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击着屋檐棱角,没有冰雹般的穿透力,却似要将这薄薄一层瓦片击穿,杯中的普洱茶已淡如琥珀,没了初泡时的墨色,几杯下肚,却依旧有着勾肠的暖气,这股暖气偏偏却又识相一般,就是暖不了那冷如冰霜的寒心!
“你不是不信命吗?”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言语,没有一丝气息,也没有多少分量,却在这十几平米的茅庐之内辗转不休。
······
我依旧没有回音,默默的喝着,双眼迷离死寂,不见一丝光泽。
“你经历前世今生,世界在变,社会在变,人心在变,你却不变,如此,你过不去。”
······
我突然间眼中射出两柱光芒,双目炯炯,瞳孔紧缩,似是刺入痛处,震耳发聩。
雨声蠕蠕,似心游动,前世将军,今世豪,一世宿命,世世情债,事事如烟,一生缓缓而过,到头来一身遗憾,一世哭泣。这就是人生,我的人生,我所谓的“爱”!可谁又甘心如此?
“不甘心也得甘心,人是如此,态度决定命运,而性格却决定态度!”
突然间,一双青眸如巨龙抬头,两道杀气直逼而来,似烈火疾风,扫荡一切般射向白衣居士,但却泥牛入海,对方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伴随清风拂过,相对于那道杀气,多么坦然,此时对方的形象如清风浮云,一席白衣不染尘埃,精瘦的身子却显得如山亭一般魁梧,鹤发童颜之间张露着一丝丝脱傲,好似于天地间,不生不灭的炫耀,胸前挂着一串珠子,散发的沉香味透肌刺骨,令人诧异这绝非凡品。
“来,再走一回过去,想一想,念一念,痛一痛,苦一苦······”说着伸手摘下胸前沉香挂珠,轻轻挂到我胸前,突然,头顶屋檐如光洞,雨柱如龙凤,交错旋流,整个身体慢慢融化,一滴,两滴,三滴······渐渐,身子融入这光和雨水的空洞里,随水而流,无心无形。
落红如泥枯无怜,百花争妍谁知绿?只道红颜多薄命,英雄情长终孤独!
再见红尘,即使千百年前,时光流替,岁月易逝,心还是那颗心;再见红尘,即使千百年前,是非曲直,爱恨情仇,古今又如何,人还是那些人;再见红尘,即使千百年前,又有谁能不顾轮回的遗忘和伤痛,继续这前世的孽缘,只为书写那一人的红尘?
“小羽,此生我非你不嫁!”
“小樱,你放心,我要做大将军,然后娶你过门!”
“嗯!”
“小樱,你看,叔叔教我的剑术,我耍给你看!”
此时手中的宝剑虎虎生风,剑刃与空气的摩擦声中,伴随着龙吟虎啸,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动容。将侯之才,非此人莫属。
“哇,好厉害,小羽你好厉害·······”
小姑娘拍着手跳着呼喊着,红润的小脸蛋上堆满笑容,浅浅的小酒窝,像是永不落下的太阳,映衬着欢乐,照耀着草原,雄鹰为他们振翅,蛐蛐为他们喝彩,风沙为他们舞蹈,青梅竹马,夫复何求?
······
踢踏踢踏,只听马蹄声由远及近,远远便见一人一身粗布麻衣,身子微微一侧,便翻身下马,稳稳落地,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时常骑马,马术绝对一流,他快步小跑而来,脚步轻盈,所过之处,即使是那悠悠青草,也没有丝毫折痕,不显一丝践踏过的痕迹,此人身手也绝非常人。可单单这一身粗布麻衣,却不难判断此人身份低下。
看他由远及近而来,眉清目秀,面如姬玉,春红如粉,若不是那洪亮有力,如雷轰鸣般的嗓音,绝不会认为此人是男子。
“少主,主公宣,请少主归。”说时已栖身单膝跪地,双手附与胸前,低头叩礼。
“知晓,你且先回。”只见小羽依旧舞剑如花,未曾停止,似乎并不理睬。
小主子不理睬,大主子授令不得不从,下人如何是好?也只得跪地不起,并不言语,做无声的抗争。
突然间,手中一甩,只见宝剑脱手而出,似利箭一般直射向那下人,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可就在死神直面之时,他却如泰山鼎立,岿然不动,在剑尖直逼头顶之时,但见小羽身随剑而动,一把按住,飞驰的宝剑戛然而止,与那下人额头只一丝之隔,一道剑气呼啸,将那发髻冲散。旁边的小樱见小羽动了杀气,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让小羽惊猝间伤到人。
“抬起头来。”小羽双目如利刃倒刺一般狠狠盯着他,像是要将他刺死,手中稳稳的握着宝剑,剑尖依旧抵着他额头。
只见那下人缓缓抬起头,没有一丝不安和恐惧,似乎对于生死,早已麻木,但眼神间一闪而过的杀气,早已证明此人是在生死场上爬滚过的人,那眼神直透剑尖,似乎要将那宝剑融化。虽然只一丝杀气一闪而过,然后被深深隐藏,但小羽却感受到了那杀气带来的不安和畏惧,毕竟自己才十六而已,并未经历过战争和死亡。
小主子和父亲的下人杠上了,双方各不理睬,若是旁人,此时小羽该是一剑劈下,斩了这不听使唤的下人,但作为小主子,却是和下人一样,做着“非暴力不抵抗”的斗争,不难看出此下人也绝不普通。
“王翦,你先回复主公,就说小羽随后便到。”见主仆二人僵持着,小樱立刻出来缓和,虽然王翦是下人,年纪不过二十,但她还是知道,此人战功卓越,跟随老主人四处征战,军中乃是千夫长,也是老主人最器重的奴仆,若是小羽杀了他,老主人必定不会轻饶的。
“诺!”王翦转身离去,回眸间,眼中一丝柔意闪向小樱,这种柔意在小樱看来,不过是谢意,也仅此而已,便微点头一笑回之,可谁曾想,这无意的嫣然一笑,却带来多少血雨腥风和杀戮?
