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凤凰启示录 丑:凤凰歌厅 02
作者:冯剑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桐城与石家庄在当时那个年代是全国著名的匪城,民风彪悍治安混乱,张氏兄弟就是从石家庄来的黑社会,他们曾经和周鸿的父亲打过交道。今年年初,张氏兄弟的五名手下被死对头砍成重伤,一个月后,张宝指使大批手下当街把对头孙某的一条腿打瘸,一只脚后跟也被打没了,孙光住院治疗就花了五六万,至今还在病榻上躺着。石家庄警方因为此次大规模械斗展开了对张氏兄弟的追捕,二人无奈暂时逃到桐城避避风头,经熟人的介绍自然找到了周氏父子。张宝打算在桐城开拓一下自己的事业版图,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想过早露头,他告诉周鸿希望让他做自己的马前卒和代言人。这样的机会犹如天赐,胆大包天不知深浅的周鸿看到了自己的曙光,有了张宝张才这两个狠人做靠山,在桐城的地界上那些名声响亮的人物终于也要知道自己的名号了。但做事先得有人,周鸿一直在尝试招募嫡系,三三便是其中最合适的人选,但周鸿并未告诉三三张氏兄弟的真实信息,他只是讲这两位大哥需要一个帮手兼司机带他们熟悉一下新地界。

  两张百元大钞扔在了桌上,陪酒女们的眼神顷刻间放了绿光,周鸿示意三三收下拿去花,可三三犹豫了,两百块,他母亲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两百块,拿了别人的钱就要替人办事,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三三用指头摩擦着钞票说:“哥,只是开车陪这二位逛逛吗?你知道我这人除了开车和打架什么也不会,我自行车还在门口停着呢你可别耍笑我。”周鸿搂住三三悄悄的说:“你明知故问什么呀?瞧你这点出息,你要什么都会还跟我干吗?我信的过你,你这人谨慎做事也麻利,干事业还是得靠自家人对吧?张大哥刚来咱们桐城不熟悉,你这几天就跟着他们跑跑腿伺候伺候,有些事以后慢慢说懂我意思吗?干好了亏待不了你。”三三听懂了话中的含义,他没别的选择,哪怕他明知周鸿是让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三三举起酒杯说:“行,哥,我跟你干,我办事你放心,来咱们喝,两位大哥我敬你们!”三三说罢便一饮而尽,可张才却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喝,三三硬着头皮又是一杯,继续摇头,继续干杯,直到第四杯时三三真有点受不了了,他暂停了敬酒,周鸿忽然变了脸色:“干什么你?才哥让你喝你就喝!”三三放下酒杯说:“不是我不给面子,我从今天开始就跟着二位大哥做事了,您们要是喝多了得有人来照顾,要是有急事了得需要人去办,我这个小弟知道自己的本分,咱做事得有个做事的样子您说是不?”张氏兄弟听完忽然鼓掌大笑,张宝默默对周鸿说:“行了,就他吧,这小子我看不错,明天中午让他在雁北宾馆门口等我们。”张才终于拿起了酒杯,他捏了捏三三的下巴:“放心,今天没事安排,你的任务就是陪我喝好玩好,干!”

  酒过三巡美女陪伴,三三的心情大好,瞧不起自己也所谓,至少有人愿意用他了。喝高了的周鸿拿起麦克风要为众人献歌,他竟然也唱起了《美酒加咖啡》,周尾巴借着酒劲极尽卖弄肢体幽默逗得众人捧腹大笑。就在欢乐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惊叫声,三三站在门边向外打量。

  当晚九点,在金凤凰歌舞厅的门口,十几名手持铁棍的男子砸了门口的一辆吉普越野车,砸车没什么,可在金凤凰的门口砸几乎就等于找死,门外看场子的人哪能作罢,他们招呼人冲了上去就是一阵械斗,整个永泰南路算是被点燃了。自从金凤凰开业以来闹事者极少,路人们都在琢磨这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人来挑事?械斗在永泰南路打成了一锅粥,砸车者们渐渐被制服了,就在此时一个前呼后拥的男子忽然向金凤凰歌舞厅走了过来,他大声呵斥双方住手。三三与周鸿及张氏兄弟在人群中看热闹,周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他耳语着向张宝介绍了起来。

