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积着砂砾般坚硬的雪花肆意地拍打着生冷的钢筋混凝土高楼和坚硬的柏油地面。
残肢断臂扔的到处都是,连同倒在地上干枯的树枝丫杈,让这里从冷清的校门变成了凌乱的战场。
但是这里却并没有其他人围观,甚至原先还在门卫处值班的保安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这里原本是两个人的战场,现在混入了其他人。
带着玩偶面具的辛丘虚安静地站着,他的瞳孔快速地旋转,将两只眼睛快要转成了两个红灯,与他一起做着眼球旋转工作的还有被虚瞳控制的林枫。
左馬一袭黑袍,在呼呼吹过的大风中,他的长袍好像灌了铅水一样,沉重地拖在地面上。他顺着林枫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街道的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个男人正在慢慢的走过来,像是随意散步一样,走得缓慢悠闲。
那人人低着头缓慢走着,不时跳来跳去,像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不能踩,他极力在躲开一样。但是他的动作却并不是普通的躲避动作,而是时快时慢,手舞足蹈,一板一眼,倒有些像戏剧中的唱角儿们的动作,而他的脸上,也正好带着一张紫色的京剧脸谱面具。
林枫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一双通红色的眼睛像是两只探照灯一样,倒是带着玩偶面具的辛丘虚怔怔地看着来人,脸上的表情一贯的轻松,只是嘴角微微抽着,有些不自然。
其实他的心中此刻犹如翻天巨浪,因为早在之前,他已经秘密的侦察过这片地方,而且用了很长时间在以林枫的店铺为圆心,以周围一千米为半径写上了一个结界咒,在结界发动之后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没有感应的情况下悄然的进入结界中,除非来的人要比自己强得多。
脸谱面具男人正踏着京剧中的旗鞋步走过来,他的身体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刻意的动作,但是却好像被看不见的线提着的木偶,身形飘逸,让辛丘虚摸不到他将要落地的地方。看起来他只走了短短几步,但是走了至少三四百米了,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天鹰的旁边,戴着面具,看不出年龄,但给人感觉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哎呀,怎么这么不中用?”他叹口气,动作夸张地摇摇头,看起来对于天鹰的死亡并不怎么在意,“回去的时候还得老夫背着你,真是麻烦。”
带脸谱面具的中年人自顾自的说着,好像周围的两人在他眼里不存在一样,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辛丘虚的目光。
辛丘虚红彤彤的眼睛说不上有什么神色吗,但是在看到脸谱男人的面具的时候,一种强大的气息像是虎豹般瞬间盖蔽过来,让辛丘虚心头一震。
“这位老先生,我是这位林枫先生的领导,我可以带走他吗?”脸谱中年人问辛丘虚,他的语气好像是从老师手里领走犯了错的孩子。
辛丘虚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中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啊,你的脸谱面具是白色的三块瓦脸面具,扮演的莫非是《失街亭》中的马谡?”
“哦,看来你对京剧也有些研究。”中年人好像找到知音了一样,恨不得立刻跑上去立刻拉着他唠一会儿,“只是现在的人们都不怎么喜欢京剧。”
“我并没有多少研究,只是单纯喜欢而已,而且我是已经不年轻了,也应该是喜欢京剧的年龄吧!”辛丘虚语气平缓。
“马谡”点点头:“你说的对,像你应该是喜欢京剧的,因为你活了那么长时间,恐怕你活着那时候还没有电视电影吧。”
“马谡”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微笑着点点头,语气竟是十分冰冷:“那你应该吸过不少人的鲜血吧,为了永生?”
“马谡”虽然笑着,但是语气中却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质问,在辛丘虚所见过的人类之中,并不曾遇到过这样厉害的人。
辛丘虚突然展开了笑颜,他表情和善地看着“马谡”:“既然同好京剧,这位林先生我就交给你了,京剧是门有意思的艺术,就算是给越来越少的同行者示好吧!”
