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早早回家了。
这对父亲来说,是很少的现象,母亲很高兴,说今天不去收货了,晚上加菜,说完,提了个菜篮就上菜市去了。
我也很高兴,这意味着今天放假,可以自由的支配一整天,晚上还有好吃的。
父亲与母亲的性格,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父亲好动,思维活络,在这条小巷是最早做生意的,因此,我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那种人家,但在这条小巷也算是比较富有的人家了,按理说,母亲不用去做什么收货的,父亲也是能满足我们的生活的。但母亲说自己有手有脚的,能做是好事,总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她性格安静,与世无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看到别人去收破烂,感觉很简单,来钱也快,于是,去旧货市场买了一架拉板车和一破锣,就开始了收破烂的生涯,这一做就做上了手,停不下来了。每当这时,父亲总是默默的看看她,然后叹息一声,任由她去。有时我想,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初,他们是怎样走到一起的?这么多年又是怎样过来的?哎!真搞不懂大人的世界。
母亲很晚才从外面回来,我看看菜篮,很少的东西,于是问道:“妈,你去了大半天,怎么这么少的东西。”
母亲并不答话,我抬头看看她,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并不好,赶忙噤声,默默的帮她摘起菜来,心里却在担心,心想,是不是她的身体不舒服?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默默无语,仿佛是不吃饭,而是在完成任务,我却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不安的情绪的飘荡。
吃罢饭,我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里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母亲让我多看点书,她说,不管怎么样有点墨水也可以摇晃一下,总比什么也没有强,我想乖一点,让她心情也好一点,至少,生气的时候不会拿这条理由来做晃子。可是,看不进去也就算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一觉醒来,侧耳倾听,四周静悄悄的,想来父母已休息,翻个身正要继续梦周公,却见到有轻轻的开门声,我赶紧下床,探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黑影开门走了出去,借着门外月光的映照,我看清了,那是父亲的背影。
他干什么去了?这么晚?
这样想着,回头看看母亲的睡房,那里静静的。不行,我得去看看父亲上哪去,于是,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
父亲走得并不快,磨磨蹭蹭的,走几步又回头看看,搞得我深怕他看见,在他回头的瞬间,赶忙躲起来,半夜三更的,像个地下工作者,那种不专业或者更像个贼一样。
父亲走到巷口停了下来,四周看看,然后快步走到“女特务”的门口并从口袋摸索着什么,在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喊出声的瞬间,消失在“女特务”的门口,那一刻,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多年以后再想想,那是养父高大的我一直赖以依靠的形象倒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