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 第18章 爆发
作者:风梦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长暨道了声“是”,急急朝门外退去,只是招了招手,不知从哪里涌来了一队华服霓裳的舞姬徐徐而上,几个乐师立于殿侧,乐声一起,舞姬便随着节拍纷纷起舞,我细细一瞧,最中央有两个衣着异样的人,看装扮倒不像是寻常的舞姬,动作也甚是奇怪,像是我在现代见过的歌舞剧表演似的。

  未及我出声相询,慕辰便将头凑到我耳边:“可还有印象?”

  我睁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他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道:“原来仍是记不得啊……这便是朕与你初初相见的场面呢。”

  我惊异地捂住了嘴,有些不敢置信地轻呼出声,他好像甚是满意我的反应,转过脸去看着堂下的表演道:“接下来的场景朕想你定会忆起些什么。”

  “是么?”我随口一应,将视线定格在堂下舞姬之间,中间二人一人扮作我,一人扮作慕辰,在原地旋转几圈,倏忽贴近,手中竟多了酒壶和杯盏,那扮作我的舞姬转过身去作豪饮状,脚下故意一绊,跌在了另一人怀中。我愣了一愣,旁边慕辰却嗤嗤笑了出来,我回过神来嗔怪似的看着他,他却耸耸肩,指着堂下道:“看朕作甚?”

  我不满地皱皱鼻子,眼光再次回转到堂下时,场景已然又换了,伴舞的人群散去之后,堂中已现出三两棵梅树,入了夏自然没有梅花,看样子似是用绢制的花一朵朵绑在梅树枝干上的。花树前置好了案几,扮作慕辰的那舞姬一手执笔,佯作作画模样,另一扮作我的舞姬舞步轻快,流连在花枝之间,清丽犹如天仙。

  乐声不是很大,边上宫妃们的窃窃私语我虽听不清楚,却也能自其表面分辨几分。大部分人只是作壁上观,装出一副甚是投入的模样,眼神却明显游离着。宁熙自是不必说,眼神射出的光似要将那扮我的舞姬杀死一般,萧茜紧咬着唇,手中端着的酒盏一歪,差点湿了裙裾,洛琬一如平常般温和而观,莫玟却睁大了眼看得饶有兴致。

  忽得乐声大作,随之烛火灭了大半,堂下众人发出几声惊呼,我亦吓了一跳,慕辰倒似无所顾忌,将手伸至罗衣眼前意让她续酒。罗衣一脸木然,慕辰唤了她两声,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朝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紧抿着唇,没了烛火的映衬,脸色也越发难看。

  “接下来可是重头戏,可莫要眨眼,错过可没了下次。”慕辰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呵呵一笑,伸出手来碰了碰他的胳膊算是回应。

  一束冷光自殿中射出,打在不知何时出现的纱幕之上,背后那领舞的二舞姬做着缠绵悱恻的动作,黑色的剪影映在白色的纱幕上显得分外唯美。二人做了个登楼的姿态,面目渐渐贴近,我正自看得出神,却不知是什么乐器发出了一声类似爆竹哔哔啵啵的声响,随之一个球状物自天而降,落在纱幕顶端,忽得裂开,里面纷纷然迸落出一条条绸带和彩色绢片,好似烟火升空又坠落下的缕缕璀璨。

  纱幕后的二人做相拥状,乐声缓和下来,潺潺有如流水般悠扬,光束亦渐渐黯淡,昭示着表演收尾。我隐隐听得殿下有人发出惊呼之声,夹杂着些许艳羡的情绪,长暨低声吩咐宫人掌灯,烛火再次将殿里照耀的时候,我一眼扫将过去,堂下众人果真百家颜色,几人脸色已是难看之极,眼光似有若无地朝我的方向投射出嫉妒而灼烧的神色,莫玟却率先抚掌大赞,洛琬、兰芷几人随即轻声附和。

  慕辰对众人的反应倒不在意,双眼只是盯着我瞧,装作淡然的模样开口问道:“可看明白了?”

  我看进他的眼眸,微笑应道:“凌霄阁之夜,我从未忘却。”

  “还有呢?”他眉峰一挑,眼里带着探寻的意味。

  “河灯、烟花,我都记得清晰。”

  他眉间神色更显得意,饮了酒后双颊亦泛起潮红,高声一笑朝殿下众宫妃道:“今儿朕真是高兴,与众卿再干上一杯。”

  众人仍是未从方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沉默半晌才一一举杯,佯装高兴的模样口中念着贺词,我只将目光凝结在那祺芸脸上,她眼中的不满似是要溢出一般,半是嫉妒,半是恼火的神色让我着实觉得可笑——如此按捺不住的女子也活该在这后宫活不长久。

  鸢尾香的味道渐渐变淡,我掐了掐时间,也是时候行动了。我朝琉璃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微微颔首,从角落而退绕出了大殿,我与慕辰碰着杯,余光却注视着门口琉璃与长暨的耳语,眼见长暨颔首而去,我嘴角不由浮出一丝微笑。

  “朕这个惊喜可还喜欢?”慕辰出其不意的一问让我猛地将视线回转到他脸上:“你这一笑,朕可否认为是喜欢的意思?”