辛丘虚说完话,林枫的眼睛不再转动,随着转动的慢慢停止,瞳孔里的红色光芒也在慢慢消失,像是拔掉插线的机器人,林枫身体一软,缓慢地倒了下去。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辛丘虚刚刚方启对林枫的控制,林枫所站的地方立刻就涌出来大量狂暴的力量,火花闪动,伴随着劈砍钢铁的声音,刹那之后,林枫消失在了原地。
眨眼间,林枫已经躺在了面具“马谡”的肩膀上。而黑袍左馬却一下子退出去好多步,站在一棵行道树地下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仿佛被尖利的兵器割开,鲜血透过黑色的步袍渗出来。
而“马谡”则安静的站在原地,左肩扛着天鹰,右肩扛着林枫,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表情安静的注视着黑袍左馬。
许久,“马谡”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突然他回过身子,对着辛丘虚说道:“我和不死族从来就不是同行者。”
说完,“马谡”的身影转眼已经到了街角,眨眼消失掉了。
看着“马谡”消失在街口,辛丘虚回头看着左馬,轻声笑到:“为了得到界御者可真是下得去本,难道你以为以你‘左馬’的力量,真的可以抗衡他吗?看起来我们实力只在伯仲之间,远不及他呀,他不杀你我也是有所顾忌,害怕你我联手而已,下次可不要自取死路了。”
辛丘虚说完话,化作一阵黑雾消失掉了,与此同时,周围的浮动的光线好像浸入水中的筷子一样变得曲折起来,没过多久,天空中的雪花飘落而下,显得更加真实了。
黑袍左馬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的脸,他的手臂慢慢向下移动,随着手臂的移动,手臂遮挡过的地方竟凭空消失掉了,最后整个身体都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方启所在咖啡馆的街道角落里,一道黑色的雾气重新聚拢,慢慢显示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慢慢清晰,是带着玩偶面具的辛丘虚。他摘掉玩偶面具,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而这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正是陈怡然的管家四叔,他走出角落,径直朝着陈怡然所在的咖啡馆走去。
陈怡然正看着一份报纸,悠闲地拿着咖啡喝着。而方启眼睛盯着窗外,神色看上去有些着急。
雪越下越大,原本没怎么消融的旧雪加上刚刚下的新雪,地面上早就铺上很厚很厚的一层白绒似得毯子了。路上的行人不算多,但也有一些在急匆匆的赶路,过年的气氛也并不减少,街道上地铺子尽是装饰着各种吉祥,人们也说着轻松开心的话语,这雪反而并没有多么让人不喜欢。
等了又好半天了,方启终于在窗户上看到了四叔的身影,他匆忙的穿过街道,朝这件咖啡馆而来,方启也知道自己等待的消息要来了。
果然,四叔径直走到了陈怡然跟前,站在了两人的桌子前面,脸上一副并不怎么顺利的表情。这让方启也有些担心。
“三小姐。”四叔打招呼。
陈怡然示意他坐下,脸上的表情很是淡然,全然没有方启那般期待。
“三小姐为何不让我夺回来,如果老奴拼死一搏的话,不见得会输给他。”四叔并没有落座,低着头,好像犯了错一样。
陈怡然也不回头,淡淡地点点头:“你不是他的对手,拼死一搏也不过增加伤势而已。”
“林枫怎么样了?”陈怡然问道,脸转向窗外,不看四叔也不看方启。
“我在战斗的时候通过虚瞳将画面传给您了,难道三小姐没有收到?”四叔有些奇怪问道。
“再说一遍吧。”陈怡然冷冷地回头瞧着四叔,顺带着瞥了一眼方启。
四叔立刻明白了里面的端倪,怪不得从刚刚进来就是,感觉三小姐和方启两人中间有什么东西隔开一样,似乎有一种很微妙的气息浮散在周围。
“我看见了可人家没见到,他还是挺关心他的朋友的,刚刚还在这儿吼我呢。”陈怡然显然并没有忘记方启神情激愤时候对她的质问。
“方先生。”四叔彬彬有礼,目光亲和的看着方启,一贯忠厚的管家形象,“我们刚刚为了血咒才去找的林枫,倒不是真的要杀了他。现在你的朋友应该没事了,他被一个很强大的高手带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天拘令的人。”
四叔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瞥了一下陈怡然,陈怡然目光冷冷地看着外面,神色平静,好像和这个世界隔离了一样。
方启点点头,过了许久,他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东西,但是能不能别伤害人类?”
方启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请求,他眼睛看着四叔,但是暗地里却在注视陈怡然。而陈怡然依旧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当然了,如果我们随意杀害人类的话,天拘令早就下达通缉令了,你看我们不是还正大光明的在这里吗?”四叔和善地笑了起来,“你才加入家族,并不知道这里面的规则,十三大家族和人类世界是有和平条约的,这些如果你上了专门的学校就会了解到的。这边事情结束之后,三小姐想让你去血族学校学习一下,到时候你就会了解咱们这个种族了。”
方启默然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个,三小姐,方先生,时间不早了,不如回去吧。”四叔看着两个沉默不语的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