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此时瘫坐在地上的刘寡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人都被这突然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只见此时村口处,出现了十一名骑着凶猛狼兽的人。十名彪形巨汉正坐在狼骑上,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为首的则是一名俊秀到令人讶异的青年。正是邪小八等人。
看到这群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独眼壮汉也顾不上地上的刘寡妇了。调转马头,面色不善。而其他的马贼也都不禁聚拢起来,也顾不上对村民们展开屠杀了。
“狄蛮族?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为首的青年,虽然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能带领如此精锐的一队狄蛮族战士,看来身份不简单。”独眼马贼心下不由警惕起来。
“请问刚才是公子您在说话?”独眼马贼双手抱拳,恭敬的问道。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他心理明白,虽然自己一群人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要真冲突起来,绝对难以抵抗这十一人。他,有着一般马贼没有的见识。
“不错,那玉燕,交出来。”邪小八语气严肃道。
“嗯?”独眼马贼微微眯着眼。但却没有按照邪小八的话做。这玉燕,可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说这近十九年的时间里,他和两位兄弟之所以落草为寇,便是和这玉燕有着很大的关系。如今好容易寻到玉燕,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这位公子,看来您的身份也不简单,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凡人。实不相瞒,我黑风山,天王寨,盘踞在这绝峦山脚已经近二十年。但这小村与世隔绝,若不是今日无意间发现并跟随他们狩猎队,我们根本都不知道有如此一个小村。敢问阁下,您这外来人,何来赠予这妇人玉燕之说?如想强抢,何必编造这蹩脚的借口?要动手便放马过来吧。”独眼壮汉虽然心中忌惮,但对于这玉燕,显然不肯放手。
“懒得和你废话,刚才你说怎么回事?每年要供奉?要带走二十多名女人?要屠村?还有,要剁了地上这妇人?”邪小八此时虽然在笑着,但是心中已经震怒不已。若不是今天碰巧自己赶到,那么后果……邪小八不由浑身散发出更加冰冷的意味。但这看在独眼壮汉眼中,不由更加诧异。这青年虽说看起来和这村子的确有不浅的关系,而且此时也对自己十分的愤怒,但是身上却并没有杀意。至于他身后的狄蛮族,则都是静静的守在那里,浑身的气息依然强大,但却十分平稳,也不曾感受到有杀意。这不由让独眼壮汉提起了几分胆色。
“阁下若是在意,这小村我们以后不来便是。还请公子让出一条路来,我们这便离开,从此我天王寨与各位井水不犯河水。”独眼壮汉如是说道。
邪小八瞥了独眼壮汉一眼,没有答话,跳下狼骑,来到刘寡妇身边。看着此时地上梨花带雨的刘寡妇,心理突然感到一阵痛楚。
“小八,是你。真的是你……”刘寡妇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凝视着此时的邪小八,她虽然不知道这一年邪小八怎么过来的,为何又在此时出现,但是看到邪小八非但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比想象中还好。刘寡妇突然控制不住情绪,趴在邪小八的怀中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陈德等村民此时也才反应过来,邪小八。这人居然是邪小八。他们虽然看不出来邪小八一行人到底什么来头,但是从他们身下骑着的狼兽就猜得到。这群人,很可怕。再看邪小八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神色复杂。陈德更是识趣的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现在恨不得自己能够隐形。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邪小八被刘寡妇搞得一愣,可也没有打扰她,反而双手紧紧抱着刘寡妇,让她哭出来。这一年,她肯定活得不易吧。需要发泄出来的。
此时的场面很诡异,所有人都默默的盯着此时坐在地上的邪小八和刘寡妇二人。唯有的声音,便是刘寡妇那细心裂肺的哭号声,良久……
终于,刘寡妇停止了哭泣,看着邪小八,有满肚子的疑问,但邪小八却没等她发问,便把她抱起,抱到了自己的狼骑上。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猛的狼骑,刘寡妇不由心中惊惧,死死抓着小八的手。
