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雨 2.旧时雪,今日城暮迟
作者:烨色草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冷化雨反握着剑在长街上走着,走在夕阳余晖下。

  今日日落特别迟,竟又是一日暮迟之日。

  他走的是通往祈雪山庄的路。他衣衫上的血已被冷风吹干。

  葫芦被他扔了,因为它已被利箭穿了7个孔。他在那小河边喝水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他背影摇晃。他整个人都充满了疲惫。在这两天一夜里,他用那柄剑斩杀43个人--长风镖局依山而建。镖局一把手宋颂本已约定与冷化雨单挑,生死由天。

  他手下三大镖师却在冷化雨将取下宋颂人头时一起偷袭。然后7个弓箭手发出7支连珠箭,冷化雨有秋水纵波那般借力脱力,借力打力的绝世轻功,再把轻功溶入剑法和掌法,震飞流矢。只中了3箭,19支箭与他擦身而过。30多个刀斧手又狼狗般扑向他。他剑光闪过,几个刀斧手便倒下。宋颂4人见形势不妙想上马逃住祈雪山庄,马却已被冷化雨在与他死战前尽放,冷化雨早知宋颂是贪生怕死之辈。宋颂4人只得拔腿逃向深山,此时已是傍晚。

  冷化雨找了半天一夜终于手刃3大镖师并砍断宋颂左手,宋颂慌不择路,脚一滑,整个人翻落深渊。

  冷化雨刚刚吃了2碗半面。面虽较米饭难消化,但也因这点,面提供的能量更持久。要找名震天下的祈雪庄主打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空着肚子去的好处只有一个--为搬你尸体的人省点力。

  *

  二十五年前,魔教入侵中原。中原生灵涂炭。七大派邀约武林群侠,与魔教决战于泰山之北。群侠分居于五湖四海,是以有些难免会慢些到达。魔教也正看出了这点,秘密调集人手和潜伏在群豪中的魔教中人在约定决战的十五日之前便突袭群侠。双方血战三天三夜,群豪败退,被困在泰山。他们已将此战希望寄托给一个年轻人。

  那时正值晚秋。受七大门派所托召集关外和已隐退高手的卓暮迟已带数十名高手在前往泰山路上,其实他召集的人比这一行人多十倍。他在一路上又有七、八十位江湖侠客愿意与他共赴泰山,决一死战。血誓与他共生死也绝不在少数。重侠客的江湖侠客多挚友。卓暮迟号召的人其实已有二三百。卓暮迟尽可能地将时间用于赶路。这些高手已深知此行之重要,对卓暮迟这个说服他们前去助战的年轻人自然更是服帖。到离泰山还三百五十里时卓暮迟才听到群豪遭受突袭,因为魔教的突袭本是秘密。卓暮迟便将睡觉时间缩短半个时辰、休息、进食等时间一天共缩短一个小时。赶路时施展轻功急速奔向泰山,他知道魔教虽亦未完全召集人手,但此举一击必中。他本已计划最迟在决战之日前六天的黄昏赶到,此刻却当真是寸光寸金。(以此等速度行路,将疲劳、进食和休息计入,卓暮迟一行约还要二天半,也就是决战之日前第九天、魔教突袭后第六天的中午)

  魔教虽顾忌山势,不敢强攻,但轮番派小队夜袭,以车轮战法使群豪步步败退。群豪若再退已是巅峰。群豪深知防线难以撑过第五日夜。不禁发出一声声叹息。其中少数贪生怕死之辈在魔教的喊话怂恿下更是带着同伴人头下了山。此时一阵甜美、略带嘶哑却如巨钟坚定、没有丝毫颤抖的女声响起:“我相信他会来,而且一定会带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人。那个时刻也一定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到来。何况你们怎知苍天不会下一场暴雪活埋山下的那群兔崽子。”--群豪本已在泰山南侧山腰准备着足够的粮食和衣物。此时虽被逼上泰山,却完全不用担心粮食衣物。而魔教是突袭,难免准备不充分。若有大雪,泰山居高凌下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魔教中人也会为如何不被“活埋”而烦恼。

