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年三月初七,天色晦暗,铅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重重压力,到了正午时分,终是滴答滴答的开始下起了雨来。那雨开始下的极慢,到后来越下越快,不一会儿就将一条街都浇上了雨水。
有些人带了伞,自顾庆幸的打开伞,悠悠的朝着自己要去的地方走去;有些人没有带伞在那大雨下来时就开始了大声的叫唤并且慌忙的朝着路边的屋檐下躲去。
“姐,还是你聪明,知道带了伞来,不然现在心儿可就要淋雨了。”看着边上慌张跑着的人,一女童稚气的声音响起,还悄悄的向着身边的女子挤近了些,面上笑的极深。
女童身边的青衣女子先伸手摸了摸女童的头发,后就揽上了女童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放进这把有些‘小巧’的伞内,自己的一边肩膀湿透,可她却像是不知道般,听到女童的话后只是一笑,便有些自豪的道“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姐姐我是谁,你姐我阅览群书,这古今中外可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言罢,她低头看向挂在她妹妹许念心的腰间,只见那腰间挂着一个可爱女童的糖人——那可是她们今日出门的唯一目的,本来是再想逛一逛看还有没有更好看的糖人,可这老天竟是下起了雨来,真真是不作美。
“呜呜呜。”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许念溪疑惑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孩倒在雨地里,像是爬不起来般,只是张着嘴不断的哭泣,他的身边没有旁人,应该是与他的母亲走散了吧?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与母亲走散?天气还这般的有些湿冷,思及此,念溪拉着念心就朝着男孩走了过去。
将伞交给念心拿着,蹲下身躯就扶起那个倒在雨间的男孩,男孩身上早已被雨水淋湿,触手可及之处,皆是一片凉意。
虽是三月,可天气还是有些冷意。
念溪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细细的擦拭着已经停止哭泣只是疑惑瞧着她的男孩,一边问道“小孩子,你家人呢?是走丢了吗?那可知道你家在何处,姐姐送你回去可好?”
她用心的擦拭着他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细细的拧****宽大的袖子,可他依旧保持沉默。
“喂,你怎么不说话!一直看着我姐姐干嘛?”念心瞧着男孩一直看着自己的姐姐,心中一阵不悦,伸手碰了一下男孩,顺带还伸手遮了遮他看向念溪的视线。
男孩终是将视线转移,看向了一脸不悦的念心,“哼。”只听到从鼻腔里出了一个音后又继续的看起了念溪。
看着男孩身前的雨水已被她拧的差不多,念溪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前的孩子。
可这一看,却叫念溪觉得惊叹,这个小孩长的可真是不一般的好,光滑细腻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粉嫩的嘴唇,怎么形容呢,就像是那个词“粉雕玉琢”。
愣了一番,念溪将手帕放在袖中对男孩说道“小弟弟,你家在哪呢?姐姐送你回家。”
这次念溪没有叫小孩子了,而是叫小弟弟,想着以此来拉近距离,好让他对自己没有芥蒂,不过这样漂亮的一个孩子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吧?还有他身上穿的衣服,就刚刚她那样的随便碰碰也能知道那些布料并非凡品。
男孩眼睛转了一圈,而后转身伸手一指,转头对着念溪微笑。
“那里是你的家吗?”念溪随意的朝着男孩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见男孩点头才直起身子看去,可那边…是一座皇宫。
念溪还想问些什么,却听到有人朝她奔过来。
“公子!公子!”
念溪朝那人瞧去,却见的一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裳,手上拿着一把大伞面无须发,皮肤白净,正着急的朝着她们这边跑来。
“淅淅沥沥”大雨未停。
看到有人来找这个男孩,念溪觉得开心,她终于不用送人回家了!现在下了雨,若是不早些回去,只怕父亲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那人跑到男孩的身边,将男孩藏在自己的身后,满眼警惕的看着念溪二人,厉声问道“大胆!你们这些贱民!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对我们王…公子干什么!…”
话还未完就见那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裳,他疑惑的看了眼男孩,见男孩要他蹲下身去,警告的又看了眼念溪二人,才恭敬的蹲下身去。
那男孩便倚在那人的耳边讲着什么。
念心见此,想要出声说些什么却叫念溪给阻止了。
半晌,那人站了起来,可看她们的眼神却变了,原是警告加威胁加愤怒的,现在就变成了感谢恭敬和善意。
对着念溪道了谢便就抱起男孩朝着男孩刚指的方向走去。
“走吧?”念溪看着生气的念心问道。
“哼。”
“难道你也想姐姐抱了?”
虽然后来雨不下了,她带着念心回家的速度也加快了,可终究还是被家里的大人逮住了。
许念溪挺直背部跪在大厅中央,上座坐着她的父亲许和她的母玉如。
许念溪早在自己进门的时候就让念心从后门进入了,虽父亲母亲也不舍得罚她,可她还是不想念心出现在那个场面。
看着女儿如老僧入定般的低垂着眼眸,许无奈的摇了摇头,其母见到丈夫如此伸手拍拍丈夫的手背,以此来安慰与他。
叹了口气,许问道“溪儿,为父若是处罚你,你可满意?”
许念溪依旧眼观鼻鼻观心,未有看向上方的许和自己的母亲,只是张嘴回道“满意。”
听到女儿如以前一般的回答,许只觉得心脏有些受不了,摆了摆手示意让自己的妻子继续,他不想再对着念溪说什么了。
玉如皱着眉,咬着唇看向地上跪着的念溪道“那你可知自己犯了何错?”
“知道。”念溪叹了口气将背部放松,跪坐在地,抬头望向坐在上方的父母道“女儿私自带着心儿出门,不对,不该教坏心儿,女儿知错,请爹娘处罚。”
从小到大这样的处罚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小时候听着府里的个别人说府外好玩她便请求许带她出门,可许不同意她只好悄悄的走出去,回来后便被罚着跪了祠堂一个时辰。
其实她对外面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若是许同意带她出去,同意让她去玩,或许她还不乐意去,可是许阻止她去,连爬上屋顶瞧瞧外面的世界都不许,所以她就想,你既不让我出去,那我就偏要出去!大概是从十岁开始对她的处罚就算是比较重了,可她依旧不妥协,或许是因为那劳什子的叛逆心理吧。
果然,许没有再继续多说就请了家法出来,那是一根长鞭,听说这家法还是专门为她设定的,当然她丝毫不觉得这个专门有什么好觉得自豪亦或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