  我急忙敛了眼底那抹静待看好戏的神色,附和道:“当然喜欢,这样新颖的表演我还从未见过。”

  他下巴微抬,得意洋洋道:“朕老早便请人于民间寻觅这些善弄机巧之人,替朕在这最后的一幕上设计了这样的场面,又亲写了脚本,命宫中乐师舞姬加紧排练,这才有今日之效。”

  他摇头晃脑的样子甚是有趣,双眼眨了眨,似是寻求我的赞赏一般。底下众人瞧着,我亦不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含笑伸出手指来,勾着他的手指揉弄着:“朝中政事处理不完,还要让你在这上面费心神,我真是……”

  他淡淡摇头:“朕不要你跟朕计较许多,这于朕而言并不算什么……”

  慕辰话音未落,却听一旁一直漠然旁观的太后开口道:“辰儿,今儿替颐妃做完寿后便收收心思,朝中诸事悬而未决,莫要再因些旁的费了心神去。那些伶人舞姬也趁早遣散了去的好,别以为母后不知你这些日子都泡在乐师馆里,不就是做个寿辰,何须你这样耗费气力,朝事积压,可不是让你视而不见的。”

  我愣了一愣,本欲入口的糕点堪堪悬在了半空——我只道慕辰为我的寿辰花了心思,不想竟是这般全情投入,我还是小觑了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我握住他的手指,看着他的眼光更加柔和起来。

  慕辰却是一脸不快的模样,似是极其不喜听得太后这般言语,他连眼神都不往太后那边看,只是示意罗衣继续替他斟酒,他一口豪饮,淡淡开口:“朕就算不理,不是还有母后么?那宇朔前两天遣人回京,一步未涉足紫宸殿,而是直奔朝仪宫而去,母后亦跳过朕直接下了懿旨,那还让朕插什么手?水患一事以后都莫要再来问朕,母后全权过问便是了。”

  宁太后被慕辰一席话堵得满面窘意,她将杯盏重重磕在了桌上,语声颤然:“辰儿你、你!”

  慕辰丝毫未加理会,只是任我把玩着他的手指,堂下亦是噤若寒蝉,一众宫妃不约而同地垂首用膳,只有宁熙大了胆子抬起头来,朝我瞥来一个极为不善的眼神。

  静默半晌,只见琉璃从大殿一边回到我身边,朝我做了个安心的笑来,我眨了眨眼,尚未回头,便已听得长暨领着一队端着餐盘的宫婢徐徐进得殿来。

  “这是颐妃娘娘特特为众位主子娘娘备下的茯苓泽泻粥,有安神滋阴之效。”他挥手吩咐宫婢们为宁熙等人一一呈上,我目光依旧停在祺芸身上,她听得是我所送,还有“安神”二字,身子不由颤了颤,正想拒绝,可慕辰却在殿上坐着,她情绪不好发作,只得堪堪接下。见众人均拿起调羹细细品着,她亦无法,只得与他人一样将那碗粥吃尽。我眼见她吃完最后一口,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也落了地,好戏也是时候开始了。

  “朕还有一样惊喜尚未给你,这便随朕出来罢。”

  慕辰站起身来,就要拉我的胳膊,我急忙问道:“去哪儿?宴席尚未散场,你……”

  他摇摇头道:“便在殿外,随朕来就是,众位爱妃若是用完膳食亦来凑个热闹便了。”

  我被他弄得有些糊涂,可还是随着他走下殿来,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当着众位宫妃的面牵着我的手,我长长的裙裾划过地面上方才那些散落的彩绢,脚步阵阵,在默然的大殿上发出轻快的响声。

  他牵着我快步朝殿外栏杆边而去,引我站定,朝尾随我们而出的长暨吩咐道:“半柱香的时间,莫要朕和颐妃好等。”

  长暨干脆应下,顺手招来几个小太监,急急顺着玉阶跑了下去,想是慕辰之前已然吩咐过他该做些什么了。见我一脸问询的模样,慕辰倒是沉默了,可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我知晓他必不会跟我言说,只好将一脸的好奇敛去,转过头以眼神示意身后的琉璃,让她替我盯紧了殿中一干人,尤其是祺芸和罗衣。

  琉璃前脚刚转过身离去,慕辰便拽了拽我的衣袖:“还在发什么呆,要开始了。”

  我急急赔了个笑给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前方只是一片黑暗,唯有宫灯闪闪,再无旁物。我一句“什么”尚未问出口,便觉眼前亮光一闪,一簇闪亮的光直冲夜空,砰然绽出一朵绚烂的花来。

  “烟花?”我低低惊呼,欣喜地抓住他的左手,他顺势将我揽入怀中,在我耳边低喃,语声带着笑意:“朕所备下的,怎会是普通的烟花?”

