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愁眉苦脸的站在内室的墙边,欲哭无泪地絮叨。
“……我就说东边能有,然后司南姑娘就过去了,谁,谁想到……现在也没回来……常爷,我真没说谎……”
顾常坐在木椅,指尖一下一下点在桌面,冷冷地看着窗外,半晌,道,“再说一遍。”
“这都第六遍了,常爷……哎,哎,我说,我说……”
被顾常冷冷地瞥了一眼,忙改口,一本正经地叙述道,“司南姑娘从屋子里出来后,我就叫住了她,让她别伤心,司南姑娘就摇摇头,然后问我哪里有桃树,我以为司南姑娘也喜欢您老,就劝了她几句,她就说只是想找棵桃树藏酒,怕变了味道,我就说在东边能有,然后……”
“看家。”顾常忽然站起身,道,“谁来问我在不在,都说睡下了。”
小德自觉终于解放,点头如捣蒜地忙称是。
顿了顿,听顾常道,“若是云熙来问,就说……我去找司南。”
小德捣蒜的头突然一停。
为什么几个字刚要说出口,顾常人已经走了出去。
小德后来想,莫非……常爷喜欢的人,还不是莫云熙?
转念一想,又是不是。或许常爷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只有莫云熙。
顾常没觉得自己会慌过。
就算那么大义凛然地在她面前说出那么狠的话,或者是一瞬间扼住她的脖子,再或者是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无所谓地模样……那么多时候,他都没有慌过。
可刚才,他足足听了七遍,才反应过来。
桃树,酒。
她怕酒变了味道,选了一颗桃树。
换了一个地方,她怕酒变了味道,所以寄希望于同样会开桃花的桃树。
那就好似说的是她已经放弃了一样,就好似是她要离开了一样。
她要是离开了,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顾常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神,对啊,他从来没想过。
顾府遭陷害的时候,他知道她在司院;他颠沛流离的时候,他知道她在司院;他受打受骂的时候,他知道她在司院;他当了山贼的时候,他还是知道她在司院。一直没有变过。
可这一次,她不在司院了。
那他该去哪里找她呢?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想过他会去找她。
顾常攥紧的拳头慢慢地展开,抚上胸口。
疼得要命。
他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咬着牙,向东边的方向跑着,抬首望了一眼,也不知怎么就是那样的巧,正好能透过这里稀少的树叶,看见暗沉的夜空,倒挂的钩月。
他的脚步就突然停了下来。
旋即,他缓缓地,极慢地放下了抓住胸口衣服的手。本是焦急不安的脸上突然变得无比镇定,与漠然。他眼底也不见那份心痛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冰霜九寒。
顾常在原地站了几瞬,旋即再未看东边一眼,转身离开。
可是真不巧。
司南低低的笑了一下,在隔着好几颗树后,那道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再次闭上了眼。
可是,真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