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的冬天,今年特别冷,小河里水已结成厚厚的冰,孩子在上面快乐的滑冰,欢声笑语随时传来,偶尔也有尖叫声传来,那是孩子滑冰时摔倒在冰上的尖叫声,孩子的快乐冲淡了严冬的寒冷。
柳寒水也没感到冬天的寒冷,因为他手里正攥着酒杯,酒也不知喝了多少,他的胸中似有火焰喷出,他捏酒杯的手指苍白毫无血色,那是用力所致,他仿佛想把杯子捏碎。
但杯子没有碎,他的心已经碎了,他的眼睛猩红的可怕,他扬起手杯子便被他摔在地上,随着‘啪’的一声,酒杯在地上已碎成千万片,他的心也碎成千万片。
他紧紧的闭上眼睛,睫毛上似有浑浊的老泪滚出,他已老了,在听到儿子被杀的噩耗,他仿佛又老了许多,又有几个人能遭受住这么大的打击,他痛苦的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睛,发现天已黄昏,冬日的白天竟如此短暂,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宝剑,他颓废的心境忽然象充了气的皮球,血液也开始加速流动,他象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柄‘太白剑’跟随自己数十年南征北战,它仿佛就象一位老朋友一样,看见它心里就是一种慰藉,就有一种充实感。
柳寒水站起来双手把太白剑从墙上摘下来,轻轻的捂摸着宝剑,好象一位多情人在抚摸着情人的手臂。他只有手握着剑柄,心里才感到踏实,精力才感到充沛,生命空前强大,这柄剑已是他生存下来的支柱,他暗暗发誓不把仇人的头斩下誓不为人。
黄昏更加暗淡,柳寒水身背宝剑已消失在黄昏的尽头。
黄昏中的铁振山却在品尝着人生的孤独,他曾经有爱过的人,但他爱的人却嫁个了师兄,因此他常常借酒消愁,他的心里已容不下任何别的女人,更让他痛心的是师兄在一次走镖的途中,镖被劫,人被杀,等自己与师妹闻讯赶到时,师兄萧长空只说了一句话:“劫镖之人叫段三郎,身材矮小武功高强,”说完便一命呜呼,师妹痛不欲生,在自己大意之时竟投崖自尽,留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致使铁振山终身遗恨,他事后到悬崖下数次寻找师妹的尸身,但都一无所获,他只好用心抚养两个孩子成人。
“哎,”铁振山轻轻叹了一声,往事不堪回首,此恨绵绵无绝期。夜的大幕已经悄悄拉开,但东面的月儿正悄悄探出一点脸儿,铁振山的酒瘾又上来了。
他向屋里走去,酒在桌下杯在桌上,他坐了下来,随手斟满一杯酒,他正想举杯畅饮,突听‘哆’的微响,墙上已多了一柄匕首,他迅速拔下匕首,匕首下原来还钉着一张纸条,铁振山打开纸条一看,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大字:‘段三郎’,铁振山心下一惊,自己一直都在查找此人,他甚至怀疑段三郎就是那个人,但他不十分肯定,当然最大的原因还在于自己很可能不是此人的对手。
不料,今晚竟有人送来这样的字条,不知是何用意?
铁振山拿下一把朴刀一跃而出,向黑影纵去的方向追去。
他刚追出数十丈之遥,迎面道上正立着一人,铁振山借着月光一看,此人正是兰亭庄主柳寒水,铁振山没有好气的问道:“我墙上匕首难道是柳庄主所钉不成?”
柳寒水冷冷的道:“我只知道手中的剑。”
“哦,”铁振山也冷冷的道:“不知庄主在此何干?”
柳寒水此时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那是仇恨的怒火:“杀你。”
铁振山颇感意外道:“我与庄主大小数战,每次都以庄主胜告终,你头顶着荣耀的光环,你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接受民众的膜拜,现在你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欺人太甚?”
