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帝都的即墨城,城中不过清晨时分,便已是一片繁华之景。
元景月一身黄袍马褂,大摇大摆的从街市中穿梭而过。她时不时四处张望卖新鲜早点的摊子,一边侧耳倾听着茶楼中传来的食客们的议论之声。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天界的那位帝姬,前几日从诛仙台上跳下来了!那家伙,直接灰飞烟灭,连个魂儿都没有留下!”
元景月顿了顿,关注的视线随之转移而去。
啊啦,天界终于有消息了
“老三,这消息你是哪儿听来的?可靠吗?”
“那可不,七星院今儿个一大早在门口贴示的,消息绝对可靠!你说这帝姬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让她勘破个天道而已,有那么难吗?宁死不屈也就罢了,还带着幽冥眼去跳诛仙台!这好好的幽冥眼就这么被浪费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元景月闻言一双美眸霎那间多了些许凶气,嘴角抽搐不停。
心道你丫才脑子有毛病!你丫才暴殄天物!
“照老三你这么说来,那帝姬算是彻底没救了?幽冥眼也跟着没了,天界的人该抓狂了吧。”
“谁知道啊,估计是吧。不过天界乱套关我们凡人有什么事,我们八卦八卦也就行了。他们乱,就让他们乱去吧!”
于是众人旁若无人一般的聊天打屁过后,就接着换了另外一个最近发生的新潮话题了。
“听说那位穆澄世子昨个儿又闹事了,你们说他也真是的,一个哑巴不好好的安分守己,非要跟太子爷杠上……”
听到有关于自己的话题结束,元景月这才收回了神识。
尔后笑容满面外加眉眼抽搐的接过了面前大娘递来的煎饼果子,一手送上了铜板说了声“谢谢”,便悠然啃着早餐,继续朝着她的小摊位进发了。
“嗯……看来天界的那帮老不死真的以为本帝姬已经挂掉了,这一切还是多亏了不靠谱老爹啊……”
元景月一脸阴测测笑容啃着煎饼果子,神情显然有些得意。
只是方才听了路人的提醒,她才想起来,凡界似乎还有一个“七星院”来着。
这群七星院的人自称道士,可是天界那群老不死麾下最衷心的走狗!若是被七星院的人发现了她的身份,那可就全完了。
好在她如今已经是全新的容貌与身份,只要平日里躲着一点七星院,在凡界活的低调一些,应该就不会被天界的人发现她还活着的。
绝对大丈夫!
元景月三两口飞速吃完了煎饼果子,然后在人群中垂着脸左拐右拐疾行,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清清冷冷不起眼的边角巷落。
这里的街道因为常年被一旁耸立的高大石塔遮住了阳光,因而显得格外的阴冷。
阴气太重,非常人所能忍。街边的行人从这里路过,通常也只是匆匆行过,很少逗留。
然而元景月就还偏偏挑了这样一处地方,做起了“算命”的营生!
是的你没听错,无良帝姬大人所说的挣钱的手法——就是算命骗钱!
随着她一身老道士黄袍装束突然晃晃悠悠的出现在街上,刹那间风声骤起,凉爽秋风阵阵。
元景月顿了顿,遂扬起下颔看向远方天际。
“呼——又要开始一天忙碌的骗人工作了~”
一张破烂的木桌,一件粗制滥造的小黄褂子,一沓草纸滥竽充数的大黄纸。这就是元景月出来忽悠人所需要准备的全部工具。
易容过后的元景月晃悠悠的往快成破烂一样的太师椅上一靠,满满的神棍气息满溢出来,立马就从一个妙龄闺阁少女的模样,变成了一个五十岁上下年龄的“瞎子神婆”。
只要一有“人傻钱多”的金主靠近,“神婆大人”就会双眼放金光,立马开始对土豪进行语言上的进攻。
比如,“小姑娘,我看你面如西施,眉眼带喜,是要遇上良缘的大好前兆啊!来来来,快来让老身帮你算算最近的桃花运,保准灵验!”
再比如,“这位小哥,老身看你今日眉宇带了丝阴气,可能是有小鬼祸害哇!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买了老身的一张灵符,就可以祛灾祸保平安……”
反正就是坑蒙拐骗嘛,只要能挣钱,元景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天界时,因为天生幽冥眼的缘故,几乎所有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都会跑来找她算上一卦。虽然很多时候明知道她只是胡扯一通用来搪塞他们的,然而他们却依旧愿意相信她的话。
干了不下于几百年的业余算命先生,所以帝姬大人对于这种挣钱方式,简直不能更拿手!
元景月张口就开始漫天胡扯滔滔不绝,当然,她是不可能真的动用幽冥眼去看这些凡人的前世今生,只是纯粹的凭着自己多年忽悠人的经验和出众的口才各种糊弄。
保准给人家说的服服帖帖了,小铜板就一个接一个的“轱辘辘”从对方的口袋里滚过来到了她的兜里。
这个时候还沉浸在钱来的实在太容易,极度喜悦中的帝姬大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几天来她的算命营生,已经被有些人,给暗中盯上了。
同样是街角,一座精致古朴的茶楼中,雕花小窗朝外开着,使得雅间中的客人,刚好能够从这个高度,将楼下正对面算命小摊子上一脸得意洋洋神情的元景月给看的一清二楚。
袅袅秋茶的香气弥漫在清雅的小间中,早晨的空气格外清冽,沿着开启的雕花窗柩中缓缓侵入。
面前是一张小案,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盘膝端坐于案前。
少年身穿一袭玄色衣袍,上绣云纹,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厚重感。轻薄墨玉制成的面具安然贴合在他的白皙面容之上,只露出小半边瘦削而又形状优美的下颔,以及淡粉色柔软的唇瓣。
即使不用掀开他的面具,也当知这层面具之下,该是怎样一张绝色面容。
在少年的对面,是一袭黑衣做侍卫打扮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以无比郁闷的神情,垂眸看着巷陌口那分明一脸神棍表情,眼眸明亮的老妇,嘴上无奈道:“世子殿下,不是说这元相府的嫡女已经恢复心智了吗?到底真的假的啊,她居然想到要来这种阴冷破巷子里做生意给人算命,就算偶尔有人会来,一次又能挣多少钱呢?”
少年闻言,这才清冷抬眸撩了一眼对方,默然半晌,并没有急着否认对方,只是平淡开口道:
“石非,你可听说过环境压迫?”
“呃……”
当然没有!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词汇恕他真的没有听过!
石非只能傻傻的摇了摇头,“属下没听说过,还请世子赐教。”
少年淡淡垂了眸子看向此刻正说的唾沫横飞,把求卦者唬的一愣一愣的元景月,这才轻声道:
“如果给她换一个环境,就不会有如此令人坐立难安,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从她口中说出的神鬼与占卜之言,在登门算命的顾客那里,可信度就被折损了大半。”
石非闻言愣道:“世子的意思是,之所以她的生意能这么好,求卦者都那么相信她说的长篇大论的鬼话,大部分的原因,都是这巷子的特殊环境所带来的功劳?”
“嗯,所以其实傻的人是你。”少年悠然颔首,白皙指尖捞起案间清茶轻抿一口,极尽清雅。
石非:……
所以世子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吐槽属下脑子笨是么?
世子你太坏了!
没有理会这会儿心中肯定在不断腹诽的石非,过了一会儿,少年方才默默地将视线移到了那老妇的身上,凝眸看了一会儿,疑声道:“你确定这个神婆,真的是元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