  这个气场十足的男人名叫蓝玉,是金凤凰歌舞厅看场子兄弟们的头头,在桐城城区的黑道上名气颇响,周鸿在金凤凰最怕的人就是他。蓝玉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喜爱穿灯芯绒的裤子,打小便在社会上厮混,是典型靠自己一拳一脚闯出来的类型。因为他,金凤凰在这条街上向来稳稳当当生意兴隆。蓝玉走进人群拎起对方为首的人仔细打量,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极其面生不像本地人,蓝玉拍了拍男孩的脸:“说话!”这猛一嗓子震得男孩差点尿了裤子,他用南方口音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说:“他,他把我女朋友给弄了。”男孩一边回答一边盯着歌舞厅大门的方向,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慌张躲避,这些都被蓝玉看在了眼里,他示意兄弟们把那人揪了过来,砸车男孩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这个男孩叫阿廖,是刚刚从温州来桐城投靠亲人的,他的堂哥就是红海歌舞厅的老板温州商人阿杰。阿廖与女友初来大同后兢兢业业替堂哥打理生意,谁知昨天晚上在红海歌舞厅,那个眼镜男误把他的女朋友阿霞当成了陪酒女,还摸了人家的私密处。对南方人来说家族的荣誉比天还大,听闻此事的阿廖带着人就要收拾这个流氓,可当他人到时眼镜男已经溜了,但歌舞厅的工作人员记住了那个人车牌号。寻死不分早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氓竟然隔天又来到了金凤凰消费,阿廖发现后召集人马便来砸车寻仇,他知道金凤凰不能惹,他怕,但为了面子他必须这么做。

  蓝玉听罢竟然没生气,他无奈的笑了笑,原来冲突的双方他都认识,竞争对手阿杰自不必说,那个耍流氓的眼镜男他也很熟悉,这样的事情蓝玉不能不管,但怎么管却是个学问,管好了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有面子,管不好也许两方都会得罪。蓝玉安抚了阿廖后走到了眼镜男的面前,眼镜男早已怕的双膝发软坐在了地上,蓝玉扶起他说:“谢总,你他妈的又给我惹事是吧?你说你这么有钱叫个姑娘好不好,现在这事怎么办?”姓谢的强装欢笑:“老弟,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诬赖我,我什么身份啊?我能玩他女朋友?”蓝玉忽然向他使了个眼色,谢总似懂非懂:“什么?蓝玉你听我跟你!”还没等他说完蓝玉一棍子就砸向了他的脑袋,谢总当场昏倒,手下们将它拉到了歌舞厅的后院处理。理亏的事还了,蓝玉又走到阿廖的身前,他揪着阿廖的脸蛋轻描淡写的说:“有了困难你可以告诉我嘛,闹什么?回去告诉阿杰,好好让他管教管教你。”话音刚落蓝玉猛的一把扭断了阿廖的小拇指头,阿廖疼的无声嘶嚎。这一切都被三三与周鸿等人看在了眼里,蓝玉在这条街无人敢惹,他办事既给了别人留了面子又为自己立了威信。所有人都深知红海歌舞厅的阿杰是不会来寻仇的,温州人最擅长精打细算,这笔账算是扯平了。事情处理完毕后蓝玉走进了歌舞厅,前呼后拥的他看见周尾巴后用余光藐视的打了个招呼,周鸿慌忙点头笑迎。

  事发十分钟后警车才缓缓驶来,歌舞厅的工作人员与本就熟络的他们说了说情况后便算是了事,这在当时并不稀奇,法治与明的欠缺让这座城市极其混乱,这条街上但凡有些名气的歌舞厅都有后台保护。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国沿海一带的改革开放已经非常深入,外面的花花世界涌入了中国,或者说是受到了万恶的资本主义荼毒,于是广州、深圳出现了很多歌舞厅,自此这股歌舞厅风潮便一发不可收拾蔓延到了神州南北,当时的桐城有一批靠煤炭起家的人已经富得流油,自然在这方面也不能落后。有了歌舞厅自然就会有相关配套服务,不然怎么好意思说与沿海接轨,在这种情况下桐城的歌厅舞女也应运而生了。其实这些舞女大多来自其他一些城市的农村,她们大部分只是陪唱陪喝并不主动卖身,其中南方与东北的姑娘最为抢手,为了赚钱来到桐城打拼都是不容易的人,可那时桐城的老百姓有句俗语:咚恰咚恰咚咚恰,跳烂一家又一家。这话里透着对个群体十足的鄙视。在永泰南路,哪家歌舞厅的舞女棒自然生意就好,为了争抢这些稀缺资源各家歌舞厅经常大打出手,久而久之就产生了看场子的产业链条。

  蓝玉今年三十二岁,曾当过兵,可因为违反纪律只干了一年光景就被踢出了部队,还在八六年严打时被抓蹲了两年监狱,八八年开始他在市区靠帮人收债谋生,凭着强悍的胆量与手段让欠钱的主儿们闻风丧胆。不好听的名声渐渐传开,蓝玉拉帮结派招募了大批社会闲散人员,渐渐演变成为了黑恶性质的群体。如今的他在永泰南路照顾着五家场子,敢与他交恶的人几乎没有,但蓝玉并不是每天都来,这里平日由他手下的两个得力帮手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