柳寒水怒道:“我与你虽有一点怨隙,你不该怂恿徒弟杀我儿子,你不愿女弟子嫁我儿子也就算了。”
铁振山一脸雾水的道:“你说青儿杀了你儿子?他可是找他姐姐去的,他怎么会杀了你儿子?”
柳寒水道:“你真的不知道?”
铁振山道:“我从未听人说。”
“现在我已经说给你听了”。
铁振山不信的道:“江湖传言你也相信,难道有人亲眼看见青儿杀你儿子。”
“是的”,突然从一垛快要倒塌的土墙后面走出一廋猴似的人道:“是我亲眼所见。”
铁振山扭头一看,发现多了一个瘦猴似的人,怒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瘦猴似的人道:“我也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一个人,别人都叫我‘玲珑剑’侯七。”
铁振山不屑道:“我看你不象什么玲珑剑,倒象一个搬弄是非的孙猴子。”
柳寒水这时却厉声大喝道:“铁振山你还有何话说?”
话没说完,剑随声走,一招‘龙凤戏珠’剑锋直刺铁振山双目,铁振山一看长剑来势迅疾,一挺手中朴刀,一招‘旭日东升’架开了长剑,柳寒水一招走空,手腕一沉,一招‘有凤来仪’剑尖直取关门穴下方的太乙穴,铁振山不敢怠慢,只得用‘江河日下’封住来势,柳寒水因为仇恨的力量已经红了眼,每招都是要命的招数,铁振山也来了怒意,数年的耻辱恩怨已使他忍气太多,今天他决定要做出惊人的举动。
随着柳寒水一招‘凤凰和鸣’袭出,他的‘寻凤剑法’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当然,铁振山这时也绝不容情,他要把这么多年的羞辱要在今晚算清。他的一招‘翻江倒海’亦守亦攻,如江海奔流,滚滚而出,拉开了昆仑派‘万流刀法’的进攻序幕。
他们是多年对手,彼此对对方的武功招数十分熟悉,一招一式如数家珍,你发一式我破一招,来来回回大战了二百回合,还分不出胜负,时间已过去了多个时辰,他们的招式现在已经用完,只得从头再开始打起,‘龙凤戏珠’、‘旭日东升’..,这样一来这一战又要重复以前的结局,因为时间越长越对铁振山不利,铁振山毕竟比柳寒水功力稍逊一筹,唯一结局不同的是这一次一旦败了就只有死。
铁振山暗一咬牙,他决定用那一招‘血染九天’的杀招,在这性命交关的时刻,他已经不能再犹豫,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场比武较量,而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杀,胜就是活,败就是死,决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以前数次的败北,他都没有使用此招,因为那一招一出,只有死亡,所以荣誉虽然重要,但他并不是太残忍的冷血动物,但今天不同,对手不死自己就得死。
他的一刀‘血染九天’终于挥出,只见几片刀影向柳寒水砍去,这一刀耗去了铁振山一生的心血,用去了铁振山一生的精华。
一刀砍来,柳寒水竟分不出哪一刀是真,哪一刀是幻,柳寒水心中大惊,他从来都没想到铁振山会拥有如此刀法,一念至此他已被朴刀砍中,柳寒水倒下了,鲜血染红了大地,他至死都不相信铁振山能战胜自己。
铁振山的刀上也有鲜血滴下,铁振山是乎不相信现实,以前高高在上的柳寒水竟然倒下了,他看着自己的朴刀,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好刀法,”一声喝彩,侯七站在远处鼓掌。
铁振山一瞪眼道:“好你个孙子,不久前,你不是说还看见我徒弟杀了柳寒水的儿子吗?”
“不错,我也看见了你徒弟杀了他儿子。”说话的是一个胖子,他当然是‘花刀太岁’雷东多。
铁振山一怔,正不知如何说话。
突又有一人说道:“我还看见了铁振山杀了柳寒水。”
雷东多拍马屁道:“就是,就是。”
“只是和我预计的差了一点,我认为站到的应该是柳寒水,眼拙,眼拙,”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富贵神仙’白凤祥。
铁振山脸已经变了颜色,他是‘段三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