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窗外寒风萧瑟，吹卷着雪花颗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方启坐在靠窗户的桌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眼睛看着外面，风萧雪冷，天地之间荡漾起灰蒙蒙的雪雾，仿佛巨龙突出的浓重的气息，将世界隔绝在一片雾霭的结界里。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是雪幕的前部分，真正的景物模糊的就像淋上了水的水墨画，墨汁融化在宣纸上，一片黑暗。

　　刚刚仿佛怪兽脱困而出的感觉此刻已经消失掉了，这里离着学校有上千米远了，很容易猜测刚刚身体的反应与学校附近的血腥味有很大关系。

　　咖啡馆里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陈怡然安静的坐在方启对面，咖啡的热气慢慢扑上她的面容，将她干净白皙的脸蛋模糊地隐藏起来，有种不真切的美。

　　“不着急吗？”方启开口，“在学校附近所发生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本来安静的气氛里，方启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温柔，不是质问也不是追问。

　　陈怡然抬起头看着方启，并不说话。

　　“我是说，你带我到学校附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吧，刚才我觉得难过也与那事情有关系吧？”方启见陈怡然不说话，自己再次开口。

　　“嗯。”陈怡然点了点头，随意的回答，“他们都是冲着‘界御者’而来的，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你远离的原因，也是我不离开的原因。”

　　“界御者？”方启有些惊讶，“除了我是，还有别人？”

　　陈怡然点点头。

　　“谁？”方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但是话已经自己脱口而出了。

　　“林枫。”陈怡然头也不抬说道。

　　“怎么会？”方启跟更加感觉不可思议，他和林枫是关系不错的，没想到对方也是界御者，“为什么要找他？我闻到了血腥味，到底怎么回事？”

　　方启看起来表现有些过头，他的声音有些大，甚至吵到了离他们很远的两桌客人，都抬头向这边看过来。

　　方启没有管别人的目光，继续盯着陈怡然，想要从她的嘴里得出答案。

　　“我不是说过我来锦北市的目的就是找东西吗？”陈怡然认真地看着方启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要的这东西只有界御者才可能拥有。”

　　陈怡然不等方启问话，继续说道：“而且不只是我在找，看样子商鬼也派出了实力不俗的高手参加竞争，或许那时候已经开始发生冲突了。”

　　“商鬼？”方启听过只是听过商鬼的作恶多端，也知道陈氏和天拘令都将商鬼作为铲除的对象，所以有些惊讶，“他们为什么要找界御者？”

　　方启实在不明白，界御者天拘令为了让执术者能够使用血咒和被咬后不变异僵尸而培养出来的体质，对于商鬼和不死族来说并没有用。

　　“我以前告诉过你，界御者体内其实有被写上咒吧，就像血族和吸血鬼一样。”陈怡然平静地说着，“如果是一般的咒，他们当然没兴趣，但是如果是了不得的禁忌血咒，吸引力可就大了。”

　　陈怡然说着，目光冰冷的看着方启。

　　方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好像看着什么陌生的东西一样。

　　“经过几天来的修炼血咒，你应该知道血咒对于不死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吧！血咒不仅是工具，而是一种凭依，将血脉之力发挥到最大的凭依，要比武器更有用，甚至比刻了咒的武器更加好用，因为自己的身体其实就是一件无往不利的武器。”

　　“血咒本质是咒，因为可以写进血脉中而得名血咒，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血咒都可以通过修炼轻松得到。”陈怡然继续说道，“修炼血咒会随着禁忌等级越来越高而越来越难学，因为不仅仅是咒的符型变得复杂，而是‘禁忌’，禁忌会限制住，大部分不死族都可以学习到二级禁忌，但是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才能够通过学习获得三级禁忌的血咒，更不用说四级禁忌的了。”

　　陈怡然顿了顿，看着方启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同别人的身上夺过来。”

　　方启听到这里，抬起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陈怡然。

　　“和人类世界一样，不死族的世界也是充满了杀戮和黑暗的。”陈怡然缓缓说道。

　　方启没有说话，他还在想血咒的事情，一瞬间脑袋中全部都是血腥的场面，血淋淋的场面，甬道里那具尸体突然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个血肉模糊的画面真是让人作呕。他突然感觉到恶心起来，身体内涌动的好像全部变成了粘糊糊的血液，黏着他的嗓子和胃。

　　“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听到之后害怕，因为作为一名界御者，你的身体对不死族来说简直是宝藏。”陈怡然并没有在意脸上蜡黄蜡黄的方启，继续说着，“经过血咒加持的鲜血也是很鲜美的，所以自然有不少的人想要吸你的鲜血呢！”