小八轻轻拍了拍刘寡妇的手背,给她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这刘寡妇才渐渐平静下来。邪小八转过身,目光复杂的审视着眼前的局面。
“齐兰,如果开战,我们有多大胜算?”邪小八用狄蛮语问道。
“不出三次冲杀,除了那一只眼睛的人外,保证无一活口。此山路狭窄,他们连逃都逃不掉。但这独眼人,不简单。”齐兰的语气中满含自信,也指出了这独眼壮汉的不凡之处。
的确,这独眼大汉的见识,表现,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一个马贼头子所能拥有的范畴了。也正是如此,邪小八才犹豫不定。本来这次回来也就只想找陈德等人算算账。给村子里重新洗洗牌,看看刘寡妇和赵婆婆罢了。此时没有见到赵婆婆,小八心理已经猜测到某种结果,不由心中伤感。
但此时邪小八突然改变注意了。眼前的情形看似简单,却有着很多邪小八不得不重视的关键。最主要还是在这独眼三当家的身上。他明显知道这玉燕的来历,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这个人和自己那疯子娘有些联系?甚至,知道更多?看来当年自己那疯子娘诡异的被村民捡回来,背后还有着某种隐情。这涉及到邪小八的身世,他可以不在意自己那牲口的父亲到底是谁,现在是否还活在村里,但对于那可怜的疯子娘,心中却无法不在意。
“齐兰,让开一条路,放他们走吧。”邪小八虽然脑中转过很多念头,但实际上只是瞬间便有了定计。
“小八,其实你也不用很忌惮这独眼马贼,虽然他有些实力,但是如果我们结成战阵的话,还是有把握能把他留下的,只是怕会有兄弟受些伤而已。”齐兰并没有想到邪小八那么多,只以为邪小八见对方人多,怕吃亏,于是开口补充道。在狄蛮族的眼中,其实和这些马贼的行事方法差不多。
“嗯,我知道。放他们走吧,我自另有打算。”齐兰会意,随即做了个手势,狄蛮族战士便把山路让了出来。这让独眼壮汉也不由一愣,难道,这人如此高调而来,就这么简单轻易的放他们走?不过虽然惊异,却也明白,要是他们想对付自的话,用不着什么阴谋诡计。当下深深地看了邪小八一眼,冲着他一抱拳,带头策马而去。
而此时村名们则傻了眼。
“邪小八,你这虎犊子,不能放他们走,他们打伤了陈岩还差点杀了我们,你快点杀了他们,不然日后他们还会回来报复我们的。”突然人群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正是陈德的老婆,村长夫人。
听了这话,刚刚走出狄蛮族战士包围的马贼们跑得更快了……生怕邪小八反悔,把他们留在这里。但是狄蛮族战士们则依旧没有动,丝毫没有拦截的打算。这让独眼马贼头子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今天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但隐隐预感到,可能在不久之后,恐怕会发生其它的变故也说不定。不过这一切和找回玉燕来比,都无所谓了。终于……他们找回了玉燕……
听了媳妇的咆哮声,陈德恨不得亲手掐死这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蠢妇。那些凶厉的马贼都不敢招惹现在的邪小八,是她能呼来喝去,指手画脚的么?
“打伤了陈岩?”邪小八听到这话,斜眼瞄着此时地上死活不知的陈岩,十分不屑,倒是便宜了这小子。否则,就凭着当初陈岩对自己的欺凌,他今天的下场,也好不哪去。
“不光这样,他们还要杀光我们,难道你聋了,没听到?居然还放他们走?你这小畜生是要存心害死我们吶。”也许是儿子被打伤让这村长夫人失去了理智,也许这女人天生就愚蠢到无可救药,此时她还口不择言的对着邪小八呼喝道。
“啪”“……不长进的娘们,闭上你的臭嘴。”陈德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耳光打得媳妇也楞楞的坐在了地上。
“小八啊,你大人有大量,别和这短见识的娘们计较。这次回来可不要走了,我这就吩咐人安排宴席款待英雄们。今天要不是英雄们及时感到,咱们村子怕是就不存在了啊。”陈德赶忙赔笑道。
“咱们村子?”邪小八冷冷的了一声。“陈德,我的陈大村长。我邪小八命贱,可不敢和村子再有什么瓜葛,别哪天再祸害了哪家村里的姑娘,被烧死了也不一定。”
听着小八的冷嘲热讽,陈德的脸上一阵尴尬。只得呆呆愣在那里。
随即没有理会陈德,看着地上的大婶嗤笑道“让我杀了那些马贼,保护村子?今天我倒想问各位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当初村子人都知道邪小八的冤屈,却依然要烧死他,如今又让他来保护村子,凭什么?只见村里的人都默默的低下了头,没人开口。
