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出,银月藏。柴门掩,炊烟斜。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延伸到柴门口的小路上,五岁的阿飞头戴花叶帽,满身泥土,蹦蹦跳跳,一只手也不忘摸摸头顶的花脑子。
身高三尺,面部棱角分明,双眼皮,剑眉,这么结实的身体,小时候肯定没少吃奶。
推开柴门,闻到屋里飘出的饭香,大喊到:“娘,我回来了。”母子俩相对而坐,“飞儿啊,你就不能乖一点吗?每天出去,回来都这模样。”
曾经动人的眼角现在也出现了一道道岁月的刻痕,曾经多么漂亮的双手,如今也让时光磨起厚厚的茧,多年未见摘下的黑纱下掩盖着让无数山村男人梦里都想看到的半边脸。
妇人看着眼前这个脏小子,眼睛里满是溺爱,恍惚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和思念。
第二天,院子里,少年拿着一根细松木棒,一次又一次刺进前面与他等高草人的咽喉,一次比一次迟钝,一次比一次刺的浅。
旁边的妇人面无表情,太阳缓缓爬上了山头,无边的光芒像金子般撒向大地,撒在汗流浃背的少年身上,为这妇人披了一件金纱,好美的画面,不是吗?
村子在这白茫茫的雪被下熟睡,或许为了遮盖这雪的美,天边遥遥飞来一块黑布,一息间就已飘到这间茅草屋门外,可能深夜造访并不好。
黑衣人静站了一盏茶功夫,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关门,动作那么随意、熟练,闪电般出手点了炕上妇人的昏睡穴,看着热炕上熟睡在一起的母子,男子目光里隐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转身出门,少年这才睁开眼,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看着面前这熟悉的背影,谁也没有说话。
男子率先飘到柴门外,少年明显慢了半拍,下一息也出现在男子所处的地方。两个黑影如幽灵般掠过雪地,一前一后进入村前的树林里。
男子突然回身,少年低头看了看顶在自己喉结的枯木枝,而后微笑着看着同样被自己手里枯木枝顶在喉结的男子的眼睛。
这一年少年14岁,黑衣男子9年前一个月圆之夜来到他家,同样的点了他母亲的穴,只不过自己是被他夹带出门的,在这熟悉的地方,男子只跟他说:“我教你几样东西。”连续五年,那夜他走时说了:“我会回来的。”
四年的苦练,今晚的表现,阿飞很满意,他相信现在的自己有资格知道那男子一直没回答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
还是没得到答案,阿飞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身影,耳边传来一句话“巅峰过后佳境必下,极乐之欢必不长久。”
第二天,“娘,你去哪里了?”
…………
此日,阿飞睁开眼,一动不动的躺了好久,董梦雪,李筱红,生不逢时,死不逢世,心里的苦闷不知该怎么表达,梦吗?董大姐,如此贤妻,如果真实的该多好?可是,她呢?还好只是场梦。
五岁练剑,练快剑,一击必杀,怪不得不怕狼群。
阿飞起身低头看着这十五岁的身体,有些哭笑不得,二十多岁的灵魂,挺像返老还童的,管它呢,能活着就好。
那个阿飞唤作娘亲的妇人,还有那个一直神秘的男子,差不离是原本阿飞的亲人,有缘终会再见,到时候也该尽一下做儿女的孝道。
阿飞拍着胸脯道:“放心,既然已经如此了,我会做到你想做的,你要做的,从此之后,我们是一个人,阿飞。”
快到晌午了,李寻欢穿着一件黑色大氅来了,把手中的另一件大氅递给阿飞。
阿飞顺手接过,捂着鼻子问道:“好大的膻味,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李寻欢淡淡的道:“入关。”
北国风光,万里雪飘。
狂风夹杂着雪花,打的脸生疼,呼吸都困难。
这雪天雪地,使家家户户都围着火盆旁,享受天伦之乐,却没能阻挡这二人的步伐。
阿飞原本激动的心情,被这大雪深深淹没了,只能有气无力的晃荡在李寻欢身后。
真是羡慕李寻欢这份平淡的心态,走了这几天的路了,居然还是这样不紧不慢。
此时已经入关,脚下踏着的是汉人的国土。
阿飞心中不免自豪,多少年后,这片国土将无限放大,欣慰却有些孤单的轻轻抚摸胸前那温热的玉戒指。
“董梦雪,你给我的这礼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呢?”
五月,北方的天气还不是太热,l市一所大学的操场草坪上躺一个人。
浓眉大眼,黑黑的胡渣,头发长长的,乱糟糟跟鸡窝一样。
看样子是好几天没洗了,更别说洗澡了,满身烟味。
穿着典型的农民工装,皱皱巴巴。
路过的同学没人愿意靠近他一步。
这十步内的范围是他一个人的领地。
“唉!宿舍的小灰灰、小冬冬、赖总、腾老板、张经理都签了工作,现在准备论答辩。我还有三门课在重修,结业证啊。”
张俞飞眯着眼,絮絮叨叨,伸手掏出廉价的香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这做派又惹来无数鄙夷的目光,不时有男生指着他,给身边女友附耳说一些有趣的事。
那笑声充满了讽刺还有幸灾乐祸。
“张俞飞,这是你吗?”
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一身职业装,短发美女拿着张俞飞的个人资料,指着那上面的照片不确定的问。
“嗯!绝对是!不过,现实的我比照片帅那么一点点。”
张俞飞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孔,心里不免感伤,岁月催人老啊,当初的自己多么精神,哪是现在呢?
“有四级证书吗?”
“今年六月份保证考过。”
“有二级证书吗?”
“今年六月份绝对手到擒来。”
啪~
“呼……”
美女把招聘要求扔到张俞飞面前,胸前那两峰快飞奔而出了。
大眼睛,短发,性感嘴唇,如果把她娶回家,后半辈子肯定……
“你在看什么?”
“你的扣子开了。”
穿着还算人模人样的张俞飞肆无忌惮地在美女脸上、胸上来来回回扫描。
对,就是扫描。
短发美女压下心中想赏他一脸饼子吃的怒火。
“可恶,真想挖他双狗眼当炮踩。”
“我刚想到哪了?这美女真不礼貌。”
张俞飞手中胡乱翻着那本应聘要求,心中暗自撇嘴。
“你这证没有,那证没拿到,你有啥?”
“你看我这人,老实本分,吃苦耐劳,能提笔控萝莉,武能床上定……那啥……”
“滚……”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面试宣告失败。
今天的太阳格外好,暖暖的,真舒服。
人生总有例外,张俞飞躺着的那个禁区,此时闯进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位美丽的女孩。
女孩只是静静地站在张俞飞身旁,挡住了那份专属于张俞飞享受的阳光。
张俞飞此时快睡着了,猛然,鼻中窜入一缕清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敢挡住阳光,心中恼火不已。
睁眼,一身白色碎花连衣裙,清丽白腻的脸庞,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最不想看到的是这个女孩的那双眼睛,包含了太多东西。
张俞飞慌忙起身,撒腿就要跑。
“我和你今生注定有缘无分吗?”
女孩伸手拉住张俞飞的大手,朱唇轻启,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中却夹杂着让人心痛的情愫。
“董大姐,早啊。”
张俞飞听到女孩这话,迈出去的脚顿住,身子也有些僵直,脸上的表情更是似哭非笑,更有无可奈何,心中默叹,转身却满脸含笑。
董梦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抿嘴一笑,眼睛弯弯。
张俞飞吞了一口唾沫,这诱惑自己是得多大定力才能‘守身如玉’这四年啊。
两人就这么坐在草坪上,谁也没有先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那天吗?”
“董梦雪?你确定你梦的是雪?”
张俞飞听到董梦雪这样问,也不由笑了。
“张‘羽’飞,很好笑吗?鸟是有羽就能飞,你飞一个给大家瞧瞧啊。再说,我是从小没见过雪,这很奇怪吗?哈哈……”
董梦雪的清脆嘹亮,让人倍感舒适。
“大姐,还笑?我背着这‘有羽飞不了的鸟’的名,过了这整整四年大学。”
张俞飞看着笑得快岔气的董梦雪,心中无奈却很轻松。
“我真想知道,我明明比你小,为什么这么久,你还是叫我大姐?我很老吗?”
“以前都是我讽刺别人,那次却被你将了一军,我心眼小,本来是叫你‘大婶’的,为了不让你哭,就叫你大姐,我最怕有人哭,女人不是都怕老的嘛。”
“幼稚,我正值青春年华,才不怕话能把人说老。还有,谢谢你当初帮我那么多,你那么会关心人,她肯定很幸福。”
“别说谢了,我只是尽地主之谊,你是南方过来的,我这个北方人应该去帮助,再说,当时是你先看不起我的,我不做好了,你不是又笑话我。还有,漂亮女孩本来就招人喜欢。”
董梦雪一声不吭的站起身,默默看着不远处柳树下卿卿我我的一对情侣。
“你这只飞不了的鸟就是个混蛋,你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为什么不能为了喜欢我、讨我欢心才做那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