　　陈怡然毫不顾忌方启的情绪，随意说着这种谈论鲜血的话，而且谈论的还是方启的鲜血。方启抬起头，冷冷的注视着陈怡然，半晌才开口：“那你就喝了我的鲜血吧，是不是像陈林松月所说的一样，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血袋子一样养着了？”

　　陈怡然看着方启，并没有因为方启的话而生气：“我说过不会杀你就不会，你的血咒我也没兴趣，你的鲜血我也没兴趣。”

　　“所以你就将你有兴趣的人的血咒据为己有，吸食你有兴趣的人的鲜血，不管他是不是有家庭，不管他是不是有孩子，只管你的口腹之欲，就要屠杀一个无关的人类，就像你所说的那个霍福德伯爵一样，就像商鬼一样？”就在陈怡然刚刚说完，方启已经连珠炮似得开始说话，他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脸涨得通红，隐隐有血脉的力量涌动着。

　　陈怡然听了半天终于知道方启是为了林枫打抱不平，她冷冷地回过头，缓慢地开口：“我可没说要杀他，你不要乱扣帽子，我跟商鬼可不一样。”

　　“可是你将他的血咒都抽走了，将他的鲜血都喝掉了，那他不就死了吗？”方启听到陈怡然的话神色有些缓和，但是仍然有些许敌意。

　　“我没说要和他的血液，我也没说血咒抽掉就会死，是你一直在那里臆想好吗？”陈怡然冷冷地瞪了方启一眼，心中有些生气，“如果是四叔能够将他带回来的话，我当然保证他的安全，但是如果商鬼带去的话，我就无能为力了。”

　　方启许久不再说话，林枫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他并不想让林枫有什么闪失，此刻听到陈怡然这么说，心中稍微有些安慰，不知道为什么，方启总感觉陈怡然和她的两个仆从四叔和九叔都是厉害的人物，倒不怎么担心。

　　“其实你感到难受地那时候是四叔使用了四级禁忌血咒[虚瞳]，它能够将界御者体内的血咒激发出来，因为你并没有使用那些潜藏的血咒的习惯，所以那时候你感觉到难受是因为你体内的血咒自行开始运行起来，如果时间一长的话，恐怕就会震坏你的心脏。”陈怡然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方启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好朋友，可能你并不知道，你的好朋友就是天拘令中号称锦北十四杰之一的地鼠，远比你要厉害的多，所以他的事情并不需要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来操心。”

　　听到这里，方启有些意外，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怡然，但是陈怡然一副“我懒得骗你”的表情，让方启相信了他的话。

　　“真是可笑。”方启心里想，原来自己的好朋友其实也是有秘密身份的人，而且现在看来，好像两人还站在了不同的战线。

　　沉默了好久，方启再一次开口说话：“那我应该也会有好多人注意吧？”

　　陈怡然喝了一口咖啡，看了看方启眼前丝毫没动的咖啡，说道：“林枫可是拥有最高等级四级禁忌血咒[黄金圣光]的人，而你拥有的血咒好像还并不是十分清楚。怎么会有人注意到你呢？再说了，人家可是血战过商鬼的‘左車’的人，士、象、車、馬、炮、卒，左車是商鬼之中排名在第五的高手，连这种人都不是林枫的对手，他当然会有更多的目光了。你要是想让别人注意的话，就好好修习血咒吧，等到有一天你体内的血咒可能就会自己显形的。”

　　方启并不是想要血咒显形，他甚至希望从来没有踏进过这个拥有血族的世界，他希望自己能有一天对着凌琳说喜欢她，希望牵着她的手走过锦北市的大街小巷，至少那听起来是个温馨幸福的想法，对于血族的事情他还不怎么了解，而且就算了解越多，可能也只会让他觉得越失望而已。

　　“如果你拿到了你的东西，你会离开锦北市吗？”方启问陈怡然，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让陈怡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世界这么大，有人会考到外面去念书，有人会选择四处走走，如果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你也会离开这里吗？”方启继续说着，他的语气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悲伤，让陈怡然的心情不自觉的有些下沉。

　　陈怡然摇摇头，轻声说道:“我要找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如果哪一天我找到了，我也会多呆一段时间，至少这里的雪看起来很美丽。”

　　陈怡然看着窗外，用尽量轻松地口气说话，她不能告诉方启自己要找的东西其实有很多人觊觎。她回头看着方启带着淡淡的悲伤的脸，感觉眼前的温柔的男孩好像一只长在猫咪中的豹子，他顺滑地舔着毛，像极了所有普通的猫，难以想象他在半身高的草地里奔跑的样子。可是现在你还是一只猫，那些人提着枪虎视眈眈，总有一天会嗅着你的气味来找你，我不知道能不能保护你，陈怡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