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非闻言点了点头,“世子,属下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个瞎老婆子,她绝对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傻子,元相府三小姐元景月!”
几天前,这位相府嫡女性情大变,不仅人不傻了,而且还变得异常的暴力聪慧。
石非一直都有在暗中监视着她,最开始除了觉得她恢复神智后变聪明了,倒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奇怪的地方。
可是直到最近他才发现这个元景月,似乎每天早晨都会起大早偷偷易容跑出门!
他不放心,又加紧了人手看着。
这才惊然发现,这位尊贵的相府小姐每次费老大劲易了容,变成一个邋遢老婆子的样子跑来这里,一大清早的,居然是为了给路人摆摊算命!
这可就很是有些奇怪了。
不,简直就是触目惊心好嘛!
石非有些阴阳怪气的道,“这个相府三小姐,就像完全的变了一个人似的。”
正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再怎么缺钱花,应该也不会想到要做这种类似于下三滥级别的骗子手段在大街上抛头露面来挣钱的吧?
而且,她的口吻怎么听,都像是一个老神棍的油嘴滑舌!
少年闻言又再一次低眸看了眼那个坐在街角,穿着一身嫩黄色道袍,摇晃着双腿骗人,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少女。
是很随意的易容,可以看出元景月并没怎么在这上面用心,似乎即使是被人识破了,她也完全不在意。
少年顿了顿,遂直接动用起了内力六识,来倾听着少女与前来算命的客人的讲话声。
少女在那边街角旁若无人的大力拍着桌子,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讲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哎呀,都跟你说了老身可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货真价实的!怎么了?你还不信我了?不信拉倒爱信不信,姑娘你今儿个不买我这灵符,明天那男人跑了,你可千万别来我面前哭!”
硬是大嗓门的把人家小姑娘给吼的一愣一愣的!最后那个哭唧唧的小姑娘还是半信半疑犹犹豫豫的掏银子买下了元景月摊子上摆着的那几张“鬼画符”。
看到元景月美眸中的张扬笑意,少年好看的眉随之蹙起。
元景月说话谈吐间的语气十分流利,骗人的时候说鬼话完全不眨眼,忽悠人也不心虚,完全没有羞耻心,连喘气的停顿都不带有一下的!特别无良而又没心没肺!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骗子术语,给人一种分明模棱两可全是瞎话,但表面上听起来却又头头是道的感觉。
很明显,如果她不是干了不少年这样类似的行业,是绝对不会有如此厉害的嘴上功夫的。
可是试问,一个方才恢复了神智已经傻了快十年的相府小姐,又怎么会有一副如此的……资深神棍和骗子的嘴脸呢?
少年不由得撇了撇唇。
看来他这个未过门的世子妃,着实有趣呢。
于是石非就听到自家向来清隽冷傲不喜主动与人交流的主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石非,一会儿等她那里的生意少了,你就陪着我一起,去算上一卦吧。”
石非:“哦……嗯……啊?啊?!”
那厢小巷口的元景月可不知道她自以为无比隐蔽的行动还是被人给看到了。
莫名其妙的突然打了个喷嚏,元景月郁闷地揉了揉鼻子,还以为自己是着凉了。
起得太早果然不太好,身体都已经吃不消了!
这抵抗力要是下降了,会不会得什么凡人才有的坑比风寒啊?
此时的她戴着一张极为粗糙且廉价的人皮面具,因为不太贴合看着很不自然,所以元景月干脆就自制了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墨镜的东西扣在脸上——冒充瞎子!
面前还插着她和曦禾连夜赶制出来的几面黄锦小旗,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两串大字:“祖传算命秘方,上可知天文地理,下可通晓阴阳。过去未来皆可算,不信就拉倒!”
凑齐了这些道面上的东西,帝姬大人手中懒散撑着一支木制手杖,作揖懒散的眯眼窝在小椅子上,随便张口说个神乎其神的,那些土豪们就会立马欢天喜地的自掏腰包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前来算命的人都是压根不缺这几两银子的土豪。
把郁闷的视线挪回到眼前这个身穿一袭粗布麻衣的青年身后,元景月顿时有些尴尬。
这种人是不一样的。
这人是个进京赶考的落榜书生,若是她连这种穷苦人的钱也坑,那是会遭天谴的!
虽说元景月是个三无少女没心没肺没节操,现在她是缺钱缺的没办法了才会出来干骗钱的营生。
但是她骗的都是一些钱多的没处花的土豪啊!那个就算骗起来也比较心安理得嘛!
可穷人家的钱还是算了吧。
她还是有良心的!
所以元景月本来是想随便胡扯一番就把他给打发走了,可是这书呆子问什么问题不好,非要问他明年能不能科举中第!
这种问题绝对是大忌讳问题,一般人只会隐晦和含蓄的表达,哪有向这书呆子一样一上来就直接问的!
而且这种东西就算她真的知道,又怎么能随便说呢!
于是……帝姬大人挠了挠鸡窝头,只能在书生殷切的眼神中故作高深的推了推“墨镜”,动作磨叽的拖延时间。
“呃……这个嘛……”
书生看她揉鼻子的模样,遂有些担忧的道:
“这位阿婆,是不是小生的前景,有些不太好?”
元景月心说本帝姬怎么知道!
然而面上自然是得带着亲切而又和善的笑容,眨巴着眸子琢磨着用词开口。
“咳咳……你们是读书人,自然是知道‘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诗的吧?”
那青年书生闻言顿了顿,遂点了点头,面容凄哀道:“在下知道读书需努力,并非一日之功。可是在下资质愚钝,已连着六年科考,都无甚成绩。今年若是再一次落榜,那小生……恐怕也无颜面对街坊了。”
呃,这祖国未来的花朵与五好青年,是要自杀的节奏么?
元景月有些无奈。
其实她刚才原本是可以选择把这穷酸书生直接给赶走的,可是同情心作祟,愣是没这么做。
现在好了,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要是没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估计这个呆瓜不会放过她。
叹了口气,元景月终于决定,还是……稍微帮帮他吧。
元景月犹豫了两秒,随后便猛然凑上前去,和那青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