“我邪小八的为人大家清楚,从小就记仇。但毕竟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今天回来,本就是想报复一下,出口气,但是还做不出杀害自己乡亲的事情。不过,要让我为村里人做些什么,我告诉你们,想瞎了你们的心。现在,马贼已退,但他们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下面,我便和你们算算当年的帐。”邪小八突然笑了。笑得十分邪魅。的确,他下不去手杀人,毕竟他还没杀过人。但这并不意味这邪小八是什么善男信女,相反,此刻的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看着曾经欺凌自己,冤枉自己的村民们,现在在自己眼前大气都不敢喘,一股报复的快感。
“陈岩此时生死不知,算他运气,我便不再难为于他,至于你们陈家人。现在在我眼里,都如蝼蚁。不过我没有忘记我当初所受的冤屈。既然当初冤枉了我,说我祸害了兰儿,而我邪小八也认了,那么我就不能白背这黑锅。这次我不但要带走刘姐,还有兰儿。”
兰儿此时脸色发白,他不知道邪小八要带走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她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也许,这结果不是太坏。兰家人也如此想到。如今的邪小八可是他们高攀不起的角色,那么他要是能看上兰儿……想到这,兰家人非但没有担心反倒有些窃喜。邪小八把这一切看在眼泪,心中冷笑。
“不但如此,还有晓霞。”邪小八补充了一句。
“这……”陈德一听邪小八要带走自己的儿媳妇,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敢开口。所有人都不知道邪小八心理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只是他们现在没有资格质问,也没有勇气反对。
在绝谷村,女人的地位,始终是比不上男人的,在村民们眼中,邪小八虽然不知道为何要带走这几名女人,但总归比大开杀戒要好。
淡淡扫视了村民们一眼,看着村民们此时眼中麻木的神色,邪小八心中不禁一阵气闷,他更加理解了喀丽儿当初对他说的话。这样的人,果然都不配活着,如今邪小八不杀人,是因为他们连被杀的价值都没有。微微摇了摇头,邪小八转身骑到狼兽背上,怀中抱着刘寡妇。
“至于陈德……”邪小八缓缓道。
陈德此时浑身发抖终于轮到他了嘛,不知道邪小八会怎么处置自己。
“就继续安稳地做你的村长大人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暗害当年竞争者,胁迫玷污刘寡妇,无耻栽赃村民来为儿子的兽行开罪的村长,在这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情味的村子里,最后会是什么下场?老了,又是怎样的德高望重!”
轰,这邪小八好毒的心思。当众公开了自己的罪行,却不动自己,从此他们陈家人还怎么在村里生活?
从前就算大家都知道真相,但是没人敢说,因为说了也没人敢信。可今天,邪小八的话,大家都会去信,这绝谷村已经被他搞得,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理,不需要证据了。
虽然今天他还是村长,但是已经可以预见,从此,村子里将不会再平静。而村民们也一样,被挑起了仇恨和欲望,最终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好过了。
这就是邪小八的报复,没有腥风血雨,却毒如蛇蝎。就像邪小八说得。他要真除了陈德,那对村民来说反而是一个好事,对于现在的村子,让邪小八为他们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更遑论是好事?邪小八想就让他们这么互相对立着,煎熬着。甚至一句话断送了他陈德安稳的晚年,看你老了,优势怎样的德高望重……这比杀了陈德还难受,甚至陈德自己都生出了一丝自裁的念头。
没有再理会此时瘫坐在地上的陈德。
“婆婆她……”邪小八的声音很轻,在刘寡妇耳边问道。
“婆婆她,去年秋天便过世了。”刘寡妇遗憾道。
“带我去婆婆的坟前。”邪小八的语气很平淡,可刘寡妇能清楚感受到,刚刚听到婆婆过世消息的时候,邪小八的浑身都不禁一颤。
邪小八来到赵婆婆的坟前,祭奠了一番,随即又来到了当年母亲的生下自己的茅草屋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他的母亲连个坟墓都没有。尸身也早被火化了,骨灰就那么洒在了山里。那个谜一样的女人,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落得如此的下场。这更让小八对于自己的身世,母亲的身世感到在意,这背后的隐情,自己一定要弄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放走了那群马贼。邪小八早就偷偷在那独眼马贼身上做了手脚,想把他们再找出来,不难。那天王寨,邪小八势必回去走上一遭的。
一切结束后,邪小八再次扫了这个村子一眼,在那曾经他趴过的村口大树处,目光微微逗留了片刻,便转身带人离去。没有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他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