来瞧!”
长暨惊呼一声,急忙应了,我与澜苍将慕辰扶到了雍华宫,太医已在那里候着,细细上药包扎后,我总算是放下心来。伺候他安寝,盖好了被子,他却低声叫住我:“君倾……”
我回过头来,蹲到他榻前:“好好休息,一觉睡醒,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微眯了眼,已是有些困意了,却仍强撑着道:“朕担心你……”
我笑笑:“我又没有受伤,有什么好担心的?”伸出手来摩挲着他的额角道:“倒是你,莫要再想那些无谓的事了。晚安,我的官人。”
他眼角泛出笑意,微微点头闭了眼睛。我放下纱帐走出雍华宫,澜苍仍立在外面等我,我朝他淡淡道:“随我来。”
他跟在我身后默默随行,我突然停了步子,打破了沉默:“为何方才不先去救他?他被那么多人围着,若是一个不慎被那群人刺中了要害,那该怎么办?若是你的石子失了准头,缓不了那群人的行动,又该怎么办?”
澜苍淡淡道:“君倾,你该相信我的不是么?”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答他,他绕到我面前道:“兵家有云,擒贼先擒王。那为首的男子若不先将其制住,后面会生出多少变数谁也不能臆测。而且……”
我抬头看他:“而且什么?”
他抿了抿唇,道:“那个人差点扼死你……”
我叹了口气,道:“以后若遇上这般境况,记得一定要先去救他……”
他并不答话,伫立良久方道:“我送你回去。”说着便拉着我要走,我跟在在他身旁,开口问道:“你怎地赶到得如此及时?”
他淡淡答道:“子时过半,你们却仍未回来,我担心你……还有他,便在行宫近旁找你们,忽然听得你的声音,便寻摸过来。说来也是凑巧,若再晚得一时三刻,我悔也悔不及了。”
我疑惑道:“慕辰带我出去的事情,不是只有长暨知晓吗?”
他轻笑道:“怎么可能呢。他亦是个看重性命的人,也知道自个儿私自离宫,万一出了些差池,后果难以设想。他不跟别人说,起码也会让我知晓,况且还有你跟在他身边,就算他不跟我说,我也总会有办法探得……”
我有些惊诧地看着他,我一直以为他木讷,老实,有着男人少有的单纯,不想他也心思如此缜密,看人亦看得这般透彻,是我太不了解他了——不,是我从来都没想着要了解他。他的视线里只有我一人,而我的心里留给他的位置又有多少?
他见我又陷入了沉默,自己也不发一言,两人默默朝绯烟殿走着,远远瞧见殿前一个纤瘦的身影来回徘徊,我急急迎了上去,是琉璃一直在等我。
她见了我,慌忙奔了过来,拉着我左看右看道:“娘娘去了哪儿?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我从外边回来便没见着娘娘,急得跟什么似的,后来问罗衣,她让我莫急,只在殿里等着便了。我就在门口一直等一直等,生怕娘娘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说着又要掉泪,我连忙拉住她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瞎担心了啊。”
澜苍立在一旁道:“刚你也不让太医替你看看有没有伤,一会儿便让琉璃替你瞧瞧,若是哪里伤着哪里扭着了千万别不吭声,陈年小伤患最易至来日大病,自个儿要顾惜着身子。”
我没说什么,琉璃却惊得高呼道:“娘娘受伤了?您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拉着她便要往回走,澜苍见我转身,也放心地朝外走去。琉璃的眼睛望着澜苍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她方才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急忙跟我进得房去。
我本欲直接睡觉,琉璃却执意要给我检查检查,一层层衣服脱掉,身上倒没什么大的伤口,不过一些淤青和刮伤,我放心地着了亵衣就要睡,琉璃却找了药膏出来,强把我按在椅子上,替我细细涂着。
“娘娘,以后去哪儿一定要跟我先说一声,千万别让我再担心了好不好?”她抬头望着我,眼里满是恳切。
我微笑着点头,抚着她的面庞道:“是我不好,害得你替我担心,实在罪过。”
她替我一一上好了药,扶着我上了榻:“娘娘且安睡,我相信皇上定会查出谁是幕后主使,替娘娘出气报仇的。”
我看着她小脸微微含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逗她道:“不仅要严办凶手,关键是要好好奖赏救驾有功的澜苍将军,是不是?”
她脸颊绯红,含羞道:“娘娘莫挤兑我了,我才……才没这么想……”
我大笑道:“不这么想,便是不愿了?”
她急了,道:“当然愿意了……”话出片刻,便觉有些不妥,捂着嘴立在一旁不知所措起来。
忽得说起澜苍,却不知何故心生几许不安。慕辰那时看他的眼神除了如往日般冷漠,却隐隐含着几许恨意,现在细细想来,那分明不只是情敌看情敌的感觉,更多的像是那日看萧陵的眼神,甚至比之还要再多一些忌惮。
琉璃见我敛了笑意,脸上布满阴云,不由问道:“娘娘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我轻叹一声道:“论功行赏或许还提不上,我只希望慕辰别给他乱安些什么罪名才好。今儿事出突然,他又先顾着救我,没能顾上慕辰,我们寡不敌众,最后还放了那为首的贼人去,慕辰还不知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她霎时脸色大变,手中帕子掉落在地,浑身轻微颤抖着。
“娘娘,不会……不会有什么事罢?”
我闭了眼,低声道:“希望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