  江问当时已是天下公认的“武林第一美女”,群豪已无暇思量她的美,只因她的豪语不由得士气大振。少林的一荆大师也大笑:“哈哈。正如江姑娘所言,到时夜明(卓暮迟生于戌时后将到一个小时的时候。那天的那个时候太阳反常地仍有余晖。所以他父母给他起名卓暮迟,小名夜明。)那小子一定会骂我们这七个老匹夫让他白跑一趟。”--这句话无疑是暗示,暗示雪会来。纵使雪尽,那时卓暮迟赶到之刻便已不远。

  江问父母也展眉一笑。群豪都或多或少地盼望下一场大雪。

  但魔教众人哈哈大笑,四大护法之一的公孙傲更是借机挑衅:“无知老儿,连你们小熊宝殿里的佛祖都要被你逗得笑尿。看看天上,哪来的雪,快让江问那小妮子下来受死,我可保你日后能专心归依佛门,不再留恋红尘女...”江问父母悄悄拔出了剑,他们就算拼了命也不愿让自己女儿被人嘲笑的。

  就在这时,天上飘下一片白雪、两片、三片.....江问已让她父母将剑收回。一荆大笑:“我大雄宝殿内佛祖乃是笑你等恶人将被活埋。来人,扔我包袱,免得我佛慈悲,让老纳为此等贼人超度。”

  是大雪。雪后血染雪。双方共死亡697人。伤249人。均是能单挑宋颂镖局里十余个刀斧手的练家子(也许正是因这一战,所以宋颂那样的一方恶霸也只能用一批身手平庸的属下)群豪仅存不到三份之一。卓暮迟一行人死7人,重伤4人。后到的江湖侠客与后到的魔教援兵正面交锋,后又血战围困泰山的魔教,非死即伤。魔教百年之内纵然不自生自灭,也难以再进犯中原。--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若魔教称霸江湖,死人定会数以千计。

  卓暮迟与江问双剑联手斩杀三个魔教护法。

  卓暮迟剑法已可排入江湖前五名。卓之后又手刃二十余个堂主和香主。

  江问的剑法也许不及卓暮迟,但在女性中,仅次于华山、峨嵋掌门和她妈。她与卓并肩作战之后,见卓一人挡住那些去保护他们教主的堂主和香主。便与七大门派掌门联手击杀魔教教主和教主的一批死士。

  若非身受七剑的仍冒死相救的一荆和其它幸存的三个当代七大门派掌门、幸存的江问父母“江氏双雄轮流以内力护他与江问二人心脉,恐怕二人都已英年早逝。虽有天公相助,但他们二人是此战至胜之要,自是死不得的。江虽未像卓一样流血过多昏迷二天三夜,但受内伤太重,武功全废整个人已如雪后的白色梅花。他醒后看到他原来英俊现在却已消瘦、苍白的脸,她想抚摸他的脸,但全身疼痛;他也看到她,他想抱她但全身无力。两人对望几眼,都笑了(他们竟相恋已久,而且江问父母早已知道)。这一笑不要紧,这一笑夺走晨曦的光辉;这一笑让一荆觉得自己老了三十岁。一荆觉得老了三十不要紧,口中喃喃道:“阿弥佗佛,色即是空...”除江、卓二人,屋里五人都用想杀人时的目光瞪着他,仿佛想再刺他七剑。武当的老头子甚至连断剑都抽出来了。

  一战之后天下大多数江湖人都声援让江问嫁给已被公认为“天下第一英雄”的卓暮迟,她老子不同意都不行。她的父亲当然不会不同意,连她的母亲都喜笑颜开地爽快地同意了。二人成婚后在那四个前任掌门(他们一战后已不愿再当掌门。)的要求下,将居住的地方扩建,改名为“祈雪山庄”。--有祈雪的人,有雪。

  *

  一辆马车停在长街上一家布庄门口。木头的车厢刻着七朵雪花--这正是祈雪山庄的标志。

  有一个长裙素衣的绝世佳人在扶着一个眼角虽已有皱纹,却夺去近半边天光彩(其它的已被那个素衣女子夺去)的妇人上车,妇人似有身法,身体却沉重得要一个丫鬟(也许不是丫鬟,只不过冷化雨觉得是。)来扶。冷化雨如纵波的秋水略了过去。反手一剑削向那妇人。--这一剑不是月光,不是晨曦,不是余晖。她们在,这只是柄杀人的凶器,不会有丝毫美感。就算是流华也一样.