“此人必诛之!”小羽手腕轻旋,收剑入鞘,默默念道。
“小羽,赶紧回去吧,肯定有什么重要事情,不然伯父不会让王翦来喊你的。”
“嗯。”
······
“父亲,您找我何事?”小羽上前施叩首礼道!
“听说你又没读书,跑出去玩乐?如此怎能让你将来承袭为父爵位?”眼前这位老者鹤发童颜,如世外高人,双目炯炯,手按长剑端坐于前,身上独有的气势如九天寒暑,令整个堂内寒气肃杀。虽老来得独子,甚是溺爱,但却一直希望这一身的传奇能在这孩子身上延续下去。
“父亲·········”
“放肆,我庄家世世封侯,爵位世袭不过虚名罢了,哪个不是一世传奇名扬天下,威震天下,方守得这几倾领土?如今你如此顽劣,怎叫我庄家世代延绵?”
“我要守的是整个天下·······”
“你说什么?”
声音虽细如蝇蚊,但却字字如钉般钉入庄伯的耳中,钉得他心颤如筛糠,若不是沙场戎马半生,或许他真会跌坐在地。此乃灭族之言,岂能胡言乱语?这世间又有几人敢如此胆大如熊虎?
庄羽明显感受到父亲气势陡然散去,不过也就眨眼之间,肃杀之气立即犹如狂风般涌来,而且带着杀气,原本紧低的头竟然不自觉地高傲扬起,双目紧紧锁住父亲的眼神,反而散发出无尽的反抗和杀意······
庄寒哪里忍受的了逆子如此大逆不道?大吼道:
“放肆,反了你········”
拔剑出鞘便要斩杀逆子,还未听得剑刃出鞘之声,却见小羽额头丝丝血珠落下,发髻被剑气所冲散,可见庄寒是动了杀气!
初生的牛犊哪里怕虎,又正直年少轻狂,离经叛道之际,自然不服管教,庄羽的的右手死死捏着剑柄,在感觉到父亲杀气之前,他便已经做好抵挡准备,可父亲的功力竟然如此高深莫测,只在他下意识拔剑之时,庄寒的剑已低着自己额头了。
“滚!!!”
庄寒一字吼出,如猛虎啸天,震动山河,庄家世代以武传家,尤以至阴至寒为彰显,这也是为何庄寒晚年得子的缘故,若不是遇得名医,以二十年功力为代价,才得了庄羽这一儿子,所以庄羽自习武起,从未学过庄家的武功,而是跟着自己生死之交庄伯学习,如今年近60,他哪里舍得一剑劈砍了这宝贝儿子?
虽被气得面如赤枣,听得“滚”字,庄羽自然得知父亲不忍杀自己,便默默退至门塌,叩首离去。
听得嘣一声脆响,庄寒手中长剑自断,吼道:
“自今日起,你我父子恩断义绝,将来若是相见,必你死我活,好自为之。”
庄寒见儿子经历生死,虽心中澎湃,依旧淡定自若,有礼有节。心中哪里不知此子将来必反?今日断绝,若是有朝一日战场相见,也好遵循忠义,所以他暗自催动内力,震断佩剑,免得将来不忠不义。虽然如此,心中却十分不忍,暗中书信当年生死好友,如今庄羽的授业恩师项伯,望他能好好教导,希望迷途知返,留住庄家唯一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