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之臣 第4章 打西边来了个慕容璟
作者:梦方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陆昭七月从寻川出发,抵达蓟京时已是九月了。这时深秋的京城满山遍野层林尽染,红和金黄互相交割,犹如盘旋在蓟京上的两条巨龙。

  陆昭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放眼望去。

  只见浩浩荡荡的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前有力士举牌开道,后有校尉鸣锣敲鼓。最显眼的是那正中间万人簇拥的杏黄轿子。

  黄色在封建王朝是皇权的象征,只有至高无上的天子及其亲族才有资格使用。天子用明黄(淡黄),皇后、贵妃用金黄(深黄),诸王用杏黄(红黄)。当然,也有特例,像为了昭示皇恩浩荡,会赐下明黄的衣物给诸王或者大臣。如满清的御赐黄马褂。

  “皇族!”陆昭喃喃道。他本以为自己父亲身为刑部尚书,仪仗声势必然浩大。但没想到眼前这仪仗居然是皇族的,陆昭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要知道一个蓟京城可不小,想找一个人可不容易。但幸运的是陆昭要找的父亲陆渊是刑部尚书,陆昭刚进城时摆在在陆昭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找到父亲在蓟京的府邸,看起来挺容易的,可却是最困难的。我相信满朝武,没有一个会把自己的官职做成匾额挂在大门上,除非他脑子进水了。因为官太小,官职挂在门上显得寒碜。如果官做大了,官职挂到门上又显得不够谦虚,让人感觉很轻浮。谁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假设官员们真的都会把官职做成牌匾挂在门上,要知道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官职调动是很平常的事。打个比方,张三一开始是“礼部侍郎”,就要挂礼部侍郎的牌匾,后来上书得罪了皇帝,被贬为“工部员外郎”,又得去定做工部员外郎的牌匾,就等做好之后换上去。可没等木匠那边完工,这边皇帝驾崩,新皇登基,新皇觉得张三这个同志不错,是个大功臣,赏了他一个“户部尚书”的职位做做,那么他又要跑到木匠那里,让他们把还没做好的“工部员外郎”牌匾放下,重新做一个“户部尚书”的牌匾,那得多累啊?而且更要命的是有一些人是身兼数职的,像明朝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张居正,他曾经身兼特进左柱国、正一品的太师、从一品的太子太师还是正二品吏部尚书和正五品中极殿大学士。如果假设成立的话,那张首辅就得去订做一个上书“太师特进左柱国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府”的匾额,整整有二十二个字,先不说有那个木匠会给他做,就算有,那张首辅要在保证字体正常大小(匾额上的字太小的话显得寒碜)的情况下把牌匾放到门上,那他府邸的门要多大啊?

  所以没有哪个官员会把官职挂在门上,而是选择和士绅富商一样挂姓氏。像陆昭父亲的府邸就应该挂“陆府”。

  可是问题来了,虽然陆姓在蓟京不是大姓,但姓陆的士绅富商甚至是官员也不少。偌大的蓟京城,四街二十八坊,从何找起?

  好,第二个选择是身为刑部尚书的陆渊总得上早朝吧?凡是上朝的官员要在丑时起床出门,穿越半个蓟京城到朱雀门后的午门(因其居中向阳,位当子午,故又称午门),寅时在午门前等候,当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之时,百官必须排好队伍,到了卯时宫门才会开启,百官依次进入。所以只要在午门一站,别说找个刑部尚书,就是找个内阁首辅也不成问题。可是谁没事做大清早跑到午门口等人啊?再说陆昭进的了朱雀门吗?要是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在午门前守着,指不定守门的力士还会把他当成刺客抓起来,那就真是百口莫辩。

  退一百步来说,就算陆昭准时丑时起床,进朱雀门没人拦着他,寅时他就已经在午门守着人来,而且守门的力士也没找他麻烦。你以为陆昭就可以如愿以偿找到父亲刑部尚书陆渊了吗?第一,他没见过亲生父亲陆渊,到时一大群头戴乌纱,身穿红袍的中年人,总不可能随便找个人说:爹,我是你儿子吧?第二,也许你认为问问那些官员谁是刑部尚书是个不错的提议,可陆昭这身寒碜的行头,那些高傲的士大夫会理他么?没被御史喊人轰出去,算好了吧。

  所以陆昭才会失望,这仪仗要不是父亲的,那父亲他,又会在哪里?我又该去往何方?

  就在陆昭感到前途迷茫、彷徨不前之时,突然从西边传来了打闹声,一问之下才才知道,原来是这边的皇族仪仗跟从承天门那边来的车驾互不相让,挑起了事端。

  国朝有个不成的规定,凡官爵仪仗出行,位卑者须让行与位贵者,无爵者须让行与有爵者,甚至有时还要行礼以示尊敬。说白了,就是二品官要给一品官让行,三品官给二品官让行,以此类推。无论你有多急的事,只要你携带仪仗出行遇上了官阶比你高的,就必须马上停下来,收起仪仗,一旁边等对方仪仗过去以后,才能重整旗鼓前行。

  一般来说的话,照面而行的仪仗是很少起冲突的,因为要么对方比你官大,谁会跟上司过不去?要么对方的官比你小,假如你是一个知府你会拉下脸去跟一个知县过不去吗?而出行仪仗起了冲突,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二人地位相当,而且有不小的仇恨。

  这边是皇族,那么从承天门那边来的车架也绝对是皇族。

  陆昭很想要离开,可那群百姓不答应。这时候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有钱的就去听戏曲、上青楼,有采的就去参加诗会、茶会,像普通的老百姓连去听书都要挑个好日子才去。今天好不容易,看到有人挑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于是一大帮人走前去凑热闹。很不幸,陆昭也被那些想要凑热闹的人挤到前面去了。

  “啊!是谁在摸老子的屁股?”

  “别挤了,孩子都被你们挤出来了。”

  “这谁的手啊?居然在趁乱扣老子鼻孔!”

  一声声嚎叫从人海中传出,但还是熄灭不了那些人凑热闹的狂热,阻止不了那些人前去看热闹的步伐。

  陆昭又想要挤出去,但是他太低估了那些人的狂热,人潮中一浪接一浪,密不透风,就算是苍蝇也钻不出去。陆昭几番尝试都无功而返,陆昭只好放弃了挣扎,随着人潮往前边挤。

  只见车道上,几个黑衣骑士护着一个明黄色的车驾,车篷顶上有一道明黄色为底的银白团龙旗。

  一个身穿团云锦袍,头戴凤翅金冠,白面无须,丰神俊朗的青年,站在马车前。对那些举牌开道的力士破口大骂:“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狗才,是谁指使你们敢来拦了本王的车驾?”

  那些开道的力士,鸣锣的校尉,还有维持秩序的壮班衙役都不敢上前,只是停下来木然的听着他骂街。除了瞎子,谁看不到车顶上的团龙旗,那是一般人能用的吗?虽然背后也有一个可以和那团龙旗车驾主人抗衡的人物,可他是皇族,虽然是郡王,但却深受皇恩。即使出了什么事,怎么赖也赖不到他头上,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人。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还是尽量不要去掺和皇族的事。

  这时,那顶杏黄色的轿子里,一个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大红四爪蟒袍,系玉带的青年阴冷的目光看着那个骂街的锦袍青年,喃喃道:“慕容璟啊慕容璟,你既然回来了,那就让本王看看你在西北三年有没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