  我“咦”了一声,正要转头看他,却被他将头硬生生掰正:“转瞬即逝的东西,还不瞪大了眼瞧。”

  我撇了撇嘴,抬头专注地看起烟花来,一众游走的宫人们听见烟花窜空的声音,也纷纷集结在紫宸殿下,仰着脖子笑闹着观赏这难得一见的场景。殿内的女人们闻讯亦是三两成群走到殿外栏杆前,琉璃自人群中挤到我身边,碰了碰我的胳膊,凑到我耳旁低声道:“主子们几乎都出来了,芸贵人在琬妃那里,我估摸着再过一盏茶工夫她身体便会起反应了。罗衣在殿内张罗着收拾残宴,我这就回殿里替娘娘看住她。”

  我急忙抓住她的衣袖道:“不忙盯着她,你替我盯住祺芸便是,莫要让她提前撤了宴会,一有情况便及时跟我汇报。”

  她颔首应了,又匆匆挤出了人群,慕辰仍是抬着头,专注地等着他所说的那个最终的惊喜出现,丝毫没注意到我与琉璃的耳语,我亦装作没事一般朝他身边又偎了偎,抬眼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期许着慕辰口中那最后一下的惊喜。

  “已是第十九个花了,最后一响,可要瞧好了。”他蓦地出声,右手朝天空一指,最后一束烟火喷射而出,在夜空中砰然作响,竟然绽出两个字来。我讶异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烟火徐徐下坠,可残余的光亮依旧分明,我身侧立着的莫玟惊呼出声:“倾辰?难道……是皇上和娘娘的名讳?”

  慕辰闻声,只是一笑道:“不错。”

  殿前一片嘈杂,众人仍沉浸在烟花之景中,我低眉浅笑不语,握紧了慕辰的手心,用仅能让他听得见的声音道:“慕辰,谢谢你……”

  他环住我的腰,双唇凑近我的耳畔,以旁人无法觉察的速度轻啄了下我的耳垂道:“生日快乐。”

  我迅速红了脸,朝他怀中靠去,眼光朝旁边人群瞟去,近些的容玥似是被那些烟火燃着了一般,眼中妒火更盛,恨不得要将我撕碎,萧茜虽极力隐忍,却将下唇咬得快要流出血。莫玟只是意犹未尽地望着天,兰芷退在最后,见我瞧她,露出了一个恬然的笑。太后与宁熙一起离我甚远,我看不清晰,稍近一些便是洛琬和祺芸,二人靠得很近,我正想睁大眼去瞧她们在做些什么,却见琉璃行至我身边,躬身朝我和慕辰施礼,故作惊惶之态道:“启禀皇上,芸贵人突然头晕不止,浑身瘫软不得行动,皇上快过去瞧瞧罢。”

  慕辰一脸疑惑:“怎会突然如此?”一旁众女急忙让开一条道,慕辰走在最前行至祺芸身边,祺芸已是瘫在了洛琬身上,洛琬掏出帕子为她拭着额角的汗,眼见慕辰到来,急忙抬了眼朝慕辰道:“皇上,快宣太医瞧瞧芸妹妹……”

  慕辰高声唤了长暨前来,正要通传,却被我拦下:“且慢,让我先瞧瞧。”

  慕辰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一手抓着我的胳膊道:“君倾你又不懂医道,莫要乱插手。”

  我冲他摇摇头,露出一丝笑来:“臣妾不懂,皇上身边也总有人懂,不若先将她叫来一问?”

  “谁?”慕辰皱着眉问道。

  我朝正从殿内而出的罗衣道:“罗衣,你曾与我言道你略通药理医道,现下太医未至,皇上有命,让你来瞧瞧芸贵人的病况。”

  罗衣闻声停了脚步,身形一颤,堪堪回过头,小步朝我走来,行礼道:“承蒙娘娘抬爱,罗衣一点微末功夫,只是雕虫小技,怎堪为贵人诊治?”

  “是么?”我一步步朝她逼近,笑得越发灿烂:“本宫有些疑问,还请罗衣姑娘不吝赐教。”

  罗衣的头垂得更低,我呵呵一笑开口道:“泽泻一味药功效如何?”

  她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道:“泽泻利水通淋而补阴不足,有滋阴之功。”

  “那阳虚之人服了又会如何?”

  她不安地清了清嗓,懦懦开口:“不、不会有什么大碍。”

  我蓦地提高音量:“皇上在此,你竟敢胡说八道!”

  她身子抖了抖,却仍故作镇定:“娘娘息怒,奴婢才疏学浅,恐所知有误,还请娘娘见谅。”

  “所知有误?”我冷哼一声,走到她近前:“你这一误,可当真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