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高级轿车缓缓开进学校,那车黑得锃亮,车上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正望着我,引得一旁的同学们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带着渴望,我正想向他走去……“起来,起来,今天不上课,跟我去收货。”母亲的一阵大喊把我从梦乡中惊醒,哎,原来是南柯一梦。
“今天不上课,也不让人休息休息。”我懒在床上,眯着眼睛嘀咕着。脑子还在回味着刚才做的梦。
“我还想睡到中午呢,快点起来,今天是星期天,再不出门就晚了,好东西都让人家收了去。”妈妈继续她的唠叨。
我艰难的起床,一边眯着眼睛漱口一边想着今天没有宇哥的包子只有吃粥,心里就有点遗憾。
三口二口的把母亲放在桌上的白粥吃下,伴随着她的催促,我就匆匆出门了。临出门还不忘记从墙上拿下一顶草帽戴在头上,那不是为了遮阳,而是为了遮丑。
说老实话,其实我最不愿意星期天了,别家的孩子在这天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可以美美的睡个懒觉。
可是我不行。
这一整天,我得跟在母亲的车后,在母亲嘶哑的叫唤声中穿大街过小巷。
母亲的车是一辆破旧的板车,那车看上去已有些年头了,有的地方还用很旧的铁卯着。在车的拉杆的最前面挂着一面锣,母亲一边拉着车一边不时的用铁头敲打着锣,以吸引人们的注意,然后放开嗓子高声叫着“收-破-烂-啦!”,有旧物的人家,便出来喊到“收破烂的过来”,有生意了,母亲便高兴的停了下来,然后与人家讨价还价,一个说“四毛”一个说“三毛五”,“四毛”,“三毛五”,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拉锯似的争取自己的那点利,最后总是以母亲的妥协终结。
小的时候,每天坐在妈妈的车上,跟她走街串巷,那时好高兴,因为一整天可以跟妈妈在一起。长大以后,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母亲的每一声嘶喊,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羞愧,特别是那些卖破烂的人投向我们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剜在我的心上。
再跟在母亲的车后,那顶草帽就成了我的遮羞布,我把帽子拉得低低的,生怕认识的人看到我。
看到我出来,母亲说“今天怕要下雨,你不带雨伞,戴个帽子干什么?”
我懒得理她,噘着嘴,把脸扭到一边去。她叹了口气,拉起车走了。
我拉低帽子,极不情愿的跟在车的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心里的气稍稍平了些,这时才感觉身后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回头一看,“宇哥。”我高兴的小声叫了起来,他用手在自己的唇上按了按,又指了指前面的母亲,两人相视一笑。
宇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我,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打开一看,果然,一个让我垂涎欲滴的大包子。
那一刻,我心里满满的是幸福,宇哥,这个男人,知我者非他莫属。
我打开包子,正要一口咬下,旁边却不识时务的伸出一支,挡住我,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不能独吃,独吃独生疮啊。”又快言快语地说“你们跟阿姨出去收货,算我一个。”
回头一看,却是叶子,尽管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看到她的那一刻我还是非常高兴。在我来说,跟着妈妈敲锣收破烂,总不是什么伟大光荣的事,多一个人跟着,自然能化解那份见到熟人就羞愧的尴尬。
我把包子一分为二,给了叶子一半,把另一半三下五除二的往嘴里塞去。而此时的叶子却把另一半掰开,很温柔的往宇哥的嘴上递去,宇哥不好意思的躲避,却经不住叶子再三的盛情。
这个星期天,有宇哥和叶子的陪伴,我的心情好极了,只是脑子里时不时的闪现叶子喂宇哥包子的一幕,总有小小的遗憾。
宇哥的妈妈与我的妈妈是同乡,在我俩很小的时候她们就说好了,两个孩子长大了就结为亲家,我将来是要成为宇哥的老婆的,所以,对宇哥的关爱,在我看来是理所当然,自然不客气的接受。而宇哥高我一界,再有一年就初中毕业了,他的妈妈我未来的家婆早早就安排好了,让他回老家做回乡青年,这样,如果城里有招工的指标,他返城就容易得多了。
想到宇哥将要离开我的视野,开始他的新生活,我竟然心有千千结起来,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好跟他一起到农村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宇哥的妈妈开始对我们家慢慢淡了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隔三差五的到家里来与母亲聊天,看到我时也不再叫我儿媳妇。
宇哥妈妈态度的改变,让我有了一些惶恐,一天,我对母亲说:“妈,你跟宇哥妈妈吵架了?”
母亲看了看我说:“没有,别胡思乱想。”
可是我却听她跟父亲说:“不知老乡最近怎么了,对我们爱理不理的。”
父亲说:“你们女人就是心眼小,什么都能挂上号,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虽然这样,可是并不影响我跟宇哥的感情,宇哥跟我说:“我就要毕业了,等我工作赚了钱,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读书,星期天也不用再跟你妈妈去收货了。”
到了六月底,宇哥终于结束了他的学生生活,这天晚上,我们四姐妹陪宇哥在学校的各处走走,宇哥说是告别学生时代,后来,阿霞和邹莹也说太晚了先回去,我知道她们是想把这宝贵的时间给我们,而叶子却没有走的意思。
就这样,在这个爽朗的晚上,天上的月亮特别的皎洁,我们三人在学校的操场上不停的聊啊聊,谈以前、现在和我们的将来,很晚,都舍不得离开。
偶尔,我与宇哥对视,眼光中尽是情意绵绵,仿佛都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悄悄的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叶子,而一旁的叶子站在我们中间喋喋不休,好